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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暗渡帝汶海(1986-1991) 第12章:废钢铁里的核潜艇 “大日升”喷出的火焰,在帝汶海的夜空下燃烧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在卡洛斯的指挥下,于一个浓云密布的午夜被艰难控制并关井。这七天的冲天光焰,如同一座在海面上凭空而起的烽火台,向整个世界昭示着这片争议海域下所埋藏的惊人财富,也招来了更多、更密集的窥探。 印尼海军的巡逻艇从最初的两艘增加到四艘,并在距离平台二十海里外建立了半永久的监视阵位,昼夜不停地用雷达和目视观测平台的一举一动。一架隶属于澳大利亚皇家空军的P-3C“猎户座”反潜巡逻机,也开始以“例行训练”为名,每隔两三天就出现在这片空域,进行长时间、低空盘旋侦察,其先进的电子侦测设备无疑在收集平台及周边的通讯、雷达信号。甚至有几次,卡洛斯手下的瞭望哨报告,在远方的海平线上,似乎有更大吨位的灰色舰影一闪而过,疑似印尼的护卫舰或澳大利亚的驱逐舰在远程压阵。 “北极星号”平台如同被群狼环伺的孤岛,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卡洛斯将“獠牙”小队的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所有人员取消休假,武器不离身。平台的伪装雷达罩24小时开启,模拟着普通的民用导航和气象雷达信号,但内部的火控雷达和电子对抗设备始终处于预热状态。从沃洛夫渠道获得的两套便携式SA-7“圣杯”防空导弹,被秘密部署在平台两端的隐蔽发射位,由伊万小组的成员操作,目标是那架过于靠近的P-3C。 陈启明大部分时间待在加固的指挥中心,通过高频加密电台与各方保持联系。他命令李文彬,将那份精心炮制的、仅显示“2TCF远景储量”的“对外技术评估报告”摘要,通过何婉菁在香港控制的媒体渠道,有选择性地泄露出去,意在向外界传递“虽有发现,但规模有限,尚需进一步评估”的信息,试图为“大日升”的真实规模降温。同时,他让何婉菁加快与野村证券等国际投行的接触,以“帝汶-启明能源公司”的名义,开始筹备第一轮Pre-IPO私募融资,目的是用“2TCF”的故事吸引一部分“聪明钱”入场,既为后续开发募集资金,也用这些国际资本的身份,为自己披上一层“合法商业实体”的保护色。 但陈启明清楚,这些金融和法律上的障眼法,只能拖延时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安全问题。印尼和澳大利亚的耐心是有限的,一旦他们确认这里存在一个世界级的大气田,且控制在一个背景可疑的私人公司手中,军事干预的可能性将急剧升高。他急需那支从苏联废墟中淘换来的舰队,作为谈判的筹码和保卫利益的铁拳。 与沃洛夫敲定交易细节的加密电报在风雪交加的纳霍德卡港与闷热潮湿的“北极星号”之间频繁往来。最终,双方约定在1992年2月初,于纳霍德卡港外的一处废弃防波堤进行“验货”与初步交接。陈启明决定亲自前往。这不仅是一笔价值数千万美元黄金的交易,更涉及接收一支小型舰队的复杂操作和技术人员转移,他必须亲眼确认,并在第一时间建立对这支新力量的掌控。 他将“北极星号”和帝汶岛一应事务暂时委托给卡洛斯与何婉菁(何已从香港秘密飞抵平台坐镇),只带了李文彬(负责技术核对与人员接洽)和“灰狼”伊万率领的四人精锐护卫小组,乘坐一架经过伪装的、租来的安-12运输机,绕道韩国和日本,最终降落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郊外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几乎废弃的军用机场。 苏联的解体在此地展现得淋漓尽致。机场跑道破损,机库大门歪斜,仅有的几个地勤人员裹着破旧的军大衣,眼神麻木,对一架来历不明的外国运输机的降落毫无反应,只关心能拿到多少美元的“落地费”。前来接应的沃洛夫也变了一番模样,他不再穿着那身不合体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臃肿的皮夹克,头戴毛绒雷锋帽,脸上带着长期在严寒和酒精中浸泡的潮红,眼神深处那份克格勃的锐利被一种混合了贪婪、焦虑和末世狂欢的复杂神色所取代。 “陈,我的老朋友!欢迎来到……废墟。”沃洛夫用带着浓重伏特加味的英语大笑着拥抱陈启明,但拥抱的力道显示他内心的紧张。“东西都准备好了,在纳霍德卡。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它们的状态……比清单上描述的,可能要更‘原生态’一些。毕竟,现在是‘自由市场’了,谁手快,谁就能从国家的尸体上多撕下一块肉。” 他们换乘几辆破旧的嘎斯吉普车,在弥漫着铁锈、煤灰和未融雪水气味的道路上颠簸了数小时,才抵达纳霍德卡港。这是一个不冻港,但此刻也被厚厚的积雪和浮冰半封着。港区一片破败,巨大的龙门吊锈迹斑斑,如同钢铁骷髅。而在港区最偏僻的一处废旧码头旁,静静地停泊着这次交易的目标。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当陈启明第一眼看到那三艘“基洛”级潜艇时,心脏依然漏跳了一拍。它们庞大的黑色纺锤形躯体半浮在浑浊冰冷的海水中,艇身上红色的五星和舷号已被粗糙地刮去,露出斑驳的底漆,如同褪去军装的巨兽。艇体表面锈迹和水生物附着严重,围壳上的潜望镜等设备大多不翼而飞,留下空洞的基座。那两艘“克里瓦克”级护卫舰情况稍好,但上层建筑也显得光秃秃的,雷达天线残缺不全。最显眼的是那艘“伊万·罗戈夫”级大型登陆舰,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小山,开放式坞舱里空空如也,飞行甲板裸露。 