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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科技萌芽 1640年三月初三,舟山定海城“格物总院”落成典礼。 这座占地百亩的院落坐落在城东凤凰山麓,白墙青瓦,飞檐斗拱,却融合了中西建筑元素。主楼高三层,顶层是观星台,配备从澳门购得的西洋望远镜。东西两厢分别是“明理堂”和“格致堂”,南面大门悬着林风亲题匾额:“汇通东西”。 卯时三刻,旭日东升。钟鼓齐鸣中,林风着儒生常服,率众步入总院。与会者百余人,分列两侧: 左侧是西洋学者——葡萄牙人安德森、荷兰人范德堡、西班牙人阿尔瓦雷斯(基隆降将,已归顺),以及安德森新引荐的三位耶稣会士:邓玉函、罗雅谷、汤若望。 右侧是东方工匠——日本萨摩藩派来的刀匠小野宗明、漆匠松尾重信、矿师山本勘助;闽浙巧匠代表:铸炮名家陈铁手、船匠大师郑一橹、火药师傅李一硝。 后排是林风麾下文士、将领,以及舟山、台湾、澎湖三地选送的聪慧子弟三十人,他们将作为首批学徒。 “诸位,”林风登上主台,声音清朗,“今日格物总院开院,非为虚名,乃为实学。吾尝闻:西洋之强,强于格物;东土之弱,弱于空谈。今汇聚东西才智,当以‘经世致用’为要。” 他展开一卷章程: “总院分八科:兵工、造船、火药、矿冶、农事、医事、算术、化工。每科设掌院一人,副掌院二人,学徒二十。月有小考,岁有大比,优者赏,劣者汰。” 安德森代表西洋学者发言,他用生硬的汉语说:“在欧洲,大学始于博洛尼亚,已有六百年。然今日之格物总院,融汇东西,实为创举。吾等愿将几何、天文、历法、炮术,倾囊相授。” 陈铁手代表东方工匠道:“匠人向为贱业。今蒙将军抬举,敢不竭尽心力?愿以我华夏百工之巧,合西洋格物之理,造利国利民之器!” “好!”林风击掌,“自今日起,八科并进。三年之内,我要见火炮射程增三成,战船航速快两成,粮食产量翻一番!” 二、八科并进 格物总院开院后,各科如火如荼展开。 兵工科设在总院西侧,高墙深院,戒备森严。陈铁手带着学徒们,正在试验新式火铳。 “看这铳机,”陈铁手持一杆新造燧发枪,“以往火绳枪,遇雨则熄。今改用燧石击发,风雨无阻。” 枪机精巧:扣动扳机,弹簧驱动的燧石撞击钢片,火星落入药池,引燃火药。这是安德森带来的法国设计,但林风做了改进——将药池加盖,防雨水;燧石可更换,寿命延长。 “射程几何?”学徒问。 “装药三钱,铅子重四钱,百步可穿棉甲。”陈铁手装填——撕开纸壳弹,倒火药入铳管,塞铅丸,用通条捣实,再向药池倒引药,整个过程不过十息。“以往火绳枪,装填需二十息。此铳快一倍。” “还不够。”林风不知何时走进工坊。他拿起一支枪,掂了掂:“铳管可再加长三分,以增射程。铳托可弯曲,贴腮瞄准。最重要的是——” 他取出一枚纸壳弹。这是用油纸包裹的定装弹药,内装火药和铅丸。“作战时,士兵牙咬开弹壳,倒入火药,塞入铅丸,一气呵成。如此,装填可快至五息。” 陈铁手眼睛一亮:“将军妙思!若全军换装此铳,临阵可多放两轮枪!” “不止。”林风指向工坊深处,“我还要一种可连发之铳。” 众匠愕然。林风凭记忆画出草图:这是前装霰弹枪的雏形,有可旋转的弹巢,内装五发弹。“此铳射程近,但三十步内,一发可放倒数人。宜水兵登船、步兵近战用。” 陈铁手端详半天,苦笑道:“此物精巧,需三月试制。” “给你半年。”林风道,“年底我要见样铳。” 造船科设在沈家门船坞。