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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川东烽烟 顺治二年(1645年)五月,川东夔门。 陈阿水站在新筑的“镇东关”城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西方江面。望远镜是舟山“格物总院”最新产品,用上等水晶磨制,可清晰望见二十里外的船只。此刻,江面上帆樯如林——张献忠的大西军水师,来了。 “将军,哨探回报,来敌是张献忠义子孙可望,统兵八万,战船三百,其中大船五十,余皆小船。”副将李来亨(原李自成部将,兵败后率残部投奔陈阿水)沉声禀报。 “八万……”陈阿水放下望远镜,面色凝重。他手中只有兵两万,其中燧发枪兵三千,炮兵一千,余皆为新募的川东土兵。虽据天险,但兵力悬殊。 “将军,是否向舟山求援?”李来亨问。 陈阿水摇头:“林将军在东南与建虏血战,分身乏术。况且——”他顿了顿,“川东之事,当由川东自决。传令,全军备战!” 五月十五,夔门水战。 孙可望的水师顺江而下,气势汹汹。大西军以“龟船”为前导——这是张献忠仿朝鲜龟船所造,船身覆牛皮,箭矢难入,船首装铁撞角,专用于冲撞。 陈阿水早有准备。他在夔门最窄处(仅百余丈)横江拉起三道铁索,离水面仅三尺,暗藏江中。又在两岸悬崖上布置炮台,置“明远炮”四十门。 “放!” 待大西军前队进入狭窄江段,陈阿水一声令下。两岸炮火齐发,铁弹、链弹、开花弹如雨倾泻。大西军船队拥挤,避无可避,顿时船毁人亡。 孙可望在后方大船上见状,急令撤退。但江流湍急,船只转向困难。更致命的是,三道铁索此时被拉出水面,后队船只撞上铁索,船底破裂,江水涌入。 水战从午时打到申时,大西军损失战船八十余艘,溺毙、伤亡近万。孙可望狼狈退往上游三十里的白帝城。 “赢了!”城头守军欢呼。 陈阿水却无喜色。他清点战损:己方损失炮十门,伤亡八百。但火药消耗过半,炮弹所剩无几。 “孙可望虽败,但主力尚存。他必会从陆路来攻。”陈阿水对众将道,“夔门天险,可阻水师,难阻陆军。传令,放弃沿江小堡,收缩至奉节、巫山、大昌三城,互为犄角。” 六月,陆路激战。 果然,孙可望改变策略,留水师牵制,自率五万步骑,翻山越岭,从陆路扑向奉节。 奉节城小,墙矮。陈阿水知不可守,采取“焦土战术”:将城中粮草、百姓全部迁往后方,在城内埋设火药、陷阱。待孙可望军入城,夜半引爆。 “轰隆——!!!” 奉节城化作火海。孙可望军伤亡数千,粮草被焚。孙可望暴怒,屠尽城中未及撤离的数百老弱,悬首城门。 消息传至大昌,陈阿水拍案而起:“孙贼残暴,天地不容!”他亲率精锐三千,夜袭孙可望大营。 是夜大雨。陈阿水军皆披蓑衣,脚踏草鞋,悄无声息接近敌营。他们不用火器,只用刀、弩,专杀军官、马匹,焚粮草。得手即走,绝不停留。 孙可望军大乱,自相践踏,死伤无算。待天明清点,损兵三千,失马八百,粮草又损三成。 “陈阿水!我必杀汝!”孙可望仰天怒吼。 但军中粮草将尽,士气低落,又闻张献忠在成都被清军豪格部攻击,急召他回援。孙可望无奈,只得撤军。 川东之危暂解。 七月,舟山援军至。 就在陈阿水苦战之时,林风派出的援军抵达。不是大军,而是三艘大船,载有: • 新式“崇祯十四年式”燧发枪一千支(定装纸壳弹,射速更快)。 • “红衣大炮”二十门(改进型,射程四里)。 • 火药五万斤,铅弹十万发。 • 工匠百人,医官二十。 • 林风亲笔信一封。 陈阿水展信阅读: “阿水吾弟:闻汝在川东苦战,力挫孙贼,甚慰。然川东地僻人稀,难成大事。今遣工匠、医官助汝,当以‘固本培元’为要。一、开矿炼铁,自产军械;二、屯田积粮,足食足兵;三、抚慰土司,联为己用;四、通商湖广,以贸养军。待东南事定,我必西来,与弟会猎巴蜀。兄风手书。” 陈阿水热泪盈眶。林风未派大军,是因东南战事正酣。但这些工匠、医官、军械,正是川东最急需的。 他立即按信中所嘱,开展建设: 一、军工自立: • 在巫山大溪发现铁矿,建“大溪铁厂”,用新式高炉炼铁,月产生铁五万斤。 • 在奉节建“兵工坊”,仿制燧发枪、火炮。至年底,月产燧发枪百支,炮两门。 • 在云阳开采硝石,建火药工坊。 二、农业开发: • 招募流民(从湖广逃来的难民),授田垦荒。推广番薯、玉米,一年两熟。 • 兴修水利,整治塘堰。川东多山,但溪流纵横,可建小型水车,灌溉梯田。 • 设“常平仓”,丰年收储,荒年放粮。 三、土司归附: • 陈阿水亲往石柱,拜会著名女土司秦良玉。时秦良玉已年过七旬,但威名犹在。见陈阿水军纪严明,善待百姓,遂命其子马祥麟率白杆兵三千来附。 • 又招抚酉阳、秀山、黔江等地土司,许其自治,但需出兵、纳粮。 四、商贸通衢: • 开放夔门为商埠,欢迎湖广、贵州商船。税率仅百分之五,远低于张献忠的百分之三十。 • 输出川盐、药材、木材,输入布匹、铁器、书籍。 • 设“川东钱庄”,发行“川东银票”,与舟山“银元券”互通。 至十月,川东根据地稳固。拥兵四万(其中燧发枪兵五千),控制夔州、重庆、忠州、涪陵等十余州县,人口五十万。