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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核平降临 永治四年（1664年）八月三十一日，鄂霍次克海北部“天照丸”靶船。 凌晨四时，北海道札幌基地的地下掩体里，林思齐站在巨大的防爆玻璃窗前，望着北方地平线。距离六百公里的鄂霍次克海上，那艘满载仪器的荷兰退役战列舰“天照丸”正静静地停泊在预定位置。舰上无人，只有各种测量仪器——压力计、辐射计、高速摄像机、温度传感器。 “殿下，”邓玉函最后一次汇报数据，“所有仪器调试完毕。风向：东南，风速三级，有利于放射性尘埃吹向无人海域。气象卫星（新发射的简易观测卫星）显示，三小时内无雨雪。一切就绪。” “人员撤离情况？” “靶船周边三百公里海域已清空，萨摩藩水师封锁了所有航道。观测船队位于靶船以西一百五十公里，在安全距离外。我们的地下掩体距离爆心三百公里，且有山脉阻挡，绝对安全。” 林思齐点头。他转身看着身后巨大的控制台，上面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玻璃罩已打开。按钮旁是倒计时钟：00:07:32。 “开始十分钟倒计时。” “是！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整个掩体进入最后的静默。所有人都戴上了特制的墨镜，以防核爆的强光致盲。扬声器里传来倒计时的机械女声： “十分钟倒计时开始，九分五十九秒，五十八秒……” 林思齐在控制台前坐下。他十四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手心里全是汗。这不是紧张，而是兴奋——一种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混合着恐惧与狂喜的兴奋。 “殿下，”邓玉函低声问，“试爆成功后，我们真的要用第二枚弹……对付南京吗？” 林思齐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倒计时：“看皇兄的反应。如果他认输，交出核武器控制权，我可以等。如果他执迷不悟……”他没有说下去。 倒计时继续。 第一幕 小男孩的怒吼 上午八时整，鄂霍次克海。 “天照丸”的甲板上，那枚长三米、重四吨的“小男孩”静静地躺着。它的引爆装置已经启动，内部机械定时器咔嗒作响。 00:00:03，00:00:02，00:00:01—— 轰！！！！！！！！！ 无法形容的光芒！比一千个太阳还要耀眼！即使在三百公里外的地下掩体，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和山脉，那光芒依然瞬间将整个控制室照得如同正午。紧接着，冲击波以每秒三公里的速度横扫海面，海水在千万分之一秒内汽化，形成一个直径两百米的火球。 火球迅速上升，在十秒内爬升至三千米高度，变成巨大的蘑菇云。蘑菇云的茎是海水蒸发形成的白色水汽，蘑菇头是放射性尘埃和火焰组成的暗红色云团，顶部直达一万两千米的平流层。 “成功了！”掩体里爆发出疯狂的欢呼。 但林思齐没有欢呼。他紧盯着仪表盘： • 爆炸当量：一万六千吨TNT（设计值一万五千吨，略有超常）。 • 火球温度：核心一亿度，表面六千度。 • 冲击波：半径三公里内一切蒸发，十公里内木制船只解体，五十公里内玻璃震碎。 • 光辐射：二十公里内人眼永久失明，五十公里内视网膜灼伤。 • 初期核辐射：一点五公里内，10西弗，致死剂量。 • 放射性尘埃：蘑菇云顶部进入平流层，将随全球大气环流扩散。 “靶船呢？”林思齐问。 观测船发回图像：“天照丸”已完全蒸发，连一块大于一米的残骸都找不到。爆炸中心下方海面，出现一个直径五百米、深五十米的巨坑，海水倒灌，形成巨大的漩涡。漩涡周围，被冲击波抛起的水墙高达三十米，如同海啸。 “辐射监测？” “爆心辐射剂量每小时1000伦琴，极度危险。观测船距离一百五十公里，辐射剂量每小时0.1伦琴，在安全范围内。