郑一橹正指挥工匠建造新舰“破浪号”。 “此船龙骨用南洋铁木,肋骨用熟铁锻制。”郑一橹敲击船肋,铮铮有声,“以往全木船,中弹即碎。今铁肋木壳,除非重炮直击,否则不沉。” 船型借鉴荷兰快船,长十八丈,宽四丈,吃水浅,航速快。但帆装改用中国硬帆,可八面来风。最特别的是船底包铜——这是林风的主意,用薄铜板包裹船底,防海蛆蛀蚀。 “包铜之后,船速可快一成,且三年不进坞修船。”郑一橹道,“就是铜价太贵,一艘船需铜三千斤。” “贵也值得。”林风登上在建的船舱,“水密隔舱如何?” “增至十二舱。即便中弹进水,也只损一舱,船不沉。” “炮位呢?” “左右舷各设炮窗九个,可置十二磅炮十八门。首尾各一门旋转炮。” 林风点头,又指向船尾:“此处加装明轮。” “明轮?” “以蒸汽机或人力驱动,无风时可用。”林风画出草图——这是明轮船的雏形,两侧有桨轮,以齿轮传动。“先造小艇试验,若成,再装大船。” 船坞另一端,一艘奇特的船正在下水。它没有帆,只有两个巨大的桨轮在船侧。工匠喊着号子,推船入水。桨轮转动,船缓缓前进,虽慢但稳。 “成了!成了!”工匠欢呼。 林风却摇头:“太慢,且费力。需改进传动,或用蒸汽。” 火药科在城外山谷,远离人居。李一硝正指挥工人筛硝、炒炭、配硫。 “以往火药,粉末状,易结块,且燃烧不匀。”李一硝抓起一把新制颗粒火药,黑亮如沙,“今用颗粒化,先以水、酒调和,过筛成粒,再晒干。燃烧充分,威力增三成。” 工坊里,水力石磨隆隆转动,将混合好的火药浆压成薄片,再经筛网碎成均匀颗粒。另一车间,工人将火药按颗粒大小分装:粗粒用于火炮,细粒用于火铳,粉末用于地雷、手雷。 “此为何物?”林风指着一桶黄色粉末。 李一硝压低声音:“此乃‘苦味酸’,按将军所授之法炼制。威力为黑火药五倍,然……极不安定,前日试验,炸伤三人。” 桶中粉末呈淡黄色,有苦杏仁味。这是林风凭记忆口述的配方:以浓硫酸、浓硝酸处理苯酚所得。但十七世纪的提纯技术有限,产物极不稳定。 “暂停试验,密封深埋。”林风果断道,“待寻得稳定之法再用。” 他走向另一车间,这里在试验“火箭”。竹制箭杆,前装火药筒,后有平衡杆。点燃后,火箭呼啸升空,飞行百余步落地。但精度太差,十发有九发不知飞向何处。 “需加导向翼。”林风画出尾翼草图,“且用空心装药,落地即爆。” 矿冶科在衢山岛。山本勘助指点工匠建起高炉。 “以往中国炼铁,多用竖炉,出铁量少。”山本指着三丈高的砖炉,“此乃日本‘たたら’高炉,以水车鼓风,炉温可达千度,日出铁三千斤。” 炉火熊熊,铁水奔流。工匠以陶范浇铸炮管,再送入镗床加工。这是范德堡带来的荷兰技术:以水力驱动镗杆,在炮管内膛旋转切削,使内壁光滑如镜,炮弹射出更准、更远。 “铜矿如何?”林风问。 “衢山铜矿,品位甚高。”矿师呈上样本,“已探明储量,可采百年。按将军所授‘浮选法’,铜回收率增两成。” 浮选法是林风“发明”的:将矿石碾碎,与油、水混合搅拌,铜粒附油浮起,收集即成。这时代本无此法,但林风说是“古书所载”,工匠试之,果有奇效。 农事科在岱山岛试验田。来自台湾的农师正指导农夫种植新作物。 “此乃番薯,耐旱耐瘠,亩产千斤。”农师挖出一串硕大块根,“生熟皆可食,荒年可活人。” “这是玉米,宜旱地,籽可食,秆可饲畜。” “这是花生,榨油香醇,且可肥田。” 田边堆着骨粉——兽骨碾碎而成,撒入土中,作物明显茂盛。林风蹲下抓起一把土:“舟山多盐碱,需以石灰改良。再挖沟排水,三年可成良田。” “将军,”农师犹豫道,“老农说,新作物味怪,不愿种。” “免三年税,且按亩补贴。”