它们确实像是等待拆解的“废钢铁”,弥漫着一股被遗弃的死亡气息。然而,在陈启明眼中,这些锈蚀的舰体之下,是完整的耐压壳体、动力系统(哪怕需要大修)、基本的船体结构。它们是骨架,而他带来的黄金和技术人员,将为之重新注入血肉和灵魂。 “上去看看吧。”沃洛夫搓着手,呼出大团白气。 他们登上其中一艘“基洛”级潜艇。内部光线昏暗,弥漫着机油、铁锈、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味。通道狭窄,管线裸露,许多仪表盘被拆走,留下一个个黑洞。但陈启明用手敲击着厚重的耐压舱壁,听着那沉闷的回响,心中大定。主体结构完好无损。在轮机舱,他看到两台巨大的柴油机虽然布满了灰尘和油污,但关键部件似乎都在。鱼雷发射管虽然空空如也,但机械结构看起来尚可操作。 “反应堆确实拆了,燃料棒也不知道被哪个混蛋弄走了,说不定在黑市上。”沃洛夫指着原本反应堆位置的巨大空洞,无奈地耸耸肩,“不过,柴油机和蓄电池组基本完整,修一修,在水下跑几百海里问题不大。武器系统……清单上说了,没了。但我额外搞到了四枚TEST-71老式线导鱼雷,藏在旁边仓库里,算添头。” 陈启明点点头,不置可否。他又检查了护卫舰和登陆舰。情况类似,主炮、反潜火箭等重武器都在,但电子系统和火控设备要么老旧,要么缺失。登陆舰的坞舱和直升机甲板状况相对较好。 “人员呢?”陈启明问。 沃洛夫指了指码头边一栋冒着黑烟的破旧楼房。“在里面,冻得够呛。七个,都在。领头的是前‘德尔塔’级的轮机长,米哈伊尔,酒鬼,但技术没得说,只要给足伏特加和美元,他能让这堆废铁动起来。其他人也差不多,都是被祖国抛弃的可怜人。” 陈启明让李文彬去与那七名技术人员接触,核实身份和能力,并告知他们未来的工作条件(高薪、保密、热带地区)。他自己则与沃洛夫回到一间漏风的调度室,进行最后的交割。 一口沉甸甸的金属箱被伊万小组抬了进来。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烁着诱人光芒的100公斤金条。这是总价30%的首付款,按照黑市金价折算约120万美元。沃洛夫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又用牙齿咬了咬(一个古老而粗俗的验金方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痛快!陈,和你做生意总是这么痛快!”沃洛夫将金条放回,锁上箱子。“剩下的,等船到了……你说的地方,再付清?” “当然。”陈启明伸出手,“文件呢?” 沃洛夫拿出一叠皱巴巴的、盖着各种模糊不清印章的俄文文件,包括所谓的“船舶报废证明”、“出口许可”(明显是伪造的)以及七名技术人员的“自愿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和空白的出国申请表。“手续‘齐全’。至于怎么把它们弄出俄罗斯海域,开到南洋……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我亲爱的朋友。我建议,挂上……巴拿马或者蒙古的旗子?谁知道呢,现在没人管。” 两人再次握手。一场用黄金换取钢铁巨兽的交易,在寒冷的西伯利亚寒风和破败的苏联遗产之间,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一周,是争分夺秒的准备工作。陈启明带来的几名护卫队员,配合米哈伊尔为首的苏联技术人员,开始对三艘潜艇和两艘护卫舰进行最低限度的紧急检修,重点是动力系统和航行设备。燃料、润滑油、食品和淡水被秘密运送上船。那艘登陆舰则被暂时放弃,等待后续拖带。 李文彬与七名技术人员迅速建立了工作关系。在美元、伏特加和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承诺下,这些身处绝境的前苏联精英们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素养和效率。他们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拍打着锈蚀的管道,咒骂着缺失的零件,然后用近乎原始的工具和匪夷所思的“土办法”,让这些沉睡的钢铁巨兽一点点恢复了最基本的功能。 1992年2月15日,一个风雪暂歇的凌晨。在沃洛夫用金条买通的港口官员和巡逻队“恰好”不在的窗口期,三艘黑色的“基洛”级潜艇如同幽灵般,缓缓驶离了纳霍德卡港的废旧码头,下潜至通气管航行深度,向着西南方向的公海驶去。两艘“克里瓦克”级护卫舰则挂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污损不堪的“商船”旗,以经济航速远远跟在后面。它们将穿越日本海,经对马海峡进入东海,再绕行菲律宾群岛南部,最终目的地是陈启明在电报中告知的一个位于印尼、菲律宾和马来西亚三国海域交界的、几乎无人关注的三角地带——那里将成为这支幽灵舰队的第一个秘密锚地和改装基地。 陈启明没有随船队离开。他站在纳霍德卡港防波堤的尽头,看着那几艘庞大的黑影逐渐消失在晨雾与海天交界处,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废钢铁已经启航。”他低声对身边的李文彬说,眼中倒映着远方海面上初露的、冰冷的晨光,“等它们再次浮出水面时,就该让帝汶海的那些客人们知道,游戏规则,要变了。” 他转身,登上那架等待的安-12运输机。下一站,是返回风暴眼的中心——“北极星号”平台。他要带着这支来自北方废墟的、正在航渡的“镇海之器”的消息,去面对帝汶海上愈发咄咄逼人的目光,并开始谋划,如何用这些“废钢铁”,在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中,砸出自己的“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