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建国方程式(1992-1999)第42章:千禧之夜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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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建国方程式(1992-1999) 第12章:千禧之夜的按钮
“三分方案”及其“反建议”的提出,如同在帝汶海这锅滚沸的热油中滴入几滴冷水,虽然未能平息翻滚,却也让激烈对冲的能量暂时转向了复杂的、充满专业术语和法律条款的谈判拉锯之中。东帝汶的骚乱在联合国和国际部队的强力介入下,于1999年底逐渐平息,但余烬未熄。哈比比政府在国内的政治地位因东帝汶的失控而动摇,雅加达的权力斗争暗流涌动。而陈启明,则在“龙城”的指挥中心里,一手操控着对雅加达、堪培拉和华盛顿的外交与商业谈判,另一手,则推动着两项在绝对黑暗中进行的、决定“龙城”未来的绝密工程。
对外的谈判进展缓慢。正如陈启明所料,美国、澳大利亚和印尼(哈比比-维兰托派)虽然表面上欢迎“南洋集团”加入“帝汶海共同开发管理局”(TSJDA)的谈判框架,但在核心条款上寸步不让。他们同意给予“南洋集团”观察员身份而非正式投票权;同意“大日升”的初期运营可由“南洋”牵头,但必须接受TSJDA的“全程监督”和“定期审计”;在收益分配上,对“南洋”40%的要价嗤之以鼻,认为20%-25%已是“对前期投入的慷慨回报”。谈判在纽约、日内瓦和新加坡之间辗转,文件往来,唇枪舌剑,但实质性突破寥寥。
然而,陈启明要的就是这种“无休止的谈判”。在谈判的掩护下,他加速推进“大日升”气田的“试点”开发。利用与哈比比政府之前达成的秘密谅解,以及维兰托在军方的默许,“南洋集团”的工程船在INTERFET巡逻艇的“视线盲区”和“非军事敏感时段”,争分夺秒地在“大日升”构造上安装了第一座小型无人井口平台和一条短距离海底管线,连接至“龙城”港区新建的液化天然气(LNG)预处理站。虽然产能远未达到商业规模,但到1999年12月,已经能够实现小规模、间歇性的天然气试采和液化。当第一船装载着“大日升”天然气的LNG运输船,在“南洋”武装船只的护航下,悄然驶向菲律宾的买家时,陈启明知道,他手中又多了一张“既成事实”的牌。
与此同时,帝汶岛中部山区,代号“灯塔”的实验室,在近乎与世隔绝的状态下,度过了第三个年头。伊戈尔·彼得罗夫博士,这位前苏联离心机专家,在充足的资金、不受打扰的环境以及卡洛斯“守夜人”小组滴水不漏的保护下,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他最初的研究方向,确实是陈启明承诺的“用于医疗同位素生产的先进离心机技术”。凭借其深厚的功底和沃洛夫渠道从东欧秘密搞来的、部分“非军用”级别的高强度材料和精密加工设备,进展顺利。一座小型、但技术指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离心机级联试验装置,已在实验室地下深处建成,并成功进行了低丰度铀浓缩的工程验证。
然而,随着对陈启明真实意图的逐渐领悟(通过观察“龙城”的武装、与沃洛夫的有限交流,以及陈启明偶尔视察时那超越“商业”范畴的询问),伊戈尔内心的挣扎日益加剧。他知道,自己正在制造的工具,距离制造武器级核材料,只差原料丰度和规模。但他无力反抗,女儿的康复和优渥的生活将他牢牢绑定。更重要的是,陈启明在他面前展现的那种近乎冷酷的、对“生存”和“独立”的执着,以及描绘的、关于“以非对称力量保障自身安全,避免被大国随意宰割”的“必要性”,在某种程度上,触动了他这个曾亲眼目睹自己祖国在强权博弈中解体的前苏联科学家的复杂心绪。
1999年12月,陈启明收到了伊戈尔的绝密报告。报告以极其专业和克制的语言,汇报了离心机级联的稳定运行数据,并“顺便”提及,如果获得“特定原料”和“进行特定参数调整”,该装置“理论上”具备在“可接受的时间周期内”,将铀-235丰度提升至“超过90%”的潜力。报告末尾,伊戈尔用铅笔手写了一行小字:“技术上可行。后果您清楚。我已完成我的工作。”
陈启明合上报告,在“龙城”指挥中心的地下密室里独坐了整整一夜。窗外,是1999年12月31日的暮色。千禧年交替的夜晚即将来临,全球都沉浸在庆祝与期待之中。而在帝汶海的这个角落,一个关乎未来数十年地区力量平衡,甚至可能改变历史走向的决定,正压在他的肩上。
启动,意味着“龙城”将真正拥有“核模糊”的终极筹码,但也意味着踏上一条彻底无法回头的不归路。一旦秘密泄露,将面临全世界的敌视与毁灭性打击。不启动,则“龙城”将永远受制于大国博弈和“三分方案”之类的多边框架,其独立性与安全始终悬于一线。
深夜,陈启明独自驾车,在严密安保下,穿越层层关卡,进入了深山中的“灯塔”实验室。伊戈尔在核心区入口处迎接他,脸色苍白,眼神复杂。两人没有交谈,沉默地穿过一道道气密门和辐射检测区,最终来到地下最深处的控制室。一面厚厚的铅玻璃墙后,是那台在幽蓝灯光下静静运转的、由无数精密管道和转子构成的离心机级联装置,发出低沉而恒定的嗡鸣。
