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战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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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血战扬州
顺治二年(1645年)正月,扬州城外。
多铎的大营如同瘟疫般蔓延了整片原野,帐篷如林,旌旗蔽日,炊烟汇成一片灰色阴云笼罩在城池上空。清军兵力已增至十二万,其中满洲八旗三万,汉军绿营五万,蒙古骑兵两万,其余皆为随军的包衣、民夫。
城内,史可法的头发在这三个月里全白了。他扶着扬州西门的城垛,望着城外望不到头的敌军营寨,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城内存粮仅够支撑一个月,火药消耗过半,守军士气低落——原扬州守军一万,加上从江北四镇逃来的残兵八千,总共不过一万八千,其中能战之兵不足一万。
“督师,”扬州知府任民育低声禀报,“百姓已开始宰杀猫狗充饥,再这样下去……”
史可法打断他:“林将军那边有消息吗?”
“探马来报,林将军的舰队仍在长江上巡弋,水师主力控制着江面。但他本人……似乎并无增援之意。”
史可法长叹一声。他明白林风的顾虑——以区区五千精锐,硬撼十二万清军,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扬州是江南门户,若扬州失守,清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抵长江。
“传令下去,”史可法深吸一口气,“凡守城军民,每人日增粮半升。本官与扬州共存亡!”
正月十五,舟山“镇海楼”。
林风面前摊开着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川东陈阿水:“张献忠派大将孙可望率军八万东进,欲夺夔门。末将已收缩防线,据险固守,但兵力悬殊,恳请增援。”
第二份来自台湾沈廷扬(留守明远城):“荷兰舰队频频骚扰基隆外海,似在试探。西班牙残部自菲律宾来袭,已被击退,但敌情未解。”
第三份来自安德森自南京发回:“弘光朝廷内斗加剧,马士英欲调左良玉部回防南京,左不从,有兵变之危。清军细作已渗透至镇江。”
“三面受敌。”林风揉着太阳穴,看向沙盘。
沙盘上,红色小旗(清军)已压到扬州城下;黑色小旗(张献忠军)逼近川东;蓝色小旗(荷兰)在台湾外海游弋;南京方向则是一片混乱的黄色小旗(明军内斗)。
“将军,必须做出抉择了。”周瑞沉声道,“兵力分散,处处设防,等于处处不防。”
林风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扬州位置。
“扬州必须守,”他斩钉截铁,“但不是守城,而是野战。”
众将愕然。沈廷扬急道:“将军,我军野战兵力不过三万,清军十二万,十倍于我,如何野战?”
“不是硬拼,是游击。”林风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清军主力是骑兵,擅长平原野战,但水网地带、丘陵山地,骑兵威力大减。扬州周边河网密布,正是我们的战场。”
他立即部署:
1.
水师:沈廷扬率长江水师主力,继续封锁江面,炮火支援岸上。另派快船队沿运河北上,袭扰清军粮道。
2.
陆军:林风亲率燧发枪兵五千、炮兵一千、工程兵五百,乘船渡江,不进城,而在扬州城西的蜀冈-雷塘一带建立防御阵地。此处多丘陵、水塘,不利骑兵展开。
3.
特种作战:从“夜枭营”(由原锐士队扩编而成)抽调精锐两百,化装潜入清军后方,专袭军官、烧粮草、破坏火炮。
4.
外交:安德森继续在南京周旋,务必稳住弘光朝廷,至少不能让马士英等人背后捅刀。
“此战目标,”林风环视众将,“不是歼灭清军,而是拖住他们。拖到开春,拖到雨季,拖到清军师老兵疲。每多拖一天,我们就多一天时间训练新兵、囤积粮草、巩固后方。”
正月二十,蜀冈阵地。
林风的部队在三天内完成部署。他们依托蜀冈丘陵,挖掘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外缘壕沟,宽两丈,深一丈,内插削尖竹签。壕沟后设铁丝网(用自产熟铁丝编制,虽粗糙但有效)。
第二道:炮兵阵地,布置“红衣大炮”二十门,“明远炮”四十门,全部半遮蔽,射界覆盖前方开阔地。
第三道:步兵主阵地,燧发枪兵以“空心方阵”为基础,结合改良版“鸳鸯阵”,每个方阵可独立作战,又可互相支援。
工程兵还在阵地前沿布设了地雷(铁壳内填火药、碎铁,绊发)和陷阱(陷马坑、铁蒺藜)。
多铎很快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在侧翼的明军。他先派蒙古骑兵两千试探性进攻。
蒙古骑兵呼啸而来,在距阵地一里处突然马失前蹄——陷马坑!前排数十骑人仰马翻。后面的骑兵急忙转向,却又闯入雷区。
“轰!轰!轰!”
地雷接连爆炸,铁片横飞。蒙古骑兵大乱。
就在这时,炮兵开火了。
二十门红衣大炮齐射,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入骑兵群中,所过之处人马俱碎。四十门明远炮发射霰弹,铅丸如雨,覆盖了整片开阔地。
一轮炮击,蒙古骑兵死伤近半,余者仓皇溃退。
多铎在远处高坡上观战,脸色铁青。他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精准的炮火。
“这林风,果然有些门道。”多铎咬牙,“传令,调红衣大炮上来,给我轰平那座山丘!”