林风早有对策,“再于城中设铺,专卖番薯饼、玉米粥,让百姓尝鲜。人皆逐利,见有利可图,自然跟从。” 医事科在总院东厢,邓玉函主持。这位德国耶稣会士精通医学、天文,曾与伽利略通信。 “人痘接种法,源自中国。”邓玉函展示一瓷瓶,内装痘痂粉末,“取轻症者痘痂,研粉吹入鼻中,可防天花。然有风险,百人中或有一人重症。” “风险可降。”林风道,“先以牛痘试之。” “牛痘?” “牛亦生痘,但传人不致命。取牛痘浆,种于人臂,可获免疫。”这是十八世纪琴纳的发明,林风提前一百年提出。 邓玉函惊疑:“将军从何得知?” “古书有载。”林风含糊以对,“可先试于死囚,若成,再推军民。” 手术室内,罗雅谷正在示范消毒。他以大蒜汁浸泡刀具,煮沸布条,为伤兵处理伤口。“以往创伤,多因溃烂而死。今知溃烂乃‘微虫’所致,消毒可防。” 伤兵伤口愈合良好,无溃烂。围观医者啧啧称奇。 算术科由汤若望主持。这位德国耶稣会士精通数学、历法,曾参与崇祯历书编纂。 “此乃《几何原本》,欧几里得所著。”汤若望在黑板上画出三角形,“有定理:三角形内角和,等于两直角。” 中国学徒首次接触公理化几何,多有困惑。汤若望耐心讲解,以测量塔高、田亩为例,演示几何之用。 林风走进课堂,见学徒在学珠算,摇头道:“珠算快则快矣,然复杂计算不及笔算。当习阿拉伯数字,学四则运算。” 他亲自板书:0、1、2、3……9,又教加减乘除竖式。学徒初觉别扭,但算账、测距时,果比算盘便捷。 “还有一物。”林风画出计算尺草图——这是十七世纪尚未出现的工具,以对数原理,可快速乘除、开方。“此物制成,计算快十倍。” 化工科最是神秘。松尾重信展示新制漆器,光泽温润,图案精致。“此乃‘莳绘’,以金粉、银粉、贝屑镶嵌,需三十余道工序。” “太繁,当求简化。”林风道,“可试以桐油、松香、颜料调和,制成‘油漆’,涂刷即成,不必反复打磨。” 漆匠愕然,但将军有令,只得尝试。 玻璃坊内,工匠吹制玻璃器。但成品多气泡,透明度差。安德森指点:“炉温需再高,且加锰粉,可去杂色。” 肥皂坊飘着碱味。工匠以油脂、草木灰熬制,得黄色膏体,去污尚可,但气味刺鼻。林风授以“花香精”提取法:以花、草蒸馏,得香精油,加入肥皂,遂有清香。 染料坊靛蓝、茜红已成,但色牢度差。林风想起穿越前知的煤焦油染料,但此时无煤焦油,只得作罢。 三、技术突破 各科进展,月有简报呈送总兵府。林风每十日亲巡一次,解难题,奖先进。 光电报系统率先突破。 这是受军中旗语启发。林风设计:在舟山、嵊泗、大衢、岱山四岛建灯塔,高十丈,顶置铜镜。白日以镜反射日光,夜间以油灯加聚光罩,以明灭编码传讯。 “编码用《千字文》。”林风定下规则,“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每字对应一义。如‘天’为敌军至,‘地’为平安,‘玄’为求援。” 演练之日,四岛相距三十里。辰时,定海灯塔发出信号:天、地、日、月(意为“敌军自东来,约百船”)。一刻钟后,最远的岱山岛即收到,发回确认信号。 “快!比快马快十倍!”陈阿水惊叹。 以往船递,舟山至岱山需半日。今片刻即通。 “尚需改进。”林风道,“阴雨雾天,光传不远。可辅以旗语、炮声。且编码需加密,防敌破译。” 蒸汽机试验最为艰难。 林风画出纽科门蒸汽机草图:锅炉产生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横梁,从矿井抽水。