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建国方程式(1992-1999)第43章:创造历史还是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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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建国方程式(1992-1999) 第13章:创造历史还是恶魔
“特殊模式”启动后的“灯塔”实验室,如同一个被注入了危险灵魂的钢铁巨兽,在地下深处开始了它寂静而全力的脉动。伊戈尔·彼得罗夫博士的生活,也从此被切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面。在白天,他依旧是那个有些沉默寡言、专注于“先进同位素分离技术民用化研究”的首席科学家,指导着少数几个被严格筛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技术员,进行着公开的、可被“参观”的边缘实验。而到了夜晚,当“守夜人”小组将实验室与外界彻底隔绝后,他便会独自进入地下核心区,监控着那台在全新模式下运行、功率与能耗指数级增长的离心机级联。数据、日志、微量的辐射监测报告,每天都会被加密存档,并有一份绝密摘要,通过物理隔绝的渠道,送达“龙城”指挥中心陈启明的案头。
陈启明没有再亲自前往“灯塔”。他与伊戈尔之间的联系,变成了纯粹的、冰冷的数字与进度汇报。他拨付了伊戈尔列出的一切需求清单,从东欧黑市搞来的特种合金,到通过沃洛夫旧渠道从乌克兰核电站“流失”的少量黄饼(核反应燃料重铀酸铵或重铀酸铵的俗称),再到为应对可能增加的辐射而追加的、足以建造一个小型核电站屏蔽层的铅锭。金钱如同流水般花出,但陈启明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人类历史上罕有的、由私人资本推动的、目标直指“核模糊”能力的豪赌。赌注是他的全部身家,乃至“龙城”所有人的性命。
外部世界的时间并未因“灯塔”的加速而停顿。2000年的日历翻开,东帝汶在联合国托管下,蹒跚地走向独立。哈比比政府在国内的压力下摇摇欲坠,最终于2001年被梅加瓦蒂取代,但印尼对“大日升”气田的诉求和与“南洋集团”的秘密合作关系,在新政府内部引发了激烈争论。TSJDA的谈判依旧在扯皮,陈启明指示谈判团队,采取“拖延为主,小步前进”的策略,用一个个技术细节问题消耗对方的耐心,同时不断用“试点”项目产出的、实实在在的天然气收益,诱惑着雅加达和堪培拉内部那些更看重经济利益的政治势力。
然而,真正的压力,并非来自谈判桌,而是来自内部,来自那些最早跟随他、见证他一路从血腥与阴谋中走来的核心圈层。
首先是沃洛夫。这个前克格勃中校,是除伊戈尔外,唯一对“灯塔”真实目的有清晰认知的人(卡洛斯知道其存在和重要性,但未必清楚全部技术细节)。随着“特殊模式”运行进入第三个月,沃洛夫在一次绝密的晚间汇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留在了陈启明的书房。他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伏特加,一饮而尽,然后看着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的陈启明。
“陈,”沃洛夫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油滑与算计,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直白,“我见过很多东西。在莫斯科,在喀布尔,在哈瓦那……我见过人们为了信仰、权力、或者仅仅是活下去,做出可怕的选择。我把苏联的尸体卖给你,帮你建立情报网,帮你擦屁股,甚至帮你……处理掉那些碍事的人。我以为我已经够了解这个游戏的肮脏程度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这个东西,‘灯塔’里的东西……这不一样。陈,这不再是游戏,这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你按下那个按钮的时候,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从今往后,‘龙城’的存在,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地缘政治的麻烦,一个有钱的军阀。在华盛顿、在莫斯科、在北京的档案里,你的名字旁边,将会被标注上那个最危险的符号。一旦他们确信,不是怀疑,是确信……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这里,用你无法想象的方式。到那时,你积累的所有财富、舰队、关系网,在B-2轰炸机和战斧导弹面前,什么都不是。”
陈启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沃洛夫,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就明白。我们从一开始,走的就是一条没有退路的路。在1983年的雨夜,当我决定用那五万港币去赌的时候;在澳门,当我们调包乃蓬将军黄金的时候;在丛林里,和拉莫斯签下‘99年契约’的时候……哪一步有退路?我们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们遵守了谁定的规则,而是因为我们有能力,或者让别人相信我们有能力,在他们制定的规则之外,活下去,并且活得很好。”
