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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恐慌与猜忌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大概三十秒后,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那是备用发电机启动的声音。紧接着,几盏嵌在墙壁高处的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光线并不稳定,忽明忽暗地将大厅里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啊!我的手!”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死寂。 李夜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那个之前暴怒砸窗的保镖正跌坐在窗边,右手捂着左臂,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滴在地板上。 原本的落地窗玻璃虽然布满了裂纹,但并没有破碎。而在窗框的边缘,几个不起眼的暗孔正在缓缓回缩,像是某种机关的复位。 “别碰窗户!”李夜大喝一声,快步冲过去,“那是防弹玻璃,上面连着高压脉冲和自动防御机关。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保镖疼得满头冷汗,脸色蜡黄,但他还是恶狠狠地盯着李夜:“你懂个屁!这鬼地方根本就是个笼子!留在这里是等死,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冲出去就是喂鱼。”李夜一把扯开保镖的衣袖,只见他的小臂上多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划痕,伤口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显然机关上不仅只有物理攻击,还涂了毒,“这毒虽然不致死,但足以让你在十分钟内失去战斗力。在这鬼地方,失去战斗力等于变成尸体。” 李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死死勒住保镖的上臂止血,动作粗暴却有效。 处理完伤口,李夜站起身,目光扫视过那些惊魂未定的脸庞。恐惧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传播,那个浓妆女人已经缩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那个戴钻戒的富豪正拼命用丝绸手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眼神游移不定。 “都给我听着!”李夜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路断了,信号没了,窗户打不开。我们现在是被困在孤岛上的囚徒。那个声音说‘游戏开始’,那这就是一场生存游戏。” “凭什么听你的?”富豪终于忍不住了,尖着嗓子喊道,“你不过是个落魄侦探,刚才那个……那个东西是怎么死的?说不定就是你下的毒!” “我有必要在自己的酒里下毒吗?”李夜冷笑一声,转身走回长桌旁。 暴发户的尸体还瘫在那儿,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依然刺鼻。李夜忍着恶心,戴上一副从尸体内袋里翻出来的橡胶手套,拿起那个滚落在地的酒杯。 “大家看清楚。”李夜举起酒杯,对着应急灯的光线,“杯沿上有淡淡的粉末残留。而且,这种毒药发作极快,只在吞咽后的几秒内致死。” 他指了指桌上其他人的酒杯:“你们每个人的酒杯我都看过了,只有这一只有毒。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就在我们中间,而且他不仅准备了毒药,还非常清楚谁会用哪个杯子,或者有机会在特定的时间把毒下进去。”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因为共同遇险而产生的一丝同病相怜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猜忌。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审视嫌疑人,试图从别人的脸上找出破绽。 “既然逃不出去,那我们就得搞清楚,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李夜摘下手套,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那个戴钻戒的富豪,“你,叫什么名字?来这干什么?” 富豪被李夜的眼神逼得后退了半步,强撑着气势道:“赵……赵德昌。我是个做生意的。有人给我发邮件,说这里有一笔价值连城的古董交易,我是来谈生意的。” “古董交易?”李夜嗤笑一声,“把一群身份各异的人骗到孤岛上谈古董?赵老板,当你把别人当傻子的时候,先看看你自己。三年前,你的建筑公司为了压低成本,使用了劣质钢筋,导致那栋公寓楼坍塌,最后你用钱把事情压下去了,对吧?” 赵德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那是意外!法院已经判了……” “是意外,也是谋杀。”李夜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在发抖的教师,“你呢?王老师?” 被点名的教师浑身一颤,眼镜滑到了鼻梁上:“我……我只是个教书的……” “你是教书,但你更喜欢你的女学生。”李夜的话语像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了过去,“三年前,你因为猥亵未成年少女被家长起诉,最后那个女孩因为抑郁症自杀,而你却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 “你胡说!你是魔鬼!”教师尖叫起来,双手抱头,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伤处。 李夜没有理会他的歇斯底里,继续走向那个当红明星。明星摘下了墨镜,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别看我……我没杀人……我只是……” “只是利用潜规则逼死了想揭露你丑闻的嫩模,然后用公关团队把事情洗白成她精神不稳定。”李夜冷冷地替他说完,“还有那个保镖,你是黑帮的金牌打手,身上背了三条人命,却因为警方关键证人失踪而逍遥法外。” 大厅里一片死寂。每个人的秘密都被这一张张嘴无情地揭开。他们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那些隐藏在西装、礼服、光环下的肮脏灵魂,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原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罪人。 “三年前……”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瘸腿作家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所有人的事情,都集中在三年前。” 李夜猛地看向那个角落。作家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手里拿着一本旧书。他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一个随时会被忽略的影子。 “你说什么?”李夜走过去。 作家抬起头,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闪烁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光芒:“所有的罪恶,都在三年前被‘法律’遗漏了。