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接班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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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接班人问题
联邦十四年(1661年)正月,南京联邦大厦顶层“观天台”。
林风倚在观天台的汉白玉栏杆上,剧烈地咳嗽着,手中雪白的手帕上赫然绽开几点触目惊心的殷红。安德森站在他身后半步,眼中满是忧虑——自从去年秋天那场风寒以来,这位一手缔造联邦帝国的领袖,健康状况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恶化。
“咳、咳咳……没事,老毛病了。”林风收起手帕,努力挺直腰背。他今年四十八岁,在十七世纪已是“知天命”之年。三十年的征战、操劳、呕心沥血,早已耗尽了这个身体的所有潜力。他能感觉到,那个穿越时空的灵魂与这具躯体之间,正产生着某种难以弥合的裂隙。
“大元帅,邓玉函医生建议您立即去台湾静养。”安德森低声道,“那里气候温暖,适合休养。国事可暂由内阁……”
“内阁?”林风苦笑,“内阁能管日常政务,可联邦的未来,谁来定?”
他转身望向紫金山顶刚刚升起的朝阳,晨光中,南京城在薄雾中苏醒。工厂的烟囱开始冒烟,电车的汽笛在长街回响,电报大楼的信号灯明灭闪烁,学堂的钟声远远传来。这是他用了三十年时间,从无到有建造出来的新世界。
“神父,你说我还能活几年?”
安德森默然。他通医术,知道林风的病根已深——积劳成疾,心肺皆损,加上早年海战留下的旧伤,能再撑三五年已是奇迹。
“十年,”林风自问自答,“按历史,我能活到1671年。可这不是历史,这是我亲手改写的历史。蝴蝶效应会反噬自身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必须考虑接班人了。”
第一幕 候选名单
正月十五,内阁秘密会议。
与会者仅五人:安德森(副总统)、陈阿水(陆军元帅)、郑成功(海军元帅)、沈廷扬(原舟山守将,现任内政部长)、周瑞(南洋总督,紧急召回)。林风卧病未能出席,但送来亲笔手谕:
“诸君乃联邦柱石。今国本未定,朕疾日深,当议后继。可荐贤能,不论亲疏,唯才德是举。”
沉默良久,安德森先开口:“按传统,父死子继。大元帅有嫡子林继业,年十六,在南京大学就读。可立为储君,设摄政。”
陈阿水摇头:“继业公子聪慧,但年幼。联邦新创,内忧外患,需强君镇国。我推郑成功将军——战功赫赫,威望卓著,执掌海军二十年,深孚众望。”
郑成功立即起身:“陈某不敢!陈某本为明将,蒙大元帅不弃,委以重任。然大元帅乃开国之君,功盖寰宇,岂是陈某可及?且陈某年已三十七,非春秋鼎盛,恐难当大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论功勋、资历、威望,陈元帅坐镇西北,平定新疆,功莫大焉。沈尚书治理内政,安民有方。周总督经略南洋,拓土万里。皆在陈某之上。”
“不,”沈廷扬缓缓道,“你们忽略了一个人——林继业虽年幼,但他是大元帅的血脉,是联邦合法性的象征。若立他人,必启内乱。我等当效诸葛亮辅刘禅故事,同心辅佐少主。”
周瑞道:“可大元帅还有一子——林思齐,年十二,为侧室所生,在台湾基隆学格物,聪颖过人。若论天赋,犹胜嫡兄。”
“绝不可!”陈阿水断然道,“废长立幼,取乱之道。且思齐公子母家为西班牙人,若立之,恐惹非议。”
安德森叹息:“看来各有道理。此事,终究需大元帅自决。”
会议不欢而散。但消息不胫而走,联邦高层暗流涌动。
第二幕 皇子试炼
二月,林风召见二子。
南京紫金山“格物别院”,这是林风晚年静养、读书之所。林继业、林思齐兄弟奉诏前来。
林继业,十六岁,容貌酷似其父年轻时的清俊,但眉宇间多了一分书卷气,少了些杀伐决断。他在南京大学攻读“政经科”,成绩优异,但从未参与军政实务。
林思齐,十二岁,继承了母亲(西班牙贵族之女,早年归化)的深目高鼻,但黑发黑瞳。他在基隆“格物分院”师从邓玉函,痴迷机械、化学,十岁时就独立组装了一台蒸汽机模型。
“跪下。”林风坐在轮椅上,声音虚弱但威严。
二子跪地。林风凝视他们良久,缓缓道:“我时日无多。这万里江山,亿兆黎民,终要交给你们这一代。但——交给谁,怎么交,需经考验。”
他提出三道考题:
第一题(军政):
“西域准噶尔残部巴图尔珲台吉之子噶尔丹,年十六,在伊犁聚众三万,扬言复仇。当如何应对?给你们三日,各自写策论。”
第二题(内政):
“江南纺织工厂主联名上书,要求延长工时至每日十时辰,否则‘工场外迁朝鲜’。工人则罢工抗议,要求‘八小时,加薪三成’。如何调解?”