炮战三日。
清军调集了六十门红衣大炮(多为缴获自明军的旧式火炮),在蜀冈以北三里处建立炮阵,与林风军对轰。
炮战惨烈。清军火炮数量多,但精度差,射程近(最远不过二里)。林风军的火炮经过改良,射程可达三里,且采用“定装药包”,射速快,精度高。
更关键的是,林风军的炮兵阵地是半遮蔽式,且有交通壕与后方相连。清军炮弹大多砸在山坡上,而林风军的炮弹却能准确落入清军炮阵。
三日后,清军炮阵被摧毁过半,炮兵死伤惨重。林风军也损失了八门红衣大炮,炮兵阵亡两百余人。
但林风达到了目的——拖住了清军主力,为扬州城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正月二十五,夜袭。
是夜,大雪。林风亲率“夜枭营”两百精锐,乘小舟沿运河潜入清军后方。
目标:清军粮草大营,位于扬州城北五里的槐泗镇。
子时,雪停,月出。“夜枭营”队员全身白衣,脸上涂着锅底灰,如鬼魅般接近粮营。他们用弩箭(特制,箭头发射时无声)射杀哨兵,用军刀割开帐篷,将火药包(延时引信)投入粮垛。
一刻钟后,火光冲天!数百个粮垛同时燃烧,火势蔓延至附近的火药库。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清军整个后营陷入火海。
多铎从梦中惊醒,冲出大帐,只见北方天空一片血红。
“粮草!我的粮草!”多铎嘶吼。
此夜,清军损失粮草三分之一,火药大半,死伤数千。更重要的是,士气遭受重创。
二月初,僵持。
粮草被焚,多铎不得不放缓攻势,分兵四处劫掠粮食。这给了林风可乘之机。
他派出小股部队,专门伏击清军征粮队。燧发枪在百步外即可毙敌,打完即走,绝不停留。清军骑兵追,则陷入预设雷区;不追,则眼睁睁看着征粮队被歼灭。
与此同时,长江水师发挥巨大作用。沈廷扬指挥舰队,沿运河深入,炮击清军沿河营地,切断其水路补给。清军试图搭建浮桥渡江,皆被水师摧毁。
扬州城内,史可法抓住时机,组织军民加固城防,疏散老弱,甚至主动出击,配合林风军袭扰清军侧翼。
多铎陷入两难:攻城,则侧翼受林风军威胁;攻林风,则扬州守军袭其后;分兵,则兵力不足。
战事陷入僵持。
二月十五,南京剧变。
就在扬州战事胶着之际,南京传来噩耗:左良玉以“清君侧”为名,自武昌率军二十万顺江东下,直扑南京。弘光朝廷大乱,马士英急调江北四镇(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高杰已死)回防。
这意味着,扬州彻底成为孤城。
消息传到扬州,史可法仰天长叹:“天亡大明!”
消息传到蜀冈,林风却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机会?”周瑞不解,“江北四镇撤走,扬州更孤立了……”
“不,”林风摇头,“你看地图——江北四镇一撤,淮河以南、长江以北,出现权力真空。清军若想南下,必先占这些地方。而我们现在的位置,”他手指点向地图上的扬州-镇江一线,“正好卡在清军南下的咽喉上。”
他立即下令:
1.
派快船通知沈廷扬,水师主力立即西进,控制镇江至芜湖江面,阻止左良玉军东下。
2.
派人密会史可法,建议“放弃扬州,退守镇江”。
3.
本部军队做好撤退准备,但不是撤回江南,而是西进,占领仪真、六合等地,建立江北桥头堡。
“将军,放弃扬州?”沈廷扬接到命令,大惊,“扬州若失,江南门户洞开啊!”
“守不住的。”林风冷静分析,“城内粮尽,外无援兵,史可法最多再守半月。与其让军民陪葬,不如保存有生力量。而我们占了仪真、六合,就在清军南下路上钉了颗钉子。清军想过江,就得先拔掉这颗钉子。”
二月二十,史可法的抉择。
林风的使者深夜潜入扬州,面见史可法,呈上林风亲笔信:
“史公台鉴:扬州不可守矣。公之忠义,天地可鉴,然为一城而殉,徒令建虏得利。不若率军民南渡,退守镇江。风当于江北阻击建虏,为公断后。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望公三思。”
史可法读信,泪流满面。他知道林风说得对,但……
“我史可法受朝廷厚恩,官至督师,守土有责。扬州在,我在;扬州亡,我亡。”他提笔回信,“林将军忠勇,可法感佩。然可法决心已定,当与扬州共存亡。请将军速撤,保全实力,以为将来。江南安危,尽托将军矣。”
使者带回回信。林风看完,沉默良久。
“传令,”他最终开口,“全军做好撤退准备。但在此之前——我们要为史公,为扬州军民,再打一仗。”
二月二十五,最后一战。
林风决定,在撤退前发动一次大规模反击,重创清军,为扬州军民撤离争取时间。
他选择了夜战。
是夜无月,星稀。林风集中全部燧发枪兵四千、炮兵全部,悄然出营,在蜀冈以北三里处设伏。此处是一片洼地,两侧是丘陵,形如口袋。
他故意放出假情报:明军粮尽,将于今夜突围南撤。
多铎果然中计,亲率满洲八旗精锐一万,蒙古骑兵五千,连夜赶来,欲全歼“突围”明军。
子时,清军进入伏击圈。
“点火!”
