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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一滴血 惨白的应急灯下,那具尸体像是一个荒诞的钟摆,随着气流缓缓转动。 男明星原本精致的脸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尸斑,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爆出来,舌头长长地伸出,那是极度窒息带来的痛苦写照。钢琴线勒入脖颈的切口深可见骨,鲜血并没有像喷泉一样涌出,而是顺着切口缓慢地、粘稠地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滴答”声。 那是倒计时的声音。 “别看了!把他放下来!”赵德昌捂着嘴,似乎怕吐出来,但声音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把他也放下来!下一个会是谁?啊?!” 没有人敢动。刚才试图冲出去的保镖正瘫坐在地上,手臂上的毒伤让他面色发黑,此刻只能发出无力的呻吟。司机和清洁工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地盯着尸体,仿佛随时都会疯掉。 李夜没有理会众人的恐慌,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现场的核心。 他看向陈婉。 在那短暂的一分钟黑暗里,所有人都因为恐惧而动弹不得,或者四散奔逃。唯独陈婉,此刻正站在距离水晶吊灯正下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具尸体,而是在低头整理着刚才因为冲突而有些褶皱的袖口。那个位置,是整个大厅里最危险,也是最容易被误伤——或者说,最容易操作机关的位置。 “陈医生,”李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爆发力,“你站得真近。” 陈婉抬起头,那双依旧波澜不惊的眼睛对上了李夜的视线。 “哪里?”她淡淡地问,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尸体下面吗?” “刚才灯灭的时候,只有你在移动。”李夜一步步逼近她,右手已经悄然摸向了后腰——那里虽然没有枪,但他藏了一把折叠刀,“我听到了。那是战术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步伐很轻,重心极稳。不像是被吓坏了的人在乱跑,倒像是……狩猎。” “李侦探,你的幻听是不是又犯了?”陈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刚才大家都在喊叫,乱成一团。你确定那是我的脚步声?” “确定。” 李夜猛地出手。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左手如铁钳般抓向陈婉的肩膀,右手瞬间扣住了她的手腕关节。这是他在警队时练过的擒拿术,意图瞬间控制对方,逼她就范。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陈婉皮肤的那一瞬间,变故陡生。 陈婉原本看似柔弱无骨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她没有后退,反而顺着李夜的力道向前跨了一步,身体如游鱼般滑入李夜的怀中侧翼。 咔嚓。 一声脆响。 李夜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陈婉的手肘如同一把重锤,精准地击打在他的臂丛神经上。 下一秒,李夜已经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陈婉单膝跪在他的后背上,一只手反剪着他的双臂,另一只手的手指死死抵在他的颈动脉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专业得令人胆寒。 “你说过,这毒能让人十分钟失去战斗力。”陈婉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李夜的脖颈上,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但我也告诉你,只要我稍微用力,你就永远醒不过来了。这是人体解剖学,李侦探,我也是专家。”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刚才那个只会尖叫的柔弱女医生,此刻竟然制服了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前刑警。 李夜额头的冷汗滴落在地板上。他感觉不到愤怒,反而有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他在赌。赌陈婉的身份不单纯,赌她在掩饰。现在,他赌对了。 “……我投降。”李夜咬着牙说道。 陈婉并没有立刻松手,她的手指在李夜的颈动脉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确认他的脉搏是否平稳。随后,她缓缓收力,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我离得近,是因为我想看清机关的构造。”陈婉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冷静地解释道,“钢琴线是从吊灯上方垂下来的,那是利用了重力加速度的自动绞索。只有离得近,才能在它再次回收前切断电源。” 说着,她从手包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剪刀,竟然真的踩着椅子,爬上了长桌,对着那根紧绷的钢琴线剪了下去。 崩! 绳索断裂,男明星的尸体重重地摔在桌子上,酒杯盘子碎了一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大厅里炸开。 陈婉跳下桌子,不顾尸体上的污血,伸手探了探尸体的颈动脉,又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死了。”她抬起头,看着李夜,“死了至少三分钟。也就是说,他在灯亮之前就已经断气了。灯灭的时候那声惨叫,是他在生命最后一秒发出的,或者是凶手模仿的。但我判断是前者。”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尸体的手指。 “如果我想杀他,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我不怕你们刚才在黑暗里误伤我吗?”陈婉看着李夜,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还是说,李侦探你觉得,一个能单手制服你的女人,需要用这种这种复杂的机关来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明星?” 李夜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陈婉,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个女人,深不可测。 “好了!别扯这些没用的!”赵德昌终于忍不住了,他冲到李夜面前,唾沫星子横飞,“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个瘸子不见了,这小明星又死了!那个疯子说一小时杀一个,现在才过去多久?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他一把揪住那个老实巴交的司机:“是不是你?啊?平时看着老实,一肚子坏水!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老板!不是我啊!”司机吓得痛哭流涕,“我一直缩在角落里,动都没敢动!” “还有你!”赵德昌又指向那个戴着口罩的清洁工,“你一直鬼鬼祟祟的,把口罩摘下来让我看看脸!” 清洁工吓得瑟瑟发抖,拼命摇头。 场面再次失控。恐惧已经烧毁了这些所谓精英的理智,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困在火场里的野兽,开始互相撕咬。 “都闭嘴!” 李夜大吼一声,这一声用了丹田之气,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众人一愣,纷纷停下动作看向李夜。 “陈医生说得对。”