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五年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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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五年前的真相
苏砚被他抵在墙上,额头相抵的温度烫得她鼻尖一酸,她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声音冷得像冰:“解释?陆时衍,五年前我在医院抱着奶奶的骨灰等了你一整夜,你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刚才林晚抱着你胳膊哭的样子,和当年我在派出所门口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你让我听你解释什么?解释你这么多年对旧情人念念不忘,当年跟我签契约结婚也不过是为了应付家里,转头就能为了她把我扔在医院?还是解释你现在故意卡着离婚流程耍我玩?”
她的话像淬了冰的钉子,一颗一颗扎在陆时衍心上,他捏着她手腕的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猛地直起身,转身走到书房里翻了半天,拿着一个封皮泛黄的文件袋“啪”地甩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自己看。看完要是还觉得我是耍你,我现在就陪你去民政局,哪怕律师证被吊销,我也跟你离。”
苏砚僵了半天,才蹲下身拆开文件袋,最上面的是一份五年前的家暴案卷宗,当事人正是林晚,照片上的林晚脸上全是淤青,胳膊上还有深可见骨的刀伤,后面跟着出警记录、伤情鉴定,还有几张邻市的长途汽车票,日期刚好是奶奶去世的那两天。
“当年林晚的前夫是个涉黑的赌徒,家暴她三年,那天她浑身是血跑到律所找我,说她前夫放话要杀了她爸妈和刚满三岁的女儿,我连夜带她去外地转移她家人的住址,怕她前夫定位我的手机,我全程不敢开机,也不敢跟任何人说行踪,生怕走漏一点消息,她一家三条命就没了。”陆时衍站在她对面,背对着客厅的灯,脸隐在阴影里,声音抖得厉害,“我算着时间赶回来,提前托人在老巷口那家店买了你奶奶最爱吃的桂花糕,蜜枣加双份的,本来想赶回去给她过七十大寿,结果我刚下飞机,就收到你发的离婚协议,你在民政局门口站着,雪落在你头发上,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我,说‘陆时衍,我们离婚吧’。”
苏砚翻文件的手顿住,文件袋最下面掉出一张泛黄的小票,是那家开了三十年的桂花糕店的,日期刚好是奶奶去世的那天,小票上还印着“两盒桂花糕,加蜜枣”,旁边夹着半张皱巴巴的寿宴邀请函,是她半个月前塞给陆时衍的,边角都磨得起毛了,显然是被他随身带了很久。她的眼泪“啪”地掉在小票上,晕开了上面的油墨字。
再往下翻,是陆时衍当年的办案笔记,最后一页的字迹很潦草,是他急着赶车的时候写的:“处理完立刻回,给阿砚带桂花糕,奶奶的寿礼放在后备箱,不能忘。”
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奶奶走了,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打了23通电话都找不到陆时衍,转头就看到校友群里发的他护着林晚在派出所的照片——那是他安顿好林晚的家人,带着林晚回来立案的时候被人拍的,她连问都没问,直接就拟了离婚协议,那时候她觉得,他就是不爱她,所以才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
“刚才林晚的事,我已经让助理送她去派出所立案了。”陆时衍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之前就跟她说过,除了案件相关的事,不要来找我,是她自己跑过来的。我跟她从来没有过任何关系,当年帮她,只是因为她是我的当事人,就像你现在接的那个天价离婚案,你为了你那个被家暴的女客户连续熬三个通宵,难道也是因为你对她有感情?”
苏砚说不出话来,她做离婚律师这么多年,最清楚碰到家暴案的时候,律师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安全,有多小心,别说关手机,连行踪都不敢跟家里人说,她之前为了帮一个当事人躲前夫,也曾消失过三天,那时候她还抱怨过家人不理解她,可当年的她,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给陆时衍。
这时候墙上的智能音箱突然响了,打断了两个人的沉默,电子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今日日常亲密任务发布:为对方洗一次头发,拍摄15秒视频打卡,任务完成加8分,未完成扣10分。本次任务为强制任务,逾期未完成额外扣除5分。】
苏砚猛地回神,攥着那张小票的手紧了紧,别过脸擦掉眼泪,故作镇定地站起来,把文件塞回袋子里,声音还带着点刚哭完的鼻音:“任务而已,别多想,谁先来?”