“但核武器……这是终极规则。”沃洛夫摇头,“这是大国之间保持恐怖平衡的玩具,是上帝留给国家的权杖。一个私人实体,一个公司,拥有它……这在所有大国看来,都是不可接受的渎神行为。你会成为全世界的公敌。”
“公敌?”陈启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沃洛夫,我的朋友,你太看重‘名义’了。看看这个世界吧。美国可以在巴拿马、在伊拉克想打谁就打谁,因为它有航母和美元;俄罗斯可以吞并克里米亚,因为它有核武库和油气管道。‘名义’和‘规则’,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工具,也是他们彼此之间避免同归于尽的护栏。但如果你不够强,你连被规则保护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被随意践踏。1997年的香港,就是最好的教训。他们可以随时修改规则,随时定义谁是‘破坏稳定者’,然后动用国家力量碾碎你。”
他走到沃洛夫面前,目光如炬:“‘灯塔’不是用来发射的武器,沃洛夫。它是一个符号,一个让所有想对我们动武的人,在按下按钮前,不得不犹豫三秒钟的符号。这三秒钟,可能就是‘龙城’存亡的关键。我要的不是毁灭世界的能力,我要的是一张——让世界不敢轻易毁灭我的——保险单。”
“即使这张保险单,可能会先毁掉我们自己?”沃洛夫反问,“伊戈尔的报告你也看了,泄漏风险、被探测风险、原料获取风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我们就会从‘潜在的威胁’变成‘必须立刻清除的现实威胁’。到时候,不需要B-2,可能一次‘意外事故’引发的国际核查,就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所以,不能出任何差错。”陈启明语气斩钉截铁,“这就是我把‘灯塔’交给你和卡洛斯共同监管的原因。你的情报网,必须确保没有任何外部眼睛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卡洛斯的‘守夜人’,必须确保连一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去。至于原料……”他眼中寒光一闪,“阿什莫尔礁的勘探许可证,该派上用场了。那里有些‘特殊矿物’,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实验样本’。”
沃洛夫看着陈启明,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任何劝说都是徒劳。这位曾经在克格勃见惯了风雨的前中校,此刻在陈启明那混合了绝对理性与疯狂野心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更甚于冷战巅峰时期的寒意。陈启明不是在追逐权力,他是在试图定义一种全新的权力形态——一种超越国界、由资本与终极暴力结合而成的、危险的新型实体。
“我明白了,指挥官。”沃洛夫最终低下头,将杯中剩下的伏特加喝完,仿佛在为自己壮行,“我会确保‘灯塔’的秘密,被守护到最后一刻。但请你记住,当你选择与恶魔共舞时,你脚下的舞池,可能就是地狱的入口。”
“那就让我们在地狱的入口,跳一支无人能及的舞。”陈启明淡淡地说,“历史,从来都是由能活到最后,并且有资格书写的人来定义的。是创造历史,还是成为恶魔,让后人去评判吧。我们只需要确保,我们,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沃洛夫离开了。书房里重新剩下陈启明一人。他走到书柜旁,打开一个隐秘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他与何婉菁、年幼的陈知远在“龙城”初建时的合影。照片上,儿子的笑容天真无邪。
他轻轻抚过照片,低声自语,仿佛在回答沃洛夫,也像是在回答内心某个角落的声音:
“知远,如果你将来质问爸爸,爸爸只能告诉你……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爸爸或许在创造一个怪物,但爸爸更害怕的,是我们所有人,包括你和你妈妈,在某一天,成为别人砧板上毫无反抗之力的鱼肉。恶魔就恶魔吧,至少,这个恶魔,能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他合上抽屉,将那一丝罕见的柔软重新锁回心底。窗外,“龙城”的灯火在南海的夜色中倔强地亮着,仿佛在向这个由主权国家统治的世界,宣告着一个“非国家实体”危险而孤独的存在。
而“创造历史还是恶魔”的质问,将如同幽灵般,伴随着陈启明和“龙城”,走入充满更大不确定性的新世纪。下一个考验,或许就来自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他那个正在迅速成长、并开始用自己清澈眼睛审视这个黑暗帝国的儿子,陈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