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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暗渡帝汶海(1986-1991) 第11章:苏联的葬礼 “北极星号”的钻机,在“大日升”构造顶部轰鸣不息,如同一个焦灼的巨人,向着海床下1500米处那可能存在的、价值无法估量的黑色黄金奋力掘进。卡洛斯在将拉莫斯及其新的“教官组”送回营地后,带着“灰狼”伊万等人迅速返回平台,加强了警戒等级。陈启明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控制室里,盯着不断延长的钻杆深度计数和岩屑录井仪上跳动的参数,偶尔听取李文彬(已从阿陶罗港转移至平台)关于数据异常(通常是故意制造的假象)的汇报。平台的空气中,弥漫着柴油、钢铁和一种压抑的期待。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北方,另一场“葬礼”正在进行——一个红色帝国的葬礼。 1991年的秋冬,对沃洛夫,对陈启明,乃至对整个世界而言,都是一个急剧转向的漩涡。从8月莫斯科的未遂政变,到12月25日克里姆林宫上空红旗黯然降下,苏联这个庞然大物,在短短几个月内,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分崩离析。帝国的解体,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混乱、腐败与……机遇。 就在戈尔巴乔夫发表辞职电视讲话的第二天,陈启明收到了沃洛夫从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发来的一条极其简短、但含义惊人的加密电报:“葬礼已开。遗产清单,可议。急需‘奠仪’。老地方,新密码。” 电报的意思直白:苏联完了,但留下了巨量的、从核潜艇到坦克、从航空发动机图纸到克格勃档案的“遗产”,这些东西现在成了无主之物,或者更准确地说,成了无数大小“秃鹫”争抢的肥肉。沃洛夫,这个昔日的克格勃中校,如今的身份更加模糊不清,或许是某个新兴寡头的代理人,或许是军方腐败将领的白手套,也或许仅仅是一个为自己和旧日同僚寻找出路的“清道夫”。他需要硬通货(“奠仪”)来打通关节,抢夺“遗产”,也需要一个像陈启明这样既有巨额现金、又有隐秘渠道、且对“特殊物资”有迫切需求的买家。 陈启明看着电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来了。“北极星号”的钻探结果尚需时日,但沃洛夫送来的这份“葬礼请柬”,可能比一口高产气井带来的价值更加立竿见影,也更加……致命。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让何婉菁通过香港的渠道,核实了几条关于苏联太平洋舰队内部混乱、部分舰艇被私下挂牌出售,以及哈萨克斯坦境内核设施安保松懈的零散情报。反馈回来的消息语焉不详,但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帝国的秩序正在雪崩,一切皆有可能。 一周后,陈启明用新密码回复了沃洛夫,电报内容同样简短:“奠仪已备。清单与价码。另,需‘特殊技术顾问’数名,领域:舰船维护、反应堆基础、远洋航行。可付黄金。” 他不仅想要成品装备,还想要能够操作和维护这些装备的人。尤其是“反应堆基础”和“远洋航行”这两个词,暗示了他的野心绝不止于几艘常规舰艇。 沃洛夫的回复在一周后抵达,这次是一份用复杂密码本编译的长清单。当李文彬在平台的加密通讯室内将其译出时,饶是已有心理准备,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清单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退役/报废”舰艇。包括三艘“基洛”级(Kilo-class)常规动力攻击潜艇(注明“反应堆已拆除,武器系统部分缺失,但船体结构完整,可改装”),两艘“克里瓦克”级(Krivak-class)护卫舰(“动力系统需大修,电子设备老旧,但舰炮和反潜火箭完好”),甚至还有一艘“伊万·罗戈夫”级(Ivan Rogov-class)大型登陆舰(“可搭载直升机与两栖装备,适合作海上移动基地”)。