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一章:最后的晚餐 暴雨如注,雨水像无数条黑色的鞭子狠狠抽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李夜盯着桌上那封信封。信纸是昂贵的冷压棉纸,上面没有抬头,只有一行打印的钢笔字: “去黑鸦岛。找回你丢失的东西。” 信封下压着一张支票,零多得让他数了两遍。那一串零不仅代表着巨额财富,更像是某种讽刺的嘲弄。对于现在的李夜来说,这不仅是钱,是他那间漏雨侦探事务所未来半年的租金,也是他酒精和安眠药的来源。 前刑警队王牌,如今的落魄私家侦探。三年前那次误杀,像一颗生锈的子弹,至今还卡在他的脑壳里,每逢雨天就隐隐作痛。 李夜拿起桌上的半瓶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稍微压住了手指轻微的颤抖。他把支票揣进兜里,抓起风衣推门而出,撞进了漫天的雨幕中。 *** 去往黑鸦岛的船是一艘老旧的柴油机动船,船长是个哑巴,全程戴着兜帽,一言不发。 黑鸦岛悬于海湾之外,像一颗死去的头颅。岛上只有一栋建筑——那座灰白色的哥特式别墅。别墅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巨大的落地窗在闪电的映照下惨白如骨。 李夜踏上码头时,靴子陷进了泥泞里。他紧了紧风衣,感觉那股熟悉的、令他作呕的潮湿感正顺着裤管往上爬。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仿佛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温暖干燥的空气夹杂着名贵的雪茄味扑面而来。大厅里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暖黄的光晕,与外面的凄风苦雨宛若两个世界。 李夜是第十个到的。 长条形餐桌旁已经坐了九个人。这九个陌生人看起来毫无交集,如果不是这场诡异的晚宴,他们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 “又来一个?” 说话的是坐在主位左侧的一个男人,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能拴住一条狗。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满脸横肉随着笑容抖动,显然是个暴发户。他眯着眼打量着李夜,语气轻浮:“还是个穷鬼侦探?” 李夜没理他,目光迅速扫过全场,职业病般地在三秒钟内构建出人物画像: 右侧首座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手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钻戒,眼神阴鸷,时刻把玩着手里的雪茄——典型的资本家,身上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傲慢。 资本家旁边是个年轻男人,戴着墨镜,即便在室内也不摘下。他侧着脸,下巴轮廓棱角分明,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香水味——应该是那个最近绯闻缠身的当红男明星。 再往下,是个身材魁梧的平头壮汉,袖口紧绷,露出一截狰狞的伤疤,肌肉处于随时紧绷的状态——保镖或者打手。 角落里坐着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教师模样的中年人,正在不停地擦汗。 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司机,一个正在对着小镜子补妆的浓妆艳抹的女人,以及…… 李夜的视线停留在长桌末端。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化妆,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在这一群或张扬或惊慌的人中,她安静得像一幅画。但李夜注意到,她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稳定,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圆润——那是外科医生的手,或者是握刀的手。 “既然人都齐了。” 那道突兀的声音并非来自在场任何一人,而是来自房间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留声机。 众人的动作瞬间停滞。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暴发户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留声机的唱针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音响起: “欢迎诸位参加‘最后的晚餐’。在这个夜晚,法律无法触及的正义将由这里重新书写。” “谁?谁在装神弄鬼!”那个保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巨响。 “这里的每一位,身上都背负着原罪。”那声音继续说着,仿佛在朗读一段冰冷的判词,“贪婪、色欲、暴怒、懒惰……你们以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它就在你们的血里。” “放屁!”暴发户猛地把酒杯顿在桌上,红酒溅了出来,“老子花了钱是来享受的,不是听你在这儿念经的!老子要走!”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往大门走去。李夜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开口阻拦,但还没等他张嘴,异变突生。 “呃——!”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从暴发户的喉咙里挤出来。 李夜猛地转头,只见那个壮汉刚刚走到门口,身体却突然像触电般僵直。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暴突,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救……救……” 他想要呼救,却只能发出浑浊的嘶吼。紧接着,他张开嘴,一股混杂着内脏碎块和黑血的呕吐物喷涌而出,溅在昂贵的地毯上。 那种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酸腐、腥臭。 仅仅十几秒钟,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暴发户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他的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但眼神已经涣散,彻底没了生气。 死寂。 比刚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大厅。 那个浓妆女人尖叫一声,捂着脸瘫倒在座位上。 李夜没有尖叫。他像猎豹一样冲了过去,越过惊慌的人群,跪在暴发户身边。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早已停止。他又掰开死者的嘴,一股强烈的苦杏仁味混合着胃酸扑面而来。 是氰化物,或者是某种起效极快的神经毒素。 “他死了?”当红明星摘下墨镜,脸色苍白地凑过来,声音在发抖。 李夜站起身,冷冷地环视着众人:“别碰他。也没人能碰他。”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医生身上。那个女人依旧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甚至在刚才的混乱中,她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这……这是谋杀!”那个擦汗的教师哆哆嗦嗦地喊道,“我们得报警!手机!快报警!” 像是响应他的话,大厅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按键声。 “没信号。” “我的也是!” “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李夜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左上角果然显示着“无服务”。他快步冲到落地窗前,外面的暴雨依旧狂暴,能见度不足十米。 突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岛屿的一侧传来,即使隔着厚重的玻璃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 李夜瞳孔一缩。他冲到窗边,打开窗户,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来。他看向进岛的唯一一条山路——那里发生了泥石流。泥浆裹挟着巨石和断裂的树木,不仅淹没了码头,更将那条唯一的归路彻底封死。 “路断了。”李夜关上窗,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冷静,“如果我们不想像这家伙一样死在屋子里,最好现在就冷静下来。” “你……你是警察?”司机颤声问道。 “前警察。”李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但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指尖,“现在的身份,和你们一样,是来赴宴的羔羊。” 就在这时,那台留声机的唱针再次落下。 “第一道菜,暴食。已上桌。” 机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戏谑的满足感: “游戏正式开始。每一小时,将有一人接受审判。想活命吗?那就找出你们中间的……‘审判者’。” 咔哒。 大厅顶部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尖叫声、桌椅碰撞声、呼吸声乱作一团。 “谁!谁在那儿!” “别推我!啊——” 黑暗中,李夜背靠着墙壁,双手护在胸前,肌肉紧绷。他极力克制着PTSD带来的幻听,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在这绝对的黑暗里,那个“审判者”,正看着他们。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双清冷的眼睛正透过微弱的应急灯光,静静地注视着李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李夜握紧了手中的烟盒,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