控制台上,只有一个红色的、带有透明保护盖的按钮。按钮旁,是一个小小的数字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复杂的运行参数。
陈启明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那个按钮。伊戈尔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呼吸微微急促。
“博士,”陈启明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我按下这个按钮,启动‘特殊模式’,需要多久,能……达到理论上的潜力?”
伊戈尔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以现有级联规模,如果原料充足,设备全功率、无间断运行……大约需要18个月。但这是最理想情况。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级联损毁,甚至……泄漏。”
“18个月……”陈启明喃喃道。足够跨越千禧年,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不确定的世纪。
“另外,”伊戈尔补充,声音更低,“一旦启动,其能量特征和辐射信号,尽管我们做了层层屏蔽,仍有可能被某些……最先进的卫星或侦察机在近距离捕捉到。虽然概率极低,但……不是零。”
陈启明沉默着。他想起了1997年在香港金融市场的惨败,想起了“国家力量”那冰冷的碾压感。想起了“三分方案”谈判桌上,对方代表那看似礼貌、实则轻蔑的眼神。想起了沃洛夫带来的情报中,关于澳大利亚和美国军方内部,对“龙城”日益增长的警惕,以及某些“必要时采取先发制人行动”的讨论。
他也想起了何婉菁担忧的目光,想起了儿子陈知远在电话里关于“初衷”的质问。但他更想起了“龙城”港口飘扬的金狮旗,想起了“大日升”海面上燃烧的火焰,想起了与拉莫斯在丛林里签下的、浸染着鲜血与希望的“99年契约”。
没有这个按钮,这一切,都可能在某一天,被更强大的力量轻易抹去。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红色按钮保护盖。伊戈尔在他身后,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控制室里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心跳声。远处,似乎隐约传来“龙城”港口方向庆祝千禧年的微弱礼炮声。
最终,陈启明的手指,坚定地、缓慢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保护盖弹开,红色按钮被深深按下。控制台上的指示灯由绿转红,一阵更低沉、更有力的轰鸣从铅玻璃墙后传来,显示屏上的参数开始以全新的模式跳动。
“特殊模式,启动。”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控制室里响起。
陈启明收回手,看着那跳跃的参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仿佛卸下重负,又仿佛背负上更沉重十字架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18个月。”他对伊戈尔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这18个月,我不允许有任何差错。你需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但这个东西,必须在我们需要的时候,能发挥作用。”
伊戈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我明白,指挥官。”
陈启明最后看了一眼那正在新模式下运转的装置,转身,大步离开了控制室。当他重新坐进返回“龙城”的车里时,帝汶海的夜空,恰好被远处港口升起的、庆祝千禧年的绚丽焰火照亮。
焰火的光芒映在陈启明毫无波澜的脸上。他知道,从按下按钮的那一刻起,“龙城”和他的命运,已经驶入了一条全新的、更加黑暗也更加危险的航道。千禧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而属于他的、真正的“建国方程式”,在加入“核模糊”这个最终变量后,开始了最后的、不可逆的求解倒计时。
接下来的故事,将不再是商业扩张与地缘博弈,而是关于一个拥有终极力量的“非国家实体”,如何在一个由主权国家主导的世界里,寻找自己那危险而孤独的生存之道。而1999年12月31日这个千禧之夜,将被永远铭记为“龙城”按下那个改变一切的按钮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