李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凶手就在我们中间。那个瘸腿作家虽然可疑,但刚才灯灭的时候他就在那个角落。如果是他动的手,他怎么可能瞬间消失还吊起那个明星?除非他会穿墙术。” “那就是那个作家死了!或者跑了!”保镖虚弱地喊道,“凶手就在剩下的八个人里面!” “不,是七个。”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教师突然开口,声音颤抖,“作家不见了,他肯定也被杀了,或者……或者他就是凶手。不管怎么说,我们剩下的人里,有一个是怪物。” “既然如此……”赵德昌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得采取措施。谁也别想跑,谁也别想搞小动作。” “你想干什么?”李夜盯着那把枪,沉声问道,“用枪指着我们?” “不,那样太累。”赵德昌阴恻恻地笑了笑,从旁边的窗帘上扯下一根粗壮的系带,“为了防止凶手再动手,也为了防止有人像刚才那样偷袭,我们得互相控制。把所有人都绑起来。” “绑起来?”李夜皱眉,“那是待宰羔羊的做法。如果发生意外,比如火灾,我们就全死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赵德昌咆哮道,“刚才要不是陈医生身手好,那个明星就是榜样!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我有钱,我不该死在这儿!”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同意的举手!谁不举手,我现在就毙了他!” 在这个极端的环境下,暴力成了唯一的真理。 那个清洁工颤抖着举起了手。司机也举起了。教师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 最后,所有活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夜和陈婉身上。 “李侦探,陈医生,做个表率吧。”赵德昌晃了晃枪口,“别逼我动手。” 李夜沉默了片刻,看向陈婉。 陈婉面无表情,率先伸出了双手,背过身去:“绑吧。比起被看不见的钢琴线勒死,我宁愿被绳子绑着。” 李夜咬了咬牙,也转过身。 赵德昌狞笑着,指挥着受了伤的保镖过来帮忙。他们用撕开的窗帘布、电线,将众人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又将所有人的脚踝用长绳串联起来。 这是一种极其原始却又极其有效的控制方式。每个人都被连成了一串,只要一个人想动,整串人都会被惊动。 绑完最后一个人,赵德昌松了一口气,把枪插回腰间,但手依然按在上面。 “现在,”他坐在一张还没被破坏的椅子上,喘着粗气,“都给我老实待着。我看那个‘审判者’怎么动手。”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被绑在长桌旁的李夜,感觉手腕处的布条勒得很紧,血液循环受阻带来的麻木感正在蔓延。但他没有挣扎,他在思考。 刚才陈婉的那一摔,不仅仅是身体技巧,更是一种心理博弈。她在告诉他:我有实力自保,也有实力杀你,但我没有。这既是威胁,也是一种诡异的示好。 而且,她刚才判断尸体死亡时间的时候,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度,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整容医生能具备的。 李夜微微侧头,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陈婉。 两人被绑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你的手没事吧?”陈婉没有转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极低,只有李夜能听见。 “关节有点脱臼。”李夜低声回应,同样不动声色,“你的身手,不是练来给病人整容的。” “你的观察力,也不是用来找猫找狗的。”陈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渗人,“那个作家不是跑了。” 李夜心中一动:“你是说……” “刚才灯灭的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味道。”陈婉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是陈旧的血腥味,混合着发霉的书籍味道。那个作家的轮椅下面,有暗格。” 李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在黑暗中只听到了脚步声,但陈婉却闻到了味道。 “所以他还在别墅里。”李夜顺着逻辑推演,“他制造了混乱,然后利用机关藏了起来。他在观察我们。” “他在享受看着我们互相残杀。”陈婉补充道,“就像赵德昌刚才做的那样。” “那个作家……可能是审判者。”李夜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知道。”陈婉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第一次在李夜面前流露出一丝锋芒,“但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要怎么在这群疯子手里活下来,还要在下一个‘一小时’到来之前,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鼠。”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挂钟发出了沉闷的报时声。 当——当——当—— 沉钟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新的一个小时开始了。 李夜感觉到身边的陈婉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她的手指虽然在身后被绑着,但指尖却在轻轻颤动,似乎在摸索绳索的结。 “陈医生,”李夜突然开口,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如果这绳子是死结,那我们真的只能等死了。但如果是活结……” 他故意顿了顿。 赵德昌立刻警觉地看过来:“闭嘴!老实待着!” “我是医生,我对人体结构比较了解。”陈婉接过了话茬,语气温顺,“如果长时间保持这个姿势,静脉回流受阻,会导致血栓。一旦松绑,血栓随血液进入肺部,那可是会死人的。赵老板,您也不想我们也死了,没人给您壮胆吧?” 赵德昌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些医学术语,但“死人”两个字让他紧张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样?”他不耐烦地问。 “稍微松一点。”陈婉说,“或者,让我们每隔十分钟活动一下手指。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赵德昌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过来,稍微把陈婉手腕上的绳子松了半指。 就在赵德昌低头的一瞬间,李夜看到陈婉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勾了一下赵德昌的衣角。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如果不是在如此近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发现。 她在留后手。 或者说,她在标记目标。 李夜的心沉了下去。这个女人,究竟在谋划什么?是针对那个隐藏的作家,还是针对眼前这个持枪的疯子,亦或是…… 他? 窗外的暴雨依旧在肆虐,雷声滚滚。别墅像是一座漂浮在汪洋中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而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李夜仿佛看到了那个瘸腿作家正坐在某个高处的通风口,手里拿着一支笔,一边记录着他们的丑态,一边在下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那个名字,会是谁? 贪婪?懒惰?还是…… 暴怒? 李夜看向那个抱着枪、眼神已经有些涣散的赵德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