第002章第一块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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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一块拼图

清晨的阳光并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像是一种惨白的嘲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刀片一样割在沈哲的脸上。

他一夜没睡。

办公桌上堆满了警方提供的初步调查卷宗,那是陆尘昨晚留给他的“作业”。咖啡已经凉透,杯底结了一层褐色的渍迹。沈哲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但他此刻的精神却处于一种病态的亢奋中。

作为一名金牌律师,他不仅是在辩护,更是在解构。而在这一堆看似铁证如山的材料里,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细微的、几乎会被常人忽略的“逻辑断裂点”。

警方对陆尘的指控建立在缜密的时空轨迹上。第一个受害者死亡时间是晚上十点至十一点之间。监控显示,陆尘的车在当晚十点十五分经过距离案发现场两个街区外的路口。警方据此推断,陆尘在作案后驾车逃离。

“太想当然了。”沈哲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语,声音沙哑。

他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案发当夜正值特大暴雨,主干道积水严重。按照那个时间段的路况和警方的车速计算,陆尘如果真的在十点十五分经过那个路口,那么他在十分钟前也就是十点零五分离开现场的时间窗口内,根本无法在暴雨中完成尸体处理并上车启动。除非他会瞬移。

这是一个基于物理常识的逻辑漏洞。虽然微小,但在法庭上,这就是足以撬动“排除合理怀疑”这一基石的杠杆。

沈哲抓起外套,冲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

他要去见那个魔鬼,确认这块拼图是否真的能嵌进去。

……

市看守所的会见室里,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陆尘坐在玻璃墙的另一侧,身上穿着黄色的马甲,但这并没有削弱他那种令人不安的儒雅气质。他看起来不像是个阶下囚,倒像是在等待一场下午茶。

沈哲坐下,将整理好的分析报告推到玻璃窗前,压低声音道:“警方的时间线有问题。那个雨夜的路况和他们的推论是冲突的。只要我在法庭上申请专家证人对当时的积水深度和车速进行模拟,就能证明你根本不可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案发现场并完成作案。这是你的不在场证明。”

沈哲盯着陆尘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一丝惊讶或慌乱。但他失望了。

陆尘只是微微垂眸扫了一眼那份报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仿佛在看一篇小学生写的蹩脚作文。

“沈律师,你很专业。”陆尘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带着一种失真的电流声,“但你的想象力太贫乏了。”

“什么意思?”沈哲眉头紧锁,“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只要证明时间线造假,证据链就会断裂。”

“谁说我是开车离开的?”陆尘抬起眼,镜片后的眸子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警方监控拍到的是我的车,但那个时间段,开车的人真的是我吗?或者说,我难道不能在离开现场后,走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再绕回那个路口吗?”

沈哲愣住了。如果是那样,他刚刚构建的逻辑大厦瞬间就会崩塌。

“既然你有不在场证明,或者你能解释清楚监控的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方?”沈哲质问,手心开始出汗。

“因为那太无聊了。”陆尘轻笑一声,身体前倾,凑近话筒,“如果直接告诉他们,我就失去了观察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乐趣。而且,沈律师,我要的不是简单的‘无罪’,我要的是一场华丽的逆转。我要你利用你的智慧和那张嘴,去反驳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真理。”

沈哲感到一阵反胃。这个疯子根本不在乎输赢,他只在乎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这是在拿你的命赌博。”沈哲咬着牙,“如果法官不采信我的假设,你就会直接被送上电椅。”

“我相信你。”陆尘的笑容突然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毕竟,你的命现在也捏在我手里,不是吗?”

沈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我会按照我的策略辩护。但你必须对我坦诚。警方手里还有没有别的牌?”

“有。”陆尘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考考你,沈大律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用圆珠笔在上面快速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然后贴在玻璃上。

“你知道第二个受害者,那个女教师,被埋在哪里了吗?”