工匠依图制造,但漏气严重,效率低下。 “密封用麻绳、油脂,仍漏。”工匠苦恼。 “试以铜垫片,磨平贴合。”林风想起后世的密封圈,但这时代橡胶尚未普及,只得用铜。 三月,第一台蒸汽机在基隆煤矿试验。锅炉轰鸣,蒸汽喷涌,活塞缓缓推动横梁,带动水泵,地下水哗哗抽出。 “成了!”工匠欢呼。 但林风摇头:这台机器高两丈,重万斤,热效率不足5%,抽水速度仅抵二十人力,而耗煤惊人。 “需改进。”林风召集工匠,“锅炉加压,活塞加粗,传动改齿轮。目标:体积减半,效率加倍。” 军事革新同步推进。 炮兵团组建,辖“红衣大炮”十二门,全数铁芯铜体,射程三里。炮手经严格训练:装药、装弹、瞄准、发射,百息之内完成三发。 “以往火炮,半日不过十发。”炮兵团统领自豪道,“今我团,半日可发百弹!” 掷弹兵选拔臂力强者,练习投掷“手榴弹”。这是铁壳空心弹,内装火药、铁片,以药捻引爆。试验时,投三十步,炸开半径五步,破片纷飞。 “近战利器!”陈阿水评价,“登城、巷战,可大用。” “装甲车”尚在图纸阶段。林风设计四轮车,覆牛皮,开射孔,内载小炮一门、铳手四人。但转向不便,且无合适动力,只得搁置。 四、经济奇迹 新技术带来新商品,新商品带来厚利。 玻璃镜一炮而红。以往中国铜镜模糊,西洋玻璃镜清晰但价昂,一面尺许镜售价百两。格物院玻璃坊所产镜,虽略逊西洋,但售价仅二十两,且可定制大小。 富户争购,尤以扬州盐商、苏州织户为最。一面等身镜,售价二百两,供不应求。玻璃坊三班倒,月产镜千面,盈利数万两。 肥皂走平民路线。去污力强,且有花香,每块售价一钱,是皂角的三倍,但一块抵十块用。舟山、宁波、绍兴妇人争购,称“香胰子”。坊间有童谣:“林公香胰子,洗出白娘子。” 新式农具推广。铁制曲辕犁、耙、耧,轻便耐用,岱山岛农户试用后,垦地效率倍增。林风下令:农具以成本价售,贫户可赊购,秋后还粮。 专利制度激发创新。林风设“专利司”,匠人若有发明,经检验有用,可得专利书,享五年独家售利,所得三成归己。 诏令一出,巧匠蜂拥。有匠人改进水车,效率增三成;有匠人发明新式织机,可织复杂花纹;有匠人创“鼓风炉”,炼铁质更优。专利司月收申请数十,核准三五。 “重赏之下,必有巧匠。”林风对安德森道,“西洋以教会、行会束人,创新缓慢。我以利驱之,三年可抵西洋十年。” 安德森叹服:“将军深谙人性。” 五、万国来学 格物总院声名远播,四方来朝。 日本萨摩藩遣青年武士十人,名义“留学”,实为偷师。林风来者不拒,但规定:学徒需学汉语,守院规,不得入兵工、火药二科。 武士学农事、造船、矿冶,见高炉出铁、明轮行船,皆震撼。有人密记图纸,被院卫查获。林风不惩,反召见之:“可光明正大学,何必窃?然技术非图纸可载,需亲手操作。尔等可留院三年,学成归国,造福桑梓。” 武士感愧,拜谢而去。 朝鲜使臣至,见新式农具、良种,恳求引种。林风赠番薯、玉米、花生种子各百斤,农书一套。使臣泣谢:“敝国连年饥荒,此真活人之种!” 琉球世子尚贤亲至。这位十岁幼王,自林风“摄政”后,首次出访。见舟山繁华,格物院精巧,惊叹:“天朝上国,果不虚传。”林风赠玻璃镜、自鸣钟、燧发枪,世子爱不释手。 荷兰东印度公司派技师团,以“交流”为名,实窥虚实。技师见高炉炼铁、水力镗床、颗粒火药,暗惊。团长范德佩尔(范德堡之侄)密报巴达维亚:“明人技术进步神速,尤善融合东西。其火药、铸炮、造船,已不逊欧洲。十年后,或可超越。” 报告在巴达维亚引发争论。强硬派主张“趁其未强,先发制人”;务实派认为“不可敌,当结盟”。