林风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丘陵上的炮兵突然开火!不是实心弹,也不是霰弹,而是火箭弹——这是“格物院”的最新成果,铁筒内填火药,绑在箭杆上,点燃后射出,可飞行一里,落地爆炸。
数百支火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落入清军队列中爆炸!
清军大乱。紧接着,燧发枪兵从三面开火,排枪轮射,弹如雨下。
多铎的战马被火箭炸伤,将他掀翻在地。亲兵拼死将他救起,向后溃退。
此战,清军伤亡三千余,其中满洲兵近千。林风军伤亡五百,但成功击退清军主力。
“撤!”林风不恋战,立即下令全军撤退。
他们乘上早已备好的船只,沿运河南下,直抵长江。在镇江,与沈廷扬的水师会合。
三月初,扬州陷落。
多铎恼羞成怒,集结全部兵力猛攻扬州。史可法率军民血战七日,终因粮尽援绝,城破。
史可法自刎殉国,扬州知府任民育等数十官员皆死。清军入城后,屠城十日,史称“扬州十日”。据后来统计,死难者逾八十万。
消息传到镇江,林风一拳砸在案上,木案碎裂。
“多铎……建虏……”他眼中喷火,“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将军节哀。”安德森低声道,“当务之急,是稳定江南。扬州虽失,但我们在江北的仪真、六合还在,水师控制着江面,建虏一时还过不了江。”
林风强迫自己冷静。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扬州移到南京。
“扬州失守,南京门户洞开。弘光朝廷那群废物,能守几日?”他冷笑,“传令:一、水师严密控制长江,绝不放一艘清军战船过江。二、加快从江南移民,能迁多少迁多少,全部迁往舟山、台湾。三、在镇江、江阴、靖江建立防线,准备迎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派人去南京,接一个人。”
“谁?”
“郑成功。”林风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郑芝龙已降清,但郑成功……是条汉子,不能让他毁在南京。”
三月十五,南京陷落。
正如林风所料,扬州失守后,南京一片混乱。弘光帝朱由崧弃城逃往芜湖,被清军俘获。马士英、阮大铖等逃往杭州。
南京守军不战而降,多铎兵不血刃进入南京城。
至此,弘光朝廷灭亡,历时仅一年。
但林风派出的“夜枭营”小队,在南京城破前夜,救出了郑成功。这位二十二岁的青年,在父亲降清、国破家亡的双重打击下,几近崩溃。
“为什么救我?”郑成功在镇江见到林风,嘶哑地问。
“因为你是郑成功。”林风看着他,“你的父亲降了,但你没有。你想抗清,我想抗清,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郑成功沉默良久,突然跪地:“林公,成功愿拜您为师,学习兵法战阵,他日誓灭建虏,报国仇家恨!”
林风扶起他:“好!从今日起,你就在我军中。但我不要你做学生,我要你做战友——并肩作战,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郑成功重复这八个字,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三月末,新格局。
扬州、南京相继陷落,江南大乱。但林风控制的长江防线,如同一道铁闸,将清军挡在江北。
多铎几次试图渡江,皆被水师击退。他欲从上游迂回,却发现仪真、六合等地已被林风军占领,江北桥头堡稳固。
与此同时,林风加大移民力度。从二月到三月,又从江南吸纳难民三十万,全部迁往舟山、台湾、澎湖。控制区总人口突破一百八十万。
四月,林风在镇江召开军政会议,宣布:
“弘光朝廷已亡,但大明未亡。从今日起,我林风承大明正统,在东南开府建牙。国号仍为‘明’,暂不立君,以‘镇海大将军、总制东南军政’名义,统辖各方。”
他颁布《镇海军政条例》,在控制区推行新政:
1.
军制改革:正式建立“镇海军”,下辖水师、陆军。推行“义务兵役制”,十八至四十岁男子,需服役三年。
2.
土地改革:没收降清官员、逃亡士绅土地,分给无地农民。推行“三七租”(佃农得七成,地主得三成)。
3.
科举改革:开“武举”“实学举”,选拔军事、技术人才。
4.
对外开放:设“市舶司”,欢迎各国商船贸易,但严禁鸦片、人口买卖。
消息传出,江南士民纷纷来投。许多不愿降清的明朝官员、将领,也渡江来归。
林风的势力,在血与火中,反而更加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