第三题(外交):
“俄罗斯使节来南京,要求重划《尼布楚条约》,索要黑龙江以北土地,并以‘联合荷兰封锁海运’相威胁。如何应对?”
“去吧,三日后交卷。”
三日后,策论呈上。
林继业的答卷:
军政:“当遣使招抚,许噶尔丹‘归义侯’爵,分地安置。若不服,则调西北驻军十万,联合哈萨克、土尔扈特,四面合围。以德服人为主,以力慑人为辅。”
内政:“成立‘劳资仲裁委员会’,官府、工厂主、工人三方谈判。定折中方案:工时九时辰,加薪一成半。官府补贴工厂,工人不得再罢工。”
外交:“严词拒绝,但可开放恰克图为新口岸,关税减半,以经贸羁縻。同时密令黑龙江驻军备战,联络荷兰,告以‘俄罗斯若得黑龙江,必南下南洋,危及荷兰利益’。”
林思齐的答卷:
军政:“西域地广人稀,补给困难。当以铁路通伊犁,移民百万实边。噶尔丹聚众三万,其粮草从何来?必靠劫掠。我派精锐骑兵五千,携新式‘连珠铳’(已研制),专袭其粮道。不战而屈人之兵。”
内政:“工人要求合理。当立法:全国统一八小时工作制,违者重罚。但补偿工厂主:减税三成,提供低息贷款技术升级。工人效率提高,工厂利润不降反升。”
外交:“俄罗斯虚张声势。其西有瑞典、波兰,南有奥斯曼,东有我,三面受敌。我可派舰赴波罗的海,与瑞典联合演习;资助波兰抗俄;售火炮于奥斯曼。俄罗斯必退让。”
林风阅卷,久久不语。最后叹道:“继业中庸,思齐锐进。然治国,需中庸乎,需锐进乎?”
他将答卷给五大臣传阅。众人皆惊:林继业的答案稳妥周全,是守成之君;林思齐的答案犀利果决,是开拓之主。但林思齐才十二岁,如此老辣,令人胆寒。
安德森私下对林风道:“思齐公子,有大元帅年轻时的影子。但他身上流着一半西夷血统,朝野恐难接受。”
“血统……”林风望向窗外,“什么是华夏?是血脉,还是文明?若一个深目高鼻之人,说汉语,写汉字,奉孔子,行周礼,他是华夏吗?”
安德森无言。
第三幕 五大臣的抉择
三月,林风病情加重。
御医会诊,结论一致:心肺衰竭,需绝对静养,不可再劳神。内阁开始秘密讨论“后林风时代”的政局。
陈阿水在家中密会郑成功:“海军立场如何?”
郑成功沉吟:“海军将领多出身闽浙,与南京文官系不睦。若立林继业,文官必掌权,恐打压武人。若立林思齐,其母系为西班牙,海军中多有与西夷交战者,恐生抵触。”
“陆军呢?”
“陆军将领多是我旧部,但新生代军官多出‘陆军军官学校’,崇拜大元帅,未必听我。”陈阿水苦笑,“且沈廷扬掌内政,握钱粮;周瑞控南洋,有外援。这棋,难下。”
三月十五,五大臣再聚。
这次不在联邦大厦,而在安德森的私邸。五人围坐,烛火摇曳。
安德森先开口:“大元帅昨晚咳血半碗,已无法起身。他口授遗嘱,在此。”
他展开一卷黄绢,上面是林风颤抖的字迹:
“朕以渺身,承天眷命,开邦立国,三十载矣。今疾革,恐不讳。联邦基业,当归继业。然继业年幼,当设‘摄政会议’,以安德森、陈阿水、郑成功、沈廷扬、周瑞五人共摄国政。待继业年满二十,归政。思齐聪慧,可封‘科学侯’,领格物总院,不问政事。诸卿当同心,保我联邦,传之万世。若有违者,天厌之,人弃之。”
众人传阅,神色各异。
沈廷扬松了口气——他是文官之首,自然希望立长。
陈阿水、郑成功对视,眼中闪过复杂。这遗嘱剥夺了他们的最高权力,但给了“共摄”之名。
周瑞最失望——他远在南洋,在中央根基最浅,在摄政会议中必处下风。
“诸位,”安德森环视,“此为大元帅最后旨意。我等当遵行。”
“且慢。”陈阿水忽然道,“此遗嘱,是大元帅清醒时所立,还是……?”
“你怀疑我假传遗诏?”安德森勃然变色。
“不敢。”陈阿水淡淡道,“只是大元帅病重,神志时清时糊。如此大事,当有五大臣共见共证。敢问,立此遗嘱时,还有谁在场?”
安德森语塞。当时只有他和两名侍从医官在场。
郑成功打圆场:“大元帅既有旨,我等自当遵奉。但——摄政会议如何运作?五人意见不一,听谁的?国事紧急,需独断之时,谁来决断?”