最终,总督普特曼斯定调:“继续合作,获取技术,必要时可售先进仪器。” 遂有荷兰商船运来:精密钟表、望远镜、比例规、对数表。林风照单全收,命算术科研究。 郑芝龙闻讯,忧心忡忡。幕僚献计:“林风所恃,火器也。我亦当兴格物。”遂在厦门设“匠作营”,高薪招募巧匠,仿制燧发枪、红衣炮。 但匠人多被舟山专利厚利吸引,应者寥寥。偶有仿制品,质量差劣。郑芝龙长子郑成功谏:“父亲,技术非一日之功。不若遣人赴舟山,光明求学。” 郑芝龙默然,终遣族中子弟三人,以“游学”名义赴舟山。林风知是细作,仍安置入院,但限学农事、医事。 六、格物博览会 八月十五,中秋,舟山举办首届“格物博览会”。 会场在定海城校场,彩旗飘扬,人声鼎沸。浙东士绅、各国使节、商贾百姓,络绎而来。 兵工区陈列新式火器: 燧发枪十种,从短铳到长铳,从步兵用到骑兵用。参观者可试射,百步外木靶,中者赏银一钱。 红衣炮五门,口径从六磅至二十四磅。试射时,二十四磅炮怒吼,三里外土山崩塌,观者骇然。 火箭弹、手榴弹、地雷,虽不实射,但绘图标明威力,令人遐想。 造船区有舰船模型: “破浪号”战船模型,长三尺,帆桨俱全。旁有剖面图,展示铁肋木壳、水密隔舱、明轮驱动。 明轮船实物,长两丈,可载十人。参观者登船体验,脚踏驱动,桨轮翻飞,船行如箭。 民用区琳琅满目: 玻璃器:杯、盘、瓶、镜,晶莹剔透。一面等身镜,标价二百两,被扬州盐商当场买走。 肥皂、香皂、蜡烛,摆成塔形。妇人争购,香气盈街。 新式农具:曲辕犁、耙、耧,农夫试用,啧啧称奇。 番薯、玉米、花生实物陈列,旁有烹饪法。厨子当场烤番薯、爆玉米花、炒花生,香气诱人,免费品尝。 学术区展示图表: 《东南海疆全图》,比例精确,标注水文、暗礁、港口。 天体运行图,日心说与地心说并列,引发士人争论。 人体解剖图,骨骼、肌肉、内脏俱全,有老儒掩面:“有伤风化!”但医者如获至宝。 表演区最热闹: 热气球升空。以皮革、竹制,高两丈,下悬吊篮,内燃炭火。热空气鼓起球体,缓缓升空,至三十丈,系绳而止。篮中勇士挥旗,全场沸腾。 钟表报时。自鸣钟、摆钟、怀表,各色计时器齐鸣,声震校场。 下午,林风登台演讲: “今日之会,非为炫奇,乃为明理。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农人得良种,可饱腹;匠人得新法,可致富;将士得利械,可保国;医者得妙术,可活人。此格物之用也!” 他指向展品:“此诸物,非天赐,乃人造。西洋可造,东洋可造,我中国人何不能造?且要造得更好!” 掌声雷动。郑成功在人群中,心潮澎湃。他见燧发枪齐射,见火炮轰鸣,见热气球升空,见钟表精准,深感时代在变。回厦门后,他在日记中写道:“林公治舟山,不独以兵,更以格物。火器之利,船舰之坚,百工之巧,皆出总院。此非匠作,实王业之基。父帅若只知海贸,不知格物,十年后,恐为林公所制。” 荷兰代表范德佩尔密报:“明人技术,已近欧洲。其融合之力,创新之速,尤令人惊。建议总部:一、加大技术交换,获取其火药、造船秘法;二、延缓与明冲突,待欧洲三十年战争结束;三、联络西班牙、葡萄牙,共制明人。” 日本武士归国后,禀报萨摩藩主岛津家久:“林氏格物院,聚东西英才,所制火器、船舰,皆精良。其燧发枪,射速倍于铁炮;其红衣炮,射程倍于国崩。若萨摩得此技,何惧幕府?” 岛津家久沉吟良久,遣使密见林风:“愿以银矿三成之利,换火器制造术。” 林风回覆:“火器之术,国之重器,不可轻授。