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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兄弟决裂 永治四年（1664年）九月六日，晨。 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彻夜未息的御前紧急会议已近尾声。与会者包括安德森（内阁总理）、陈阿水（西北王，通过电报参会）、郑成功（东海王，电报）、周瑞（南洋王，电报）、以及南京留守的文武重臣。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一张凝重甚至绝望的脸。 “诸位，”林继业放下手中那份刚刚收到的《联邦分裂协议草案》——这是林思齐通过电报传来的最后通牒附件，“科学王的条件，大家都看到了。十二小时后，若朕不签字，第三枚原子弹将落在紫金山。你们……意下如何？” 长久的死寂。 安德森率先开口，声音嘶哑：“陛下，臣以为……可暂签此约，以避核祸。待疏散民众，积蓄力量，再图后计。”这已是委婉的劝降。 海军大臣霍然站起：“不可！陛下乃先皇正统，岂可向逆臣低头？臣愿率水师死战，纵同归于尽，亦不使奸佞得逞！” “死战？”陈阿水的声音从电报机中传出，带着北地的寒意，“用什么战？用木船对原子弹？用血肉对蘑菇云？陛下，西北将士愿效死，但……请陛下先告诉我们，如何抵挡一枚从天而降的核弹？” 郑成功的电报紧随而至：“陛下，星洲愿居中调停。科学王虽强，然其势孤。四王若团结，未必无胜算。臣已联络荷兰、英国，若联邦内战，彼等愿提供……庇护。”这是暗示，南洋已在寻找退路。 周瑞的电报最直白：“陛下，臣在南洋，天高皇帝远。原子弹打不到澳大利亚。臣愿支持陛下，但条件——澳大利亚必须独立，陛下需正式册封臣为‘澳大利亚王’，世袭罔替。否则……臣只能自保。” 赤裸裸的要挟。林继业脸色铁青，握紧的拳头骨节发白。 “报——”传令兵冲入，“上海急电！今晨长江口飘来放射性尘雾，居民恐慌，万人出逃，踩踏死伤数百。苏州、杭州亦现逃亡潮！” “报——宁波急电！海面出现死鱼群，疑受辐射污染。渔民不敢出海，市面无鱼！” “报——京师急电！昨夜天现红云，百姓惊惧，流言四起，谓‘天罚将临’！” 坏消息如雪片般飞来。林继业闭上眼，仿佛能看见千里之外，那个十四岁的弟弟正坐在基隆的指挥台前，冷笑着等待他的屈服。 “都退下。”良久，林继业挥退众臣，只留安德森一人。 “安德森总理，”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你说，父皇若在，会如何决断？” 安德森沉默良久，缓缓道：“先皇会……签。” “签？” “签，然后等。”安德森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先皇曾言：国之大者，不在疆土，而在生民。若千万百姓因一家一姓之争而遭核火，纵守得疆土，亦是罪人。签此约，可暂保江南半壁，亿万生灵。待他日……或有转机。” “转机？”林继业惨笑，“林思齐手握原子弹，科技日新月异。待他核导弹成，莫说江南，便是漠北、西域、南洋，何处不可毁？届时，朕这半壁江山，不过是他砧板上的鱼肉。” “可若不签，今日午时，紫金山便是焦土。”安德森跪下，老泪纵横，“陛下，老臣侍奉先皇三十年，又辅佐陛下四载。臣……不愿见林家血脉，绝于核火啊！” 林继业扶起安德森，望向案上那份《罪己诏》。昨夜所写，墨迹已干。 “拟旨吧。” 第一幕 城下之盟 上午十时，南京明故宫“和平殿”。 这是一场诡异到极点的签约仪式。殿中空无一人，只有一张长桌，上铺明黄绸缎。桌左摆放玉玺，桌右是签字笔。殿顶悬挂巨大的水晶灯，灯下悬挂一面铜镜——那是基隆通过特殊渠道紧急安装的“实时影像传输装置”，利用复杂的透镜和光缆，将殿内影像模糊地传回基隆。 林继业身着素服，未戴冕旒，独自步入大殿。安德森捧着《联邦分裂协议》跟在身后，面色凄惶。 铜镜那头，基隆“格物总院”指挥中心，林思齐端坐主位。邓玉函、范德堡、以及从欧洲“请”来的奥本海默、费米、爱因斯坦等人侍立两侧。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南京大殿的实时影像——虽然雪花严重，人影模糊，但足以辨认。 “皇兄，别来无恙。”