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完美的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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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美的委托

暴雨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这座位于城市CBD中心的摩天大楼死死罩住。

第三十层,沈哲律师事务所。

落地窗外,城市斑斓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怪陆离。沈哲站在窗前,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刚结束的一场并购案让他身心俱疲,尽管这一单又给他的账户增添了七位数的存款,但他此刻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晚上十一点半。

“沈律师,还不走吗?”助理在门口探出头,一脸疲惫。

“你先走吧,我看会儿文件。”沈哲头也没回,目光依旧胶着在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上。暴雨让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大雨,也是这样令人窒息的潮湿,还有那声沉闷的撞击声,以及至今仍缠绕在他梦魇里的、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

助理离开后不久,前台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在这个时间点,这很不寻常。沈哲皱了皱眉,走过去接起电话,没有开灯,黑暗仿佛一层保护色。

“您好,沈哲律师事务所。”

“沈律师,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音温润如玉,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优雅,即便是在这种糟糕的信号里也清晰得可怕。

“哪位?如果是咨询,请明天白天预约。”沈哲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冷硬和防备。

“我是陆尘。我想,您现在应该有空见我。毕竟,我现在就在您的门外。”

沈哲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办公室紧闭的大门。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幽灵。

“你怎么上来的?”

“我可是您的委托人,沈律师。门没锁。”

沈哲挂断电话,快步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折叠刀藏在袖口,然后才沉声喝道:“进来。”

门把手转动,一个身影推门而入。

借着窗外的闪电光亮,沈哲看清了来人。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身上竟然没有沾染一丝雨水。他有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五官清秀,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讲师,或者某个书香门第的温顺子弟。

唯独那双眼睛,藏在镜片之后,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被解剖的青蛙。

陆尘自然地走到接待区的沙发前,坐下,环顾四周,啧啧称奇:“沈律师的办公室很有格调,难怪那些所谓的名流都相信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沈哲站在办公桌后,手在桌下紧紧攥着那把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是怎么进这栋楼的?保安系统可是全城最顶级的。”

“只要有心,就没有进不去的地方。”陆尘微笑着,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就像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还没被发现的破绽。但我这次,可能是个例外。”

沈哲没有动,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来干什么?”

“我是陆尘。我想请您为我辩护。”陆尘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辩护?”沈哲冷笑一声,“你看起来不像是有麻烦的样子。而且,我不接刑事案件。”

“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陆尘微微前倾身体,镜片上的反光闪过一丝寒意,“因为我不只是麻烦,我是……警方的‘头号麻烦’。”

沈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那个‘雨夜屠夫’?”

这几天新闻都在播报这起连环杀人案,三个受害者,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没有任何指纹和DNA,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雨夜遇害。

陆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警方是这么称呼我的。不过,我觉得那是他们在无能狂怒。证据他们有很多,物证确凿,甚至我的车停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录像都被他们调到了。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他们唯独找不到一样东西——动机。”

沈哲眯起眼睛。作为一名顶尖律师,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没有动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可以走了。”沈哲下了逐客令,“无论你是不是凶手,我都对这个案子没兴趣。而且,如果警方确凿是你干的,我也救不了你。”

“不,你能。”陆尘笃定地说,“现在的证据链条看似完整,其实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断裂点。那就是,我是一个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好好先生。我为什么要杀人?激情杀人?证据链显示这是预谋。仇杀?受害者和我无冤无仇。劫财?我比他们都有钱。只要你在法庭上抓住这个逻辑漏洞,攻击警方的证据无法形成闭环,我就能全身而退。”

沈哲终于明白了。这个人是想让他钻法律的空子,利用所谓的“合理怀疑”来脱罪。

“我拒绝。”沈哲冷冷地说,“我是律师,不是帮凶。哪怕你是无辜的,我也不会接这种必定千夫所指的案子。更别说,你看起来并不无辜。”

陆尘并没有被拒绝后的恼怒,他反而像是预料到了一般,轻轻叹了口气:“沈律师,你真是让我伤心啊。我还以为,作为一个为了掩盖十年前那场车祸而战战兢兢活了十年的人,你会比我更懂得‘不得不做’的滋味。”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沈哲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如坠冰窟。袖子里的手松开了,刀柄滑落,砸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说什么?”沈哲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他极力压抑恐惧后的结果。

陆尘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并没有递给沈哲,而是举在手里展示。

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沈哲看清了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模糊的、像素很低的抓拍照片。画面是十年前的一条泥泞山路,大雨倾盆。一辆黑色的轿车撞在路边,车头严重变形。而在车灯惨白的光束下,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那是沈哲永远无法忘记的噩梦。

而在照片的角落里,虽然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个惊慌失措从驾驶座下来查看情况的年轻身影——那是十年前的沈哲。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沈哲冲出办公桌,一把揪住陆尘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沙发上,双眼通红,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陆尘被勒住衣领,脸涨得通红,但他嘴角的微笑依然没有消失,甚至变得更加灿烂,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我是谁不重要。”陆尘艰难地挤出声音,那声音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钻进沈哲的耳朵,“重要的是,这张照片的原版,还有一份详细的现场目击报告,明天早上八点就会出现在《都市晚报》主编的邮箱里。”

沈哲的手在颤抖,力量在一点点流失。他知道,陆尘不是在开玩笑。一旦照片曝光,加上现在的舆论环境,他不仅是身败名裂那么简单,等着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你想怎么样?”沈哲松开了手,颓然地退后两步,靠在办公桌边缘,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陆尘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优雅地坐直身体,扶了扶眼镜:“很简单。帮我脱罪。我要你做我的辩护律师,利用你那绝顶聪明的脑瓜和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让我堂堂正正地走出法庭。”

“这不可能……杀了人还能脱罪,那是不可能的……”沈哲喃喃自语,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于别人是不可能的,但对于你,沈哲,这是你唯一的选择。”陆尘站起身,走到沈哲面前,那张模糊的照片被他轻轻放在了沈哲面前冰冷的桌面上。

“只要你能打赢这场官司,照片原版、目击报告,所有的一切,我都会交给你,亲手销毁。我们两清。”陆尘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如同魔鬼的低语,“你是选择继续做这座城市里光鲜亮丽的金牌律师,还是选择做一个阶下囚,全看你的一念之间。”

沈哲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十年前那晚的雨声再次在他耳边轰鸣。那时他选择了逃跑,用十年的时间来粉饰太平,以为只要做得够好,过去就会过去。

但现在,过去的人回来了。

沈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死寂。

“我需要看警方的卷宗。”沈哲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陆尘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那是警方还没来得及对外公开的初步调查报告。

“我就知道,沈律师是个聪明人。”陆尘将资料递过去,两人的手指在触碰的一瞬间,沈哲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记住,”陆尘在临走前,站在门口回头,那笑容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这不仅仅是一场辩护。这是一场……游戏。而我为你准备了第一块拼图。”

陆尘走了。

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哲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那张照片就在手边。窗外,暴雨依旧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他看着手里那份代表着“魔鬼契约”的卷宗,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这不是为了正义,甚至不是为了自由。

这只是为了生存。

沈哲颤抖着手拉开抽屉,将那张照片塞进最深处,然后拿出一份空白的委托合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这个雨夜里,听起来就像是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