但风向东南，放射性尘埃正吹向堪察加半岛无人区。” “很好。”林思齐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通知南京，我们成功了。附上爆炸数据和……一张照片。” 他指的是高速摄像机拍摄的蘑菇云照片。这张照片，将在未来几小时内，通过电报传往南京，传往星洲，传往悉尼，传往祁连山，传往伦敦、巴黎、莫斯科、华盛顿。 人类，正式进入核时代。 第二幕 南京的震骇 同日中午，南京紫禁城。 林继业正在批阅奏章，安德森几乎是冲进御书房的，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接收到的电报和一张模糊的照片。 “陛下！基隆急电！林思齐……科学王在鄂霍次克海试爆了原子弹！这是……蘑菇云照片！” 林继业接过电报和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但依然能看出那朵巨大的、狰狞的蘑菇云。电报上写着简短的文字： “皇兄：小弟幸不辱命，‘小男孩’已于今日八时试爆成功。当量一万六千吨，威力如神。愿皇兄审时度势，共商联邦未来。弟思齐顿首。” “砰！”林继业一拳砸在御案上，墨汁四溅。 “他抢先了……他抢先了！”年轻的皇帝眼中布满血丝，“我们的‘女娲’还要九天！九天时间，足够他组装第二枚弹，足够他威胁南京，足够他……逼宫！” “陛下息怒，”安德森急道，“当务之急是加快‘女娲’进度。我们还有九天……” “九天？”林继业冷笑，“林思齐会给朕九天吗？他会立即用这次试爆，威慑陈阿水、郑成功、周瑞，逼他们站队。一旦四王中有三个倒向他，朕就算有‘女娲’，也晚了！” “那怎么办？” “立即召见三王密使。”林继业强迫自己冷静，“告诉他们：林思齐已有原子弹，下一步必是吞并四方。若想自保，唯有与朕合作，抢先摧毁基隆的核设施。” “可他们未必信……” “用这个。”林继业指向蘑菇云照片，“告诉他们，这玩意下一枚就可能落在星洲、悉尼、西安。是等着被林思齐逐个击破，还是联合朕，先发制人？” “可我们的‘女娲’还没成……” “那就虚张声势。”林继业眼中闪过决绝，“告诉三王，朕的‘女娲’也已就绪，三日内可试爆。届时，朕与林思齐互相核威慑，他们才能安全。这叫——恐怖平衡。” “那如果他们要求看‘女娲’……” “带他们去中山基地，看组装现场。”林继业道，“只要看到那个四点五吨的钚球，他们会信的。记住，现在比拼的不是技术，是心理。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密使紧急出发。而林继业则赶往中山基地，对正在进行“人工同步”训练的三十二名炮手下死命令： “给你们三天，必须达到万分之一秒精度。三天后，九月三日，朕要试爆‘女娲’！成功，每人赏黄金千两，封伯爵。失败……你们知道后果。” 炮手们面色惨白，但无人敢抗命。训练强度加倍，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 而南京城内，谣言已起。蘑菇云的照片虽然模糊，但已通过秘密渠道在一些高官中流传。“天降神罚”“末日武器”“科学王已成神”……各种说法甚嚣尘上。人心，开始浮动。 第三幕 三王的抉择 九月一日晚，各地反应。 星洲（新加坡），郑成功官邸。 郑成功看着蘑菇云照片，沉默良久。居里夫人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元帅，科学王成功了。按照协议，他应向我们交付第二枚‘小男孩’。但……他未必会交付了。有了原子弹，他不再需要我们的钱，不再需要我们的贸易网络。他真正需要的，是服从。” “我知道。”郑成功放下照片，“林思齐下一步，要么是逼我交出星洲控制权，要么是让我当他的南洋总督。无论哪种，我的独立都结束了。” “那皇上的密使……” “皇上想联合我们先发制人，摧毁基隆。”郑成功冷笑，“可基隆的核设施在地下五十米，用常规炸弹根本炸不穿。除非用……另一枚原子弹。但皇上的‘女娲’还没成，就算成了，他敢在基隆——台湾岛上扔原子弹吗？那里有几十万汉人！” “那我们怎么办？” “等。”郑成功走到星洲港的窗前，“等皇上和林思齐谈判。