沈哲的心猛地一跳。第二个受害者的尸体至今尚未找到,警方搜救了整整一周,把城北的森林公园翻了个底朝天,依然一无所获。这是媒体关注的焦点,也是警方最大的软肋。

“警方还在城北搜山。”沈哲盯着那个草图,“这个图……看起来像是……”

“城西。”陆尘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个废弃的采石场。湖心岛下面的淤泥里。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十年前,那里还没完全废弃。”

沈哲的瞳孔剧烈收缩。城西采石场。那个位置距离警方正在搜索的城北公园相隔了整整半个城市。如果陆尘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警方的侦查方向完全错了,而陆尘之所以还没被抓到更多把柄,纯粹是因为警察找错了地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沈哲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这是我们的秘密。”陆尘隔着玻璃,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位置,“警方目前还没对外公布任何关于尸体可能位置的确切线索,只有刑警队队长和少数几个人知道真正的搜索范围盲区。但我告诉你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

他在告诉沈哲:我比你,甚至比警方,更掌控全局。我知道警察不知道的事,而我选择只告诉你。

“记住这个位置。”陆尘收回手,身体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当庭审陷入僵局,当你需要那个‘惊喜’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当然,不是让你去报警说尸体在那里,而是让你利用这个信息差,去攻击警方的无能。”

“你简直是个疯子。”沈哲感觉喉咙发干。

“谢谢夸奖。”陆尘微笑着站起身,看守所的狱警走过来示意会见时间结束。

就在陆尘转身离开的一瞬间,他突然回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沈律师,林安那个女警,直觉很准。你要小心了。别让她破坏了我们的拼图游戏。”

……

沈哲走出看守所大门时,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像块铅板。

他刚点燃一支烟,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一个身影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林安。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头发高高扎起,眼神凌厉如刀。她站在台阶下,仰视着沈哲,目光中充满了厌恶和怀疑。

“沈律师,这么早就来探监?”林安的声音冷硬,带着一股审讯的味道,“看来你对你这位当事人很上心啊。”

沈哲深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稍微缓解了他的紧张,他换上了那副职业的假笑:“林警官,我是律师,会见当事人是我的工作。倒是您,在这里堵我,不符合程序吧?”

“程序?”林安冷笑一声,快步走上台阶,逼近沈哲,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沈哲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那种长期奔波在外的尘土气,“陆尘是个连环杀人魔,证据确凿。沈哲,你以往虽然喜欢钻法律空子,但我记得你还没烂到会给这种人辩护的地步。除非……”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沈哲的脸:“除非他手里抓住了你什么把柄。”

沈哲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他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愤怒:“林警官,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诽谤。每个公民都有获得辩护的权利,这是宪法赋予的。难道还要我在法庭上先经过你的道德审判?”

“道德?”林安嗤笑,“你跟那个变态谈道德?沈哲,我查过你的底。十年前你有过一次车祸记录,虽然被定性为意外,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沈哲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抖,烟灰落在他的西装袖口上,烫出一个小黑点。他强作镇定地拍掉烟灰:“林警官,如果你没有证据,最好闭上嘴。否则,我的律师函会很快送到你的手里。”

“证据我会找到的。”林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陆尘那个案子,你别想翻盘。我已经申请了更高级别的技术鉴定,那个逻辑漏洞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只是时间问题。”

沈哲心中一动。林安既然说看出了逻辑漏洞,说明警方并非全无觉察。如果他们补上了这个缺口,陆尘就真的死定了,而他的秘密也会随之曝光。

看来,他必须在警方补齐漏洞之前,先发制人。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沈哲扔掉烟头,用皮鞋狠狠碾灭,然后侧身绕过林安,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驾驶室,沈哲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关节泛白。

林安的直觉太可怕了,她已经嗅到了味道。而且陆尘刚才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城西采石场”。

如果警方还在城北瞎转悠,而他在法庭上突然抛出“尸体不在城北而在城西”的质疑,虽然不能直接证明陆尘无罪,但足以证明警方的侦查方向出现了重大偏差,从而动摇整个控诉基础。

但这极其危险。一旦他说出尸体的位置,林安立刻就会怀疑他是怎么知道的。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陆尘告诉了他。这就坐实了他与罪犯深度同谋的嫌疑。

这是一条死路,也是唯一的生路。

沈哲发动车子,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看向后视镜,林安正站在看守所的大门口,举着手机似乎在打电话,目光依然死死锁在他的车上。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似乎正在悄然互换。

陆尘在看着他,林安在盯着他,而那个十年前的幽灵,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对着他无声地狞笑。

沈哲踩下油门,车子冲入雨幕之中。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