林思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经过电信号转换，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 “托你的福，还没死。”林继业在长桌前站定，抬头望向铜镜，“林思齐，你可知此约一签，父皇三十年心血，就此付诸东流？联邦分崩，四王割据，列强环伺。你便是得了江南，又能坐稳几天？” “那是我的事。”林思齐淡淡道，“皇兄只需签字。还有……一个时辰。” 安德森颤抖着展开协议。条款昨夜已传阅，此刻正式文本更显刺目： 《大明联邦南北分治条约》 第一条 疆界划分 • 以长江为界，江北（含淮河以北）为“北明联邦”，首都北京，皇帝林继业。 • 江南（含长江以南及台湾、琉球、日本）为“南明联邦”，首都南京，皇帝林思齐。 • 长江航道为公海，双方舰船可自由通行，但不得驻军。 第二条 权力移交 • 林继业即日退位，传位于弟林思齐，去“永治”年号，改元“天启”（林思齐拟定）。 • 林继业受封“北平王”，世镇燕京，但无行政、军事、外交实权。 • 原联邦内阁、枢密院、议会解散，南北各自重组。 第三条 核武器处置 • 林思齐交出“小男孩”系列原子弹三枚，由南北共管，储存于舟山“中立核武库”。 • 林继业销毁“女娲”钚弹及所有核设施，接受南明核查。 • 双方承诺不再研制、试验、使用核武器，违者天下共讨。 第四条 四王处置 • 陈阿水（西北王）保留王爵，但西北划归北明。 • 郑成功（东海王）保留王爵，东海舰队一分为二，分属南北。 • 周瑞（南洋王）封“澳大利亚王”，南洋（除台湾、琉球）归其自治，但需向南北双方称臣纳贡。 第五条 国际承认 • 南北明互相承认，互派大使。 • 联合通告各国，请予承认。 • 原《南京和约》继续有效，由南北明共同履行。 签字栏： 北明皇帝：_________ 南明皇帝：_________ 见证人（四王）：_________ 林继业逐条看完，手指在“核武器处置”条款上停顿。 “皇弟，你这第三条，是糊弄三岁孩童吗？”他冷笑，“交出三枚原子弹，由南北共管？你手中至少还有三枚未爆弹，藏在北海道、基隆、舟山。而朕的‘女娲’已毁，拿什么制衡你？” 铜镜那头沉默片刻，林思齐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兄多虑了。条约既签，我自当守信。若皇兄不放心，我可先交一枚至舟山，由荷兰、英国、法国三国代表共同监管。如何？” “然后你用剩下两枚，随时可以毁了北京。”林继业摇头，“这条，必须改：你所有核武器，包括图纸、材料、设备，全部移交舟山中立库。朕的‘女娲’销毁，可接受核查。否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威胁。这是林继业最后的底牌——同归于尽。 基隆指挥中心，邓玉函急道：“殿下，不可！我们仅有六枚成品，交出三枚已是大损，若全交……” “他不会同归于尽的。”林思齐平静道，“他舍不下北京城百万百姓，舍不下北明半壁江山。他在赌，赌我不敢真的扔原子弹。” “可如果赌输了呢？” “那就输。”林思齐眼中闪过寒光，“传令‘小男孩三号’，目标改为……天津。若午时他不签字，就炸天津港。那里是北明粮道咽喉，毁了它，北明不战自溃。” 命令下达。但林思齐不知道，他这命令通过电报发出时，已被陈阿水在西安的监听站截获、破译。 第二幕 西北的背叛 上午十时三十分，西安“西北王府”。 陈阿水盯着手中破译的电文，脸色变幻不定。身旁，科罗廖夫和几名心腹将领屏息以待。 “王爷，”科罗廖夫低声道，“林思齐要对天津动手。一旦天津被毁，北明粮道断绝，北京必乱。届时，他挥师北上，我们西北……将成孤岛。” “孤岛？”陈阿水冷笑，“他林思齐眼中，何曾有过我们西北？在他心里，这天下只有两种人——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如今他有了原子弹，我们这些‘旧王’，都成了没用的人。” “那王爷的意思是……” “他既不仁，休怪我不义。”陈阿水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祁连山基地，“‘火龙一号’导弹，装脏弹，目标……基隆。” 众将骇然。“王爷，基隆距西安两千五百里，射程不够……” “在舟山发射。”