而三年前,也是李警官你……误杀嫌犯,被革职的时间,不是吗?” 李夜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他的死穴,是他每晚噩梦的来源。 “看来,我们的到来并不是随机的。”作家合上书,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们是一场审判的参与者,也是被审判的对象。那个暴发户死于‘暴食’,因为他常年挥霍无度,甚至为了抢生意饿死竞争对手。这是报应。” “报应?”赵德昌愤怒地吼道,“那下一个是谁?啊?那个疯子说每小时死一个,现在过去多久了?”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挂钟。 挂钟的指针正在无情地转动。距离暴发户死亡,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还有二十分钟。 “我们要把他找出来!”那个浓妆女人突然指着李夜大叫,“既然大家都知道彼此的底细,那最可疑的就是他!他是警察,他知道怎么杀人,怎么伪造现场!” “我也在名单里,蠢货。”李夜冷冷地盯着她,“而且,如果我是凶手,我现在没必要帮你们分析这些。” “那是谁?那个医生!”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长桌的末端。 陈婉依旧坐在那里。 在一片混乱、尖叫、哭泣和指责声中,她安静得像是一尊精美的蜡像。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也没有像赵德昌那样暴怒,甚至在李夜揭露众人罪行的过程中,她的呼吸频率都没有变过。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似乎在检查上面有没有沾染灰尘。 听到众人的指控,她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淡漠,就像是在看一群无理取闹的小丑。 “你说我?”她的声音很轻,却意外地清晰,“我是医生,我的工作是救人,不是杀人。” “你太冷静了!”保镖捂着流血的手臂,恶狠狠地说,“正常人看到这种场面早就吓傻了,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除非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冷静也是罪吗?”陈婉反问,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在手术室里见过比这血腥得多的场面。如果我也像你们一样大呼小叫,除了增加氧气消耗,对活命有什么帮助?” 李夜眯起眼睛,盯着陈婉。 她说得没错,医生的冷静是职业素养。但李夜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的冷静背后,藏着更深的东西。 刚才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李夜凭借听觉,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那不是慌乱的奔跑,而是有节奏的、避开了障碍物的移动。 那个移动的方向,正是陈婉所在的位置。 “陈医生,”李夜缓缓走近她,手按在腰间(虽然那里没有枪),“既然你是医生,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去检查暴发户的尸体?如果是氰化物中毒,急救窗口期非常短,虽然希望渺茫,但你连试都没试。” 陈婉抬起眼皮,目光与李夜在空中碰撞。 “我闻到了杏仁味。”她淡淡地说,“那是氰化氢特有的气味,而且浓度极高。吸入那种剂量的人,心肺功能在十秒内就会不可逆地衰竭。我去试?除了让自己也沾上毒气,没有任何意义。”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 李夜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但他失败了。那双眼睛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什么都倒映不出来。 “而且,”陈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比起怀疑我,你们不如看看那位坐在轮椅上的作家。” 她的话锋一转,手指指向了角落。 “为什么?”李夜问。 “因为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享受这一切。”陈婉冷冷地说,“看看他的表情。他在笑。” 众人猛地回头。 角落里的瘸腿作家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确实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看着老鼠在笼子里挣扎的戏谑,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纯粹的恶意。 被发现的瞬间,作家嘴角的笑意并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被看穿了吗?”他低声喃喃,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有趣,真是有趣。” “是你干的?你是那个审判者?”赵德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疯狂地吼道,“把他抓起来!只要把他杀了,我们就能活下去了!” 恐惧已经让这群所谓的精英失去了理智。 “别动他!” 李夜刚想阻拦,但已经太晚了。疯狂的保镖和被吓破胆的司机已经扑向了作家。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作家的瞬间—— 咔哒。 大厅里的灯光再次熄灭。 这一次,黑暗比上次更加浓稠,更加压抑。 “别乱动!都别动!”李夜在黑暗中怒吼,但他声音被淹没在了一片混乱的撞击声和惨叫声中。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绳索绷紧声响起,那是绞索勒紧肉体的声音。 随后,是一声短促的、被截断在喉咙里的窒息声。 “啊——!” 那个浓妆女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当备用灯光再次闪烁着亮起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个原本坐着作家的角落空空如也。轮椅翻倒在地,作家本人却不见了踪影。 而众人的头顶上方,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多了一具晃动的躯体。 是那个当红男明星。 他脖子上套着一根细细的钢琴线,双脚悬空,身体还在随着余波微微摆动。他的舌头伸出,眼球暴突,脸上残留着极度惊恐的神色。 色欲。 这是七宗罪的第二宗。 而在他垂下的右手手掌上,用口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鲜红的数字: “2”。 “还有一个小时……” 李夜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水晶灯。 在灯光照耀不到的阴影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而更让李夜感到寒意的是,他在混乱的人群中,再一次看到了陈婉。 她站在离吊灯最近的位置,仰着头看着那具尸体,脸上依然没有恐惧。相反,她的手指轻轻在大腿上敲击着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那节奏,竟然和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声,分秒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