他们兄弟相争，我们坐收渔利。告诉南京密使：星洲严守中立，不支持任何一方，但可以提供‘调解’。” “可如果科学王逼迫我们站队……” “那就拖。”郑成功精明道，“告诉他，星洲的原子弹控制中心需要‘双钥匙’，一把在我这，一把在他的代表那。如果他想强夺，我就毁掉钥匙，让原子弹永远锁在保险柜里。他想要可用的核武器，就必须和我合作。” 这是威胁，也是自保。郑成功要用“合作”换“独立”。 悉尼（新福州），周瑞总督府。 周瑞的反应直接得多。他把蘑菇云照片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林思齐这小崽子，真让他搞成了！老子的脏弹在他面前就是鞭炮！海森堡，我们的钚弹还要多久？” “至少两年，总督。”海森堡无奈，“我们的离心机数量只有基隆的十分之一，铀浓缩速度太慢。而且，我们没有内爆式设计经验，就算有钚，也造不出原子弹。” “那就买！”周瑞吼道，“林思齐能卖第一枚给郑成功，就能卖第二枚给我！出价：黄金十万两！不，二十万两！老子有的是金子！” “可科学王现在未必需要黄金了……” “他需要石油！”周瑞眼睛一亮，“澳大利亚的石油！告诉他，只要卖我一枚原子弹，达尔文油田的产量，我分他一半！不，六成！有了石油，他的飞机、汽车、战舰才能动。这是硬通货！” 使者连夜出发。周瑞赌的是林思齐的“科技帝国”对能源的无限渴求。 祁连山“神鹰基地”，陈阿水指挥部。 陈阿水的反应最危险。他看着照片，对科罗廖夫说： “我们的‘火龙一号’，能打到基隆吗？” “能，但……”科罗廖夫计算，“基隆距离祁连山两千五百公里，‘火龙一号’最大射程两千公里，打不到。除非……在舟山或琉球建前进发射基地。” “那就建！”陈阿水眼中闪过凶光，“林思齐有原子弹，皇上马上也有。如果我们没有，就是砧板上的肉。立即试射‘火龙一号’，成功后，加速研制核弹头。同时，派人去基隆，偷，抢，骗，一定要搞到铀浓缩技术！” “可科学王防守严密……” “那就从欧洲想办法。”陈阿水想起他派往莫斯科的使团，“俄罗斯也在搞核武器，虽然落后，但总有图纸。买，偷，换。告诉沙皇，只要给我们铀浓缩技术，我们可以卖导弹技术，甚至……帮他们打回黑龙江。” 这是要引狼入室。但陈阿水顾不上了——在核威慑面前，任何传统武力都苍白无力。 三王，三种选择：郑成功谋平衡，周瑞求交易，陈阿水图窃取。而他们的命运，都将取决于接下来几天，南京与基隆的博弈。 第四幕 兄弟谈判 九月二日，基隆-南京电报专线。 这条直通两地的电报线，此时成了世界上最危险的热线。林思齐与林继业，这对相差四岁的兄弟，开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核电报谈判”。 林思齐（上午八时）：“皇兄，小弟试爆成功，想与兄共享盛世。请兄来基隆一叙，共商联邦未来。” 林继业（八时十五分）：“朕为天子，当坐镇南京。弟可来金陵，朕当以亲王礼相待。” 林思齐（八时三十分）：“兄知我不可离基隆。‘小男孩’第二枚已组装过半，目标……未定。望兄慎思。” 林继业（八时四十五分）：“弟欲试弹于长江口乎？朕有‘女娲’，三日后可成。届时两弹相向，联邦必成焦土。此非父皇所愿。” 林思齐（九时）：“父皇愿见华夏强盛。今我握天罚之器，当为天下主。兄若让位，弟保兄一世富贵，联邦科技院院长之位虚席以待。” 林继业（九时十五分）：“朕可让皇位，但需条件：一、销毁所有核武器，由朕监督；二、四王交出兵权，归中央；三、召开联邦议会，公选新皇。” 林思齐（九时三十分）：“兄说笑了。核武器既出，不可收。兵权既分，不可合。议会既立，不可废。此三者，乃联邦根基。弟所欲，非皇位，乃实权。请兄颁旨：封弟为‘摄政王’，总揽军政。兄为虚君，安享尊荣。” 林继业（九时四十五分）：“朕若不允？” 林思齐（十时）：“九月五日午时，弟将试射‘小男孩’二号于长江口外五十里，不伤人命，只示威力。届时兄可观蘑菇云于紫金山。若仍不允……九月十日，第二弹落点，或为南京玄武湖。” 最后通牒：五天时间，要么让权，要么挨炸。 林继业摔了电报机。但半小时后，他让安德森回电： “朕允弟为摄政王，但需四王共同认可。请弟来南京，于联邦大厦受封。