然萨摩若诚心结盟,我可售枪炮,派匠师指导。” 双方讨价还价,终定:萨摩以石见银矿年产出之两成,换燧发枪千支、红衣炮十门,及匠师五人指导三年。 七、崇祯新历 九月,观星台落成。邓玉函、汤若望安装望远镜,调试象限仪、浑天仪。 汤若望进言:“将军,今用《大统历》,误差渐显。西洋新历,以哥白尼日心说为本,推算日月食、节气,精准无比。可否奏请朝廷,改行新历?” 林风知历史:崇祯年间,徐光启、汤若望等已编《崇祯历书》,但因守旧派反对,未及推行。明亡后,清廷用之,即《时宪历》。 “不必奏请。”林风道,“你与邓先生、罗先生合编新历,就名《舟山历》。在我辖地,行此历法。” 汤若望迟疑:“私改历法,恐遭天谴……” “天谴?”林风望天,“日月星辰,运行有常,何来天谴?历法为农事、航海而设,精准为要。你只管编,有事我担。” 邓玉函激动:“将军开明,胜欧洲君王多矣!在欧罗巴,哥白尼学说被视为异端,伽利略遭软禁。而在舟山,我可自由观测、计算!” 三人昼夜工作,以第谷观测数据为基础,修正《崇祯历书》,成《舟山历》初稿。此历吸收西洋历法优点,又保留中国二十四节气,更合农时。 十月朔,林风颁令:辖下舟山、台湾、澎湖,改行《舟山历》。民初疑,然见节气精准,播种、收割不失时,渐从之。 八、天下将乱 岁末,北京密报频传。 李自成破潼关,孙传庭战死。张献忠陷武昌,楚王投江。清军入塞,破济南,掳百姓数十万北归。崇祯帝诏天下兵勤王,然应者寥寥。 舟山总兵府,林风召开核心会议。与会者:陈阿水、安德森、范德堡、邓玉函、汤若望,及新归附的浙东名士黄宗羲、顾炎武。 黄宗羲,余姚人,东林党后人,因阉党迫害流亡,至舟山见政通人和,遂留。顾炎武,昆山人,同样避祸来投。二人虽年轻,然学识渊博,林风聘为幕僚。 “诸君,”林风示密报,“中原糜烂,不可收拾。依诸位之见,当如何?” 黄宗羲先言:“朝廷失德,百姓离心。闯、献虽暴,然应者云集,足见民心向背。将军据舟山,拥强兵,当北上勤王,挽狂澜于既倒。” 顾炎武摇头:“朝廷积弊数十年,非一人可救。且将军若离舟山,郑芝龙必袭后,荷兰必夺台。当固根本,观时变。” 陈阿水道:“未将愿率一军北上,助剿流寇。” “不可。”林风否决,“我军长于海战,短于陆战。北上中原,必为流寇所困。且——”他顿了顿,“崇祯刚愎,多疑好杀。袁崇焕、孙传庭,前车之鉴。” 众人默然。崇祯诛杀忠良,确寒人心。 安德森道:“将军,欧洲三十年战争将毕。法国黎塞留去世,瑞典古斯塔夫战死,哈布斯堡衰微。战后,列强必东顾。当趁此间隙,速取吕宋,控南洋。” “神父所言极是。”林风铺开海图,“取吕宋,需备大舰五十,精兵五千,粮饷百万。以我现有之力,尚需一年准备。” 他环视众人:“这一年,我要做三件事:一,扩军至五万,战舰两百;二,囤粮千万石,备三年之需;三,与郑芝龙虚与委蛇,争取时间。” “郑芝龙会坐视将军壮大?”黄宗羲问。 “所以需惑之。”林风道,“我拟遣使赴福州,献玻璃镜百面、自鸣钟十座、白银五万两,贺郑芝龙五十寿辰。再约共取吕宋,分而治之。” “郑芝龙会信?” “半信半疑。但他亦欲取吕宋,只是忌惮西班牙。我主动提议,他必犹豫。待他犹豫时,我已备好。” 顾炎武道:“将军欲取吕宋,以何为名?” “西班牙人在吕宋,屠华三次。”林风声音转冷,“万历三十一年(1603),屠华二万;崇祯二年(1629),屠华五千;去年,又有小屠。此血海深仇,不可不报。我以‘为华民雪恨’为名,出师有名。” 众皆称善。 九、五年之约 腊月廿三,小年。舟山总兵府设宴,款待格物院匠师、学徒。 