虽不及张献忠、清军,但已成一方势力。 八月,张献忠之死。 就在川东建设如火如荼之际,成都传来惊天消息:张献忠在凤凰山与清军豪格部交战,中箭身亡。大西军崩溃,孙可望、李定国等率残部南逃,清军占领成都。 陈阿水闻讯,急召军议。 “张献忠既死,四川空虚。清军占成都,但兵力不足,难控全川。此乃天赐良机!”李来亨激动道。 陈阿水却摇头:“清军虽少,但皆为百战精锐。我军新成,野战恐非其敌。且——”他看向地图,“清军占成都,我若西进,必与之冲突。不如……” 他手指点向地图南方:“取重庆。” 重庆,川东重镇,三江汇流,易守难攻。此时被张献忠旧部刘文秀占据,但兵不过万,士气低落。 “取重庆,则控长江上游,东可出三峡,西可图成都,南可制贵州。”陈阿水道,“且重庆富庶,有‘小金陵’之称,得之可大增实力。” 九月,陈阿水发兵两万,水陆并进,直扑重庆。刘文秀闻风而降——他早闻陈阿水在川东治军严明,善待降卒,又惧清军南下,遂开城归附。 重庆不战而下。陈阿水入城,秋毫无犯。出榜安民,减赋三年,顿时民心归附。 至此,陈阿水控制川东大半,拥兵五万,战船百艘,成为四川仅次于清军的第二大势力。 十月,清军来使。 清军豪格部占据成都后,派使者至重庆,招降陈阿水。使者带来豪格亲笔信: “陈将军台鉴:今大明已亡,天下归清。将军雄踞川东,实乃俊杰。若能率众来归,必封侯爵,授提督,永镇川东。若执迷不悟,天兵一至,玉石俱焚。望将军三思。” 陈阿水在重庆总兵府接见清使,当庭展信,看完冷笑,掷于地上。 “回去告诉豪格,我陈阿水生为明人,死为明鬼。川东之地,乃汉家山河,岂容鞑虏染指?他要战,便来战,我在重庆等着!” 清使怒而离去。 陈阿水知大战在即,急报舟山,并加紧备战: • 加固重庆城墙,增筑炮台。 • 在嘉陵江、长江交汇处设“水城”,置战船五十,炮百门。 • 囤积粮草,足支一年。 • 训练新军,燧发枪兵增至八千。 同时,他派密使联络败退至贵州的孙可望、李定国。信中道:“往日恩怨,乃兄弟阋墙。今外虏入侵,当同仇敌忾。若愿合力抗清,往日之事,一概不究。” 孙可望、李定国此时正走投无路,见信大喜,回信愿“听凭调遣”。陈阿水遂表孙可望为“左将军”,李定国为“右将军”,命其驻守遵义、泸州,互为声援。 川东抗清联盟,初现雏形。 十一月,林风决策。 舟山“镇海楼”,林风接到陈阿水连番急报,摊开巨幅地图,久久凝视。 “将军,川东势成,但独木难支。”沈廷扬道,“清军已定陕西,必图四川。若川东有失,则长江上游门户洞开,建虏可顺江而下,与我水师决战。” “我知道。”林风手指在地图上从舟山划到重庆,“我们必须支援川东。但不是派兵——路途遥远,补给困难。而是……” 他眼中闪过精光:“开辟第二战场。” “第二战场?” “对。”林风点向地图上的山东,“清军主力在江南、四川,山东空虚。我们派水师北上,登陆山东,袭扰清军后方。豪格在四川,闻山东有变,必分兵回救。如此,可解川东之围。” “可是……”郑成功(新任水师副提督)迟疑,“山东距舟山千里,我军劳师远征,若遇清军水师……” “清军无水师。”林风斩钉截铁,“多铎的船在长江被我烧了,豪格在四川更无战船。山东沿海,唯有我水师可往。” 他当即下令: 1. 北征舰队:郑成功为统帅,率“镇海”级战舰二十艘,“飞云”级快船四十艘,载陆军一万,燧发枪三千支,炮百门。目标:山东登州。 2. 任务:占领登州,建立据点。袭扰济南、青州,牵制清军。若可能,与山东义军(如谢迁、于七等)联络,共抗清。 3. 原则:不占地,不守城。打了就走,让清军疲于奔命。 “成功,此去凶险,但意义重大。”林风拍郑成功肩,“你若能在山东打开局面,川东、东南压力大减。记住,你是郑成功的郑成功,不是郑芝龙的郑成功。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抗清名将!” 郑成功热血沸腾,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必不负将军所托!” 十二月,北征启航。 腊月初八,舟山港。北征舰队集结完毕,帆樯如林,炮口森然。 林风亲至码头送行。他赠郑成功佩剑一柄,上刻八字:“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此去,当如利剑,直插建虏心腹。”林风道,“但切记,保全实力为上。若事不可为,即返航。你在,水师在;水师在,东南在。” “末将明白!”郑成功抱拳,转身上船。 “起航!” 舰队扬帆北上,迎着凛冽寒风,驶向茫茫东海。 林风立于码头,目送舰队远去,对身旁的安德森道:“神父,你说我们能有几分胜算?” 安德森沉默片刻,道:“将军,我观天象,明年(1646)将有彗星现于东北,主刀兵、死亡、更替。此乃大凶之兆,亦是大变之机。” “大变之机……”林风喃喃,忽而一笑,“那便让这大变,来得更猛烈些吧。这天下,该换换主人了。” 是夜,舟山飘雪。而千里之外的四川、山东,战火将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