朕可颁退位诏，禅位于弟。” 这是陷阱。林思齐若来南京，就是自投罗网。但林思齐岂会上当？ 林思齐（十一时）：“请兄直播受封大典，弟在基隆观看即可。受封后，请兄移驾台湾，颐养天年。南京政务，由弟遥控。” 谈判陷入僵局。林继业要林思齐来南京，林思齐要林继业去台湾。谁离开自己的地盘，谁就失去主动权。 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五幕 全球恐慌 九月三日至四日，蘑菇云照片传遍世界。 伦敦，唐宁街十号。英国首相看着照片，双手颤抖：“上帝……这是魔鬼的武器。明国人掌握了毁灭世界的力量。我们必须……必须也有！” 巴黎，凡尔赛宫。路易十四召见所有科学家：“给你们一年时间，必须造出同样的东西。钱，要多少给多少。人，从全欧洲抓。否则，法国将沦为明国的殖民地！”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沙皇阿列克谢咆哮：“我们的科学家呢？为什么明国人都造出来了，我们还在玩黑火药？把所有资源投进去，不惜一切代价！” 但欧洲的恐慌，远不及东亚。 日本江户，德川幕府紧急会议。将军德川家纲（实际掌权者酒井忠胜）面色如土：“明国的科学王……已成神。传令：立即遣使赴基隆，称臣纳贡。他要什么，给什么。只要……别把那个东西扔到江户。” 朝鲜汉城，李朝国王急召大臣：“明国有此神罚，我朝当如何自处？有言：立即内附，求为联邦一省。有言：联清抗明。争吵不休，王庭一片混乱。 南洋巴达维亚，荷兰总督约翰·马特索克尔紧急下令：“撤出澳大利亚，撤出马六甲，撤出一切可能刺激明国的地方。从今天起，荷兰东印度公司对明政策只有一条：顺从。” 全球外交使节涌向南京、基隆，试图打探、调停、求饶。但所有人都知道，决定世界命运的，不是外交辞令，而是那两枚尚未决定投向何处的原子弹。 尾声 最后二十四小时 永治四年（1664年）九月四日，夜。 距离林思齐的最后通牒时限，还有二十四小时。 南京中山基地，林继业站在“女娲”钚弹前。三十二名炮手已完成最后一次同步测试，误差万分之零点八秒，勉强合格。 “陛下，”奥本海默报告，“‘女娲’已就位，随时可试爆。但试爆地点……尚未选定。” “就在长江口。”林继业决然，“林思齐要试爆示威，朕就陪他试爆。告诉基隆：明日午时，朕也在长江口试爆‘女娲’。两朵蘑菇云，看谁更耀眼。” 这是核赌博。两兄弟要在同一时间、同一海域，各自试爆一枚原子弹，向对方、向世界展示肌肉。 基隆札幌基地，林思齐接到电报，笑了。 “皇兄想玩核讹诈？好，我奉陪。传令：‘小男孩’二号加速组装，明日午时前必须完成。目标……长江口外五十里，与‘女娲’爆心相距一百里。让世界看看，什么是兄弟阋墙，什么是核平降临。” 星洲，郑成功紧急下令：“所有商船立即离港，往印度洋、波斯湾避风。星洲全城进入防核掩体，储备粮食、饮水、药品。这场核赌博，无论谁赢，南洋都要遭殃。” 悉尼，周瑞命令：“达尔文油田全面停产，所有人员撤离。澳大利亚全境进入战时状态。如果核尘埃飘过来……我们至少要有地方躲。” 祁连山，陈阿水密令：“‘火龙一号’进入发射程序，目标……暂定北京。如果南京、基隆同归于尽，我就用脏弹清洗北京，然后……入主中原。” 而普通的联邦百姓，对即将发生的核灾难一无所知。他们仍在田间劳作，在工厂做工，在学堂读书。南京城的夜市依然热闹，基隆港的船只依然繁忙。 夜空中，星河依旧璀璨。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正笼罩着这片大地。 林继业在紫金山天文台，用望远镜望着基隆的方向，喃喃道： “父皇，您看到了吗？您亲手建立的联邦，您寄予厚望的两个儿子，明天要用您想都不敢想的武器，决一死战。这就是……人类文明的结局吗？” 林思齐在基隆“格物总院”顶层，望着满天的星斗，低声自语： “皇兄，对不起了。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明天之后，联邦将只有一个声音——我的声音。” 倒计时：23: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