陈阿水眼中闪过狠绝，“我们的人在舟山还有多少？” “舟山水师副统领周斌，是咱们旧部，可控战舰五艘。舟山军港内，有我们的‘技术人员’十余人，可秘密组装导弹。” “传令周斌：今夜子时，控制舟山军港，迎接导弹船。同时，给南京发密电，告诉林继业——我愿助他，条件是：事成后，西北完全独立，朕……要称帝。” 这是要火中取栗。一旦事成，陈阿水将拥有核导弹，坐镇西北，进可争天下，退可守河西。而林继业、林思齐两败俱伤，正是他崛起之时。 “可林思齐有原子弹，若报复……” “所以必须快。”陈阿水决然，“导弹一发射，立即疏散祁连山基地。等林思齐反应过来，我们的核弹已在他头顶爆炸。届时，他纵有原子弹，找谁报复？” 命令下达。一场围绕核武器的阴谋，在西北悄然启动。而南京、基隆，对此一无所知。 第三幕 南洋的盘算 上午十一时，星洲“总督府”地下掩体。 郑成功看着同时收到的三份密电： 1. 南京林继业：“郑王若助朕，事成后，东海、南洋全归你，朕封你为‘海陆大元帅’，总揽四海。” 2. 基隆林思齐：“郑王若助朕，灭北明后，南洋你独治，朕赠原子弹五枚，保你子孙永镇南洋。” 3. 西安陈阿水：“郑王若助我，三分天下。你得南洋、东海，我得西北、中原，林思齐得江南。如何？” 三份要约，三个未来。居里夫人站在一旁，轻声道：“元帅，该决断了。” “决断？”郑成功苦笑，“选林继业，他无核武，必败。选林思齐，他胜后必削藩，我亦不保。选陈阿水……此人阴狠，不可信。” “那我们……” “我们谁都不选。”郑成功走到星洲港的剖面图前，“传令：星洲全城进入‘方舟计划’。将所有粮食、净水、药品、燃料，运入地下五十米‘末日仓库’。召回所有商船，封锁马六甲海峡，任何舰船不得通行。” “元帅是要……闭关自保？” “对。”郑成功眼中闪过决绝，“让他们打，让他们扔原子弹。等他们打完了，世界一片废墟，唯有星洲，因深藏地下而幸存。届时，我们就是新世界的种子。” “可若核冬天来临……” “那就在地下等。”郑成功道，“等十年，二十年，等放射性尘埃落定，等春天再来。然后，我们走出去，重建文明。而星洲，将是新世界的起点。” 这是最悲观，也最理智的选择。在核战争面前，所有争霸都成笑话。生存，成了唯一的意义。 命令下达。星洲，这座繁华的贸易之都，开始悄然沉入地下。而南洋的周瑞，做出了类似的决定。 第四幕 最后的时刻 午时差一刻，南京“和平殿”。 林继业提起笔，笔尖悬在签字栏上，颤抖。安德森跪在一旁，老泪纵横。 铜镜那头，林思齐的声音传来：“皇兄，时间到了。” 殿外，传来隐约的钟声——这是紫金山天文台的报时钟，提醒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朕……签。” 笔尖落下，第一划。 就在这时—— “报！！！”传令兵狂奔入殿，声音撕裂，“陛下！西安急电！西北王陈阿水叛变，其导弹船已抵舟山，正装填‘脏弹’，目标……基隆！” 林继业手一抖，笔尖划破纸张。 “什么？！” 铜镜那头，林思齐也听到了，声音骤然变调：“陈阿水？！他敢！！” “报！！！”又一名传令兵冲入，“舟山急电！军港发生兵变，副统领周斌控制港口，疑似迎接西北导弹船！” “报！！！”第三名传令兵，“星洲急电！郑成功封锁马六甲海峡，全城转入地下，宣告中立！” “报！！！”第四名，“悉尼急电！周瑞宣布澳大利亚独立，驱逐南北明官员，封闭所有港口！” 乱了。全乱了。 林继业扔下笔，放声大笑，笑声凄厉：“林思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要的天下！你还没坐上皇位，四王已叛其三！现在，你还想要朕签字吗？！” 铜镜那头，林思齐面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陈阿水竟敢在此时发难，而且目标直指他的根基——基隆。 “邓玉函！”他厉声道，“舟山军港，我们还有多少兵力？” “守军两千，但周斌若叛，恐难控制。殿下，必须立即派舰队夺回舟山，摧毁导弹船！” “舰队最快也要六小时……”林思齐咬牙，转向屏幕，“皇兄，陈阿水叛变，你我皆危。当联手平叛！” “联手？”林继业冷笑，“朕凭什么信你？你手中原子弹，下一枚或许就落在北京。” “我若毁你，陈阿水必得利！”林思齐急道，“他的脏弹若在基隆爆炸，台湾全岛受污，我的基业全毁！