陆时衍看了她红通通的眼尾,喉结滚了滚,没戳破她的逞强,先转身走进了浴室:“我来。”
苏砚跟着走进去,浴室里暖黄的灯开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是她当年最喜欢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她以为早就停产了,没想到他居然还在用。陆时衍已经弯着腰趴在洗手台边,头发散开,露出耳后那道浅粉色的疤,大概两厘米长,在暖光下格外明显。
她挤了洗发水在手上,揉出绵密的泡沫,轻轻抹在他的头发上,指尖不小心擦过那道疤,陆时衍的背瞬间僵了一下。
“还疼吗?”苏砚的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
“早不疼了。”陆时衍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当年那个当事人拿酒瓶砸你的时候,我要是躲慢一点,砸到的就是你的头了,这点疤不算什么。”
苏砚的指尖顿住,那年她刚执业,接了个离婚案,当事人的丈夫输了官司,拎着碎酒瓶堵在律所门口要报复她,是陆时衍冲过来把她护在怀里,碎酒瓶划在他耳后,流了好多血,他躺在救护车上还笑着跟她说“没事,别吓着你”,那时候她心跳快得不像话,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和这个只认识了三个月的契约丈夫过一辈子。
温水顺着头发流下来,冲掉了泡沫,苏砚拿过毛巾轻轻擦他的头发,指尖擦过他的耳尖,烫得吓人。陆时衍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转过头来看她,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掉,落在他的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眼睛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像燃着一点微弱的光:“苏砚,我问你,当年你提离婚的时候,在民政局门口等我的那两个小时,有没有过一秒钟的后悔?有没有过一秒钟,想过要是我来了,你就把离婚协议撕了?”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话到嘴边,那点要命的骄傲又冒了上来,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没有。我苏砚做过的决定,从来没有后悔过。”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陆时衍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瞬间就灭了,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指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站起身扯过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声音又变回了平时的冷淡,听不出情绪:“知道了。你洗吧,我去客厅拍打卡视频,不会偷看你。”
他转身走出浴室,门被轻轻带上,苏砚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自己红透的脸,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刚才明明想说有,她想说她在民政局门口站了两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在盼着他来,每一分钟都在想,只要他解释一句,她就跟他回家,可是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她就是嘴硬,就是不想让陆时衍知道,她那时候有多在意他,有多怕他真的不来。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苏砚躲在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张桂花糕的小票,还有陆时衍刚才黯淡下去的眼神。直到凌晨一点多,她渴得厉害,轻手轻脚爬起来去客厅喝水。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阳台的月光漏进来,落在沙发上,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放在行李箱夹层里的奶奶的照片,那是奶奶七十大寿前拍的,她站在奶奶身边,笑得露出两个虎牙,陆时衍的指尖轻轻摸着照片上她的脸,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
他的声音很轻,顺着风飘到苏砚的耳朵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奶奶,对不起,当年没来得及赶回来给您过寿,也没照顾好苏砚,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您在天上别怪我好不好?再等等我,我一定把她追回来,以后再也不让她掉眼泪了,每年都给您买双份蜜枣的桂花糕,好不好?”
苏砚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手里的玻璃杯“咔哒”一声磕在门框上,陆时衍猛地回头看过来,她慌忙转身跑回了客房,背靠着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身上的睡衣。
她摸过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存了五年却从来没打过的号码,编辑了好多次“对不起”,删删减减到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窗外的月光落在床头柜上,她想起刚才陆时衍问她有没有后悔的时候,她嘴硬说没有,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五年里,她无数次梦见那天的雪,梦见陆时衍朝她走过来,笑着跟她说“我回来了,给你带了桂花糕”,每次醒过来,枕头都是湿的。
原来她不是不后悔,她只是不敢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