这问到了要害。五人共治,必生掣肘。
沈廷扬提议:“可仿古制,设‘首辅’。五人轮流,每人一年。”
“不可。”周瑞反对,“南洋距南京万里,我来回需半年,如何轮值?”
争吵至深夜,无果而散。
第四幕 暗流汹涌
遗嘱内容虽未公开,但高层已传开。各方势力开始站队:
文官集团:以沈廷扬为首,聚集在“太子”林继业周围。他们起草《劝进表》,联络各省议会,准备“顺理成章”拥立。
陆军系:分裂。老将多倾向陈阿水,但陈阿水态度暧昧。少壮军官秘密串联,有人提议:“若立幼主,恐主少国疑。不如……陈元帅自立。”被陈阿水严词驳斥。
海军系:郑成功召集舰长以上军官密会。有人直言:“林思齐有西夷血统,绝不可立。但林继业懦弱,非英主。郑元帅功高盖世,当为天下主。”郑成功拍案怒斥:“此言当斩!我郑成功生为明臣,死为明鬼,岂能做此不忠不义之事!”但人心已动。
南洋系:周瑞在南京孤立,急信南洋心腹:“整军备战,若中央有变,我当割据南洋,自成一体。”
科技系:以“格物总院”为核心,聚集了邓玉函、范德堡等中外学者。他们不关心谁当皇帝,只担心“若内乱,科研经费断,三十年心血毁于一旦”。有人私下接触林思齐:“科学侯,若您有意,我等愿效死力。”
林思齐在基隆闻讯,只是冷笑,继续他的实验——他在试制“硝酸甘油”,一种比黑火药猛烈十倍的炸药。
第五幕 林风最后的布局
四月,林风回光返照。
他突然精神好转,能坐起,能进膳。急召五大臣、二皇子、及重要将领、议员百人,至紫金山“昊天宫”——这是他仿天坛建的祭天之所。
众人到时,见林风身着戎装,端坐龙椅,虽消瘦,但目光如电。他身后立着两名亲卫,手按“崇祯十五年式”燧发手枪——这是林风亲卫队的标志。
“跪下。”林风声音平静,但威压如山。
百人跪倒。
“我知道你们在争什么。”林风缓缓扫视众人,“争权,争利,争从龙之功。但你们忘了——这联邦,不是一姓之天下,是亿兆子民之天下。这江山,不是我林风打来传给子孙的私产,是千万将士血战、亿万百姓辛劳共建的公器。”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立遗嘱,传位继业,是循古制,安人心。但今日,我要改遗嘱。”
全场死寂。
“联邦的未来,不系于一人,而系于制度。我宣布:”
“第一,立《联邦继位法》:皇帝为虚君,不亲政。设‘内阁总理’,由议会选举,统摄国政。皇帝仅保留礼仪、授勋、任免内阁之权。”
“第二,设‘枢密院’,由陆军、海军元帅及重要将领组成,掌军事。内阁不得干涉军令。”
“第三,设‘最高法院’,独立司法,皇帝、内阁、枢密院皆需守法。”
“第四,现任皇帝林风之后,继位顺序为:林继业、林思齐。若二人无嗣,则由议会从林氏宗室中选举,或——废帝制,改共和。”
石破天惊!这是要君主立宪,甚至预留了共和制的可能。
安德森急道:“大元帅,此变更祖宗成法……”
“祖宗?”林风冷笑,“我林风就是祖宗!我立的法,我说了算!”
他看向两个儿子:“继业,你生性仁厚,可为守成之君。但记住——皇帝是国家的象征,不是国家的主人。你要做的,是垂拱而治,不干涉具体政务。”
“思齐,你天赋超群,但锋芒太露。我封你为‘科学王’,世袭罔替,领格物总院。你要用你的才智,推动科技进步,但不得干政。”
他又看向五大臣:“安德森为首任内阁总理,陈阿水为枢密院使,郑成功为海军大臣,沈廷扬为内政大臣,周瑞为南洋事务大臣。五年一届,可连任一次。你们要互相制衡,共保国本。”
最后,他看向众将领、议员:“你们,是联邦的基石。我要你们在此对天发誓:无论将来谁在位上,都需遵宪法,守法律,以民为本,以国为重。若有违者,天下共讨之!”
“臣等谨遵圣谕!”众人叩首。
林风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挥挥手:“都退下吧。我要一个人静静。”
众人退去。偌大的昊天宫,只剩林风一人。夕阳从殿门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艰难地从轮椅上站起,走到殿外汉白玉栏杆前。远方,长江如练,钟山如黛,南京城万家灯火初上。
“这个世界,我改变得够多了。”林风喃喃,“剩下的路,该由他们自己走了。”
他取出手帕,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这次,手帕全红了。
“也好……该回去了。只是不知道,那个世界的南海,现在怎么样了……”
晚风吹过,紫金山的松涛如海。而一个时代的帷幕,正在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