届时，他坐拥西北，手握核导弹，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北京！皇兄，唇亡齿寒啊！” 林继业沉默。他不得不承认，林思齐说得对。陈阿水这一手，打乱了所有平衡。若基隆被毁，林思齐势力崩溃，陈阿水顺势东进，北京危矣。 “你要朕如何做？” “立即签署条约，南北一体，共讨陈阿水！”林思齐道，“我派舰队夺回舟山，你派兵出潼关，牵制陈阿水西北军。事成之后，条约可改——核武器全部销毁，南北共治，永不互犯！” 这是妥协，也是唯一的选择。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兄弟二人被迫联手。 林继业看向安德森。老臣缓缓点头。 “好。”林继业重新提笔，“朕签。但条约需改：核武器全部销毁，永不研制。南北明为兄弟之邦，永不交兵。你若违约，天厌之！” “可！” 笔走龙蛇，林继业签字。安德森盖玉玺。 铜镜那头，林思齐签字，用“科学王”印。 《南北明联合讨逆诏》随即发布，通电全国： “逆贼陈阿水，私造核武，谋袭基隆，罪在不赦。今朕与皇弟思齐，敕令南北明将士，共讨此贼。擒斩者封万户侯！” 诏书传向四方。而战争的焦点，瞬间从长江口，转向了东海舟山。 尾声 东海决战前夜 永治四年（1664年）九月六日，夜。 舟山军港，灯火通明。五艘战舰环绕着一艘改装过的运输船，船上，那枚“火龙一号”导弹已竖起，弹头装填着脏弹。周斌站在码头，焦急地望着西北方向——他在等陈阿水许诺的“第二枚导弹”，以及“技术团队”。 但等来的，是东南海天线上出现的点点灯火——基隆舰队，来了。 “神鹰号”航母一马当先，三十架喷气机已升空，扑向舟山。林思齐站在舰桥，面色冰冷：“传令：无需警告，直接攻击。摧毁导弹船，格杀周斌！” 与此同时，西安“西北王府”。 陈阿水接到舟山急电，脸色铁青：“林思齐来得真快……传令祁连山基地：‘火龙二号’立即发射，目标……舟山！既然拿不下基隆，就毁了舟山，让林思齐的舰队陪葬！” “可舟山还有我们的人……” “顾不上了。”陈阿水眼中闪过疯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发射！” 祁连山深处，导弹发射井打开。“火龙二号”点火升空，拖着尾焰，向东飞去。 南京紫金山天文台。 林继业接到两地急报，长叹：“疯了……都疯了……”他对安德森道，“传令潼关守军，出关佯攻，牵制陈阿水。再传令北京……准备迁都。” “迁都？迁往何处？” “热河，或者更北。”林继业望向星空，“这中原，已成核火战场。不走，就是等死。” 基隆“格物总院”。 邓玉函紧急报告：“殿下，雷达发现西北方向有高速目标接近，疑似导弹！预计一小时后抵达舟山！” 林思齐咬牙：“陈阿水……你够狠。传令舰队：拦截导弹！用一切手段，绝不能让它在舟山爆炸！” “可我们的反导系统还不成熟……” “那就用飞机撞！”林思齐厉声道，“派‘神风队’，载高爆炸药，空中拦截！绝不能让脏弹污染东海！” 星洲地下掩体。 郑成功看着辐射计读数，对居里夫人道：“尘埃浓度又升了。这场核战，终究是躲不过了。” “元帅，我们……能活下来吗？” “不知道。”郑成功望向头顶厚厚的混凝土层，“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悉尼地下基地。 周瑞抚摸着那枚脏弹，对海森堡说：“如果……如果陈阿水的脏弹在东海爆炸，放射性尘埃飘到澳大利亚，我们怎么办？” “封闭所有通风口，等待。”海森堡道，“或许……十年，二十年。” “二十年……”周瑞苦笑，“那时，我还活着吗？” 无人回答。 夜空中，“火龙二号”导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而在它前方，基隆舰队的喷气机正迎面扑来。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导弹拦截战，即将在东海夜空上演。 而无论胜负，核战争的潘多拉魔盒，已经彻底打开。 林继业在紫金山写下最后一页日记： “永治四年九月六日，夜。联邦崩，兄弟盟，四王叛，核战起。朕不知明日太阳是否照常升起，但知人类已入深渊。父皇，儿臣……无能。” 他放下笔，吹熄蜡烛。 殿外，夜空中导弹的尾焰，如死神镰刀，划破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