席开百桌,鸡鸭鱼肉,时鲜果蔬,琳琅满目。林风逐桌敬酒,谢匠师辛劳。 宴至酣处,林风登台,举杯道:“今岁,舟山大治,格物大兴。此皆诸位之功!林某敬大家一杯!” 满饮,又道:“然天下将乱,百姓苦久。我辈格物,非为奇技淫巧,乃为富国强兵,拯民水火。今立五年之约:五年内,我要舟山、台湾、澎湖,户户有余粮,人人有衣穿,孩童有书读,老者有所养。五年后,我要率尔等,开万世太平!” “愿随将军!”众匠举杯,声震屋瓦。 宴罢,林风独登观星台。夜空澄澈,银河如练。邓玉函调试望远镜,忽然惊呼:“将军,快看!” 林风凑近目镜,只见木星周围,四颗小星列成一排。“此乃木星之卫星,伽利略所见,名欧罗巴、伊奥、加尼美德、卡利斯多。”邓玉函激动,“以卫星蚀可定时,制精确航海钟。” “好!”林风拍案,“制航海钟,我有大用。” 汤若望在旁推算,忽然道:“将军,吾观天象,紫微晦暗,客星犯太微,恐……” “恐什么?” “恐有帝星陨落。”汤若望压低声音,“以西洋星象推之,未来三年,中国有巨变。” 林风默然。他知历史:1644年,崇祯自缢,明朝亡。但此世,因他崛起,历史已变。李自成、张献忠能否成事?清军能否入关?皆未可知。 “邓先生,汤先生,”林风郑重道,“请二位精研历法、星象,制航海钟,绘航海图。未来大战,胜负或在海上。” “遵命。” 下得观星台,陈阿水急报:“将军,福建密信。” 林风拆阅,面色渐凝。信是郑成功密书,言:“父帅已疑将军,暗调水师,恐明春有变。儿力谏不从,望公早备。” “该来的,总要来。”林风烧信,对陈阿水道,“传令:舟山、台湾、澎湖,全军戒备。水师出港巡弋,炮台备足弹药。再,命琉球、萨摩、荷兰三处细作,密切监视,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腊月三十,除夕。舟山全城张灯结彩,鞭炮声声。但总兵府内,灯火通明,将领、幕僚齐聚,地图铺满长桌。 “郑芝龙若来,必分三路。”林风点图,“一路自厦门北攻舟山,一路自金门西攻澎湖,一路自台南牵制台湾。我军亦分三路御之。” “舟山由我亲镇,陈阿水副之。有战舰八十,陆军一万,红衣炮百门,可固守。” “澎湖由副将吴铁头守,有水师三十,兵五千。台湾由安德森、范德堡守,有兵八千。两地互为犄角,可拖住郑军。” “然郑芝龙有舰三百,兵五万,久经海战,不可轻敌。”黄宗羲忧道。 “所以不能硬拼。”林风道,“郑军虽众,然分属各系。郑芝龙直辖精兵不过两万,余皆海盗收编,貌合神离。我可分化之。” “如何分化?” “郑军中有粤海派、闽海派、浙海派,矛盾甚深。粤海派头领李魁奇,曾与郑芝龙争雄,败而降,心怀怨愤。我可密信李魁奇,许以舟山贸易三成之利,令其临阵倒戈。” “李魁奇会应?” “此人贪利,必应。”林风冷笑,“即便不叛,也可疑郑芝龙,不肯出力。” 顾炎武补充:“还可联络荷兰,许其台湾南部,令其攻郑军后路。” “已遣使往热兰遮城。”林风道,“普特曼斯老奸巨猾,必坐山观虎斗。但至少可牵制郑军一部。” 战略已定,众将分头准备。林风独留书房,摊开航海图,目光从舟山移到吕宋,又移到巴达维亚、果阿、里斯本…… “欧洲人已全球扩张,而中国还在内斗。”他喃喃自语,“必须快,必须在欧洲列强腾出手之前,控制南洋,控制航路。” 窗外,爆竹声声,焰火绽放。1641年的春节来了。 而一场决定东南海权的大战,也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