价格低廉得如同废铁,但备注:需“自行解决出口许可与运输”,且“不保证备件与后续技术支持”。 第二部分,“闲置/过剩”军事技术资料。包括“日炙”(Moskit)超音速反舰导弹的部分图纸与测试数据、“红宝石”潜射反舰导弹的早期型号维护手册、若干型号舰载雷达和声纳的原始技术文档(非最新,但有价值),甚至还有几份关于小型化船用核动力装置(用于破冰船)的“非核心”研究报告。这些是“知识遗产”,价值难以估量,但获取和利用风险极高。 第三部分,“可调动/合作”人员名单。列出了七名前苏联海军军官和工程技术人员的化名、简略履历和“当前处境”。其中包括一名前“德尔塔”级战略核潜艇的轮机长(因酗酒被开除),一名“现代”级驱逐舰的电子战军官(因政治审查被边缘化),以及几名来自黑海造船厂和波罗的海造船厂的资深工程师(因工厂停工而失业)。沃洛夫备注:这些人“渴望稳定的工作和丰厚的报酬,对去向不敏感,但需要安全的出境渠道和新的身份”。 清单的最后,沃洛夫用个人口吻加了一句:“葬礼很冷,需要柴火。黄金最佳。可安排‘特殊会面’,地点:纳霍德卡港(Nakhodka)或海参崴。速决。” 陈启明将清单反复看了几遍,大脑飞速计算。潜艇和护卫舰,哪怕状态不佳,经过改装和重新武装,也足以在帝汶海这片区域形成压倒性的海上力量,配合“獠牙”小队,可以控制大片海域,威慑印尼海军的小型舰艇,甚至对抗澳大利亚的巡逻力量。那艘大型登陆舰,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移动基地和指挥中心,远超“北极星号”这种改装平台。技术资料是长远投资。而那些人,是让这些钢铁巨兽重新焕发生机的关键。 “回复沃洛夫。”陈启明对李文彬下令,“潜艇三艘,护卫舰两艘,登陆舰一艘,全要。技术资料,清单上前三项,全要。人员名单,前五名,全要。用黄金支付,分批。首次支付百分之三十,确认货物后付清。会面地点,纳霍德卡港,时间由他定,但必须在两个月内。另外,问他,有没有办法搞到‘俱乐部’(Club)反舰导弹的现货,哪怕只有几枚。价钱好说。” 这是一笔足以组建一支小型海军的交易,其价值和风险都达到了新的高度。陈启明知道,一旦启动,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将从“拥有武装的商人”彻底转变为“拥有海军的军阀”。 就在与沃洛夫敲定初步意向的同时,“北极星号”的钻头,终于抵达了目标深度。随钻测井(LWD)仪器传回的实时数据,显示出一个激动人心的迹象:在目标储层段,电阻率急剧升高,声波时差明显增大,中子孔隙度曲线也出现有利显示——这是典型的高孔隙、高含气地层的特征! “老板,有戏!绝对有戏!”负责现场技术监督的工程师冲进控制室,激动得声音发颤。 “取芯。立刻进行地层测试(DST)。”陈启明压下心中的波澜,冷静下令。他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不仅仅是测井曲线上的“亮点”。 几天后,当测试阀被打开,来自1500米深海底的、高压的天然气流,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放喷管口冲天而起,在帝汶海平静的海面上点燃了一道壮观的橘红色火焰!火焰高达数十米,在夜空中熊熊燃烧,映亮了“北极星号”平台和周围广阔的海域,也映亮了平台上每一张狂喜、震惊、或茫然的脸。 “大日升”气田,发现了!而且,是绝对的高产气流! 几乎在火焰燃起的同一时间,平台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快速接近的光点。是印尼海军的巡逻艇,还有一架直升机。显然,这冲天的火焰无法隐瞒。 “卡洛斯!”陈启明喝道。 “明白!”卡洛斯早已就位,“獠牙”小队进入战斗岗位,伪装哨位的狙击手就位,便携式防空导弹预热。平台上的高音喇叭用英语和印尼语反复广播:“这里是‘启明-帝汶联合勘探公司’作业平台,正在进行常规测试,未进入贵国领海,请保持安全距离!” 巡逻艇在数海里外减速,徘徊,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但没有进一步逼近。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惊人的测试火焰震慑住了,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火光映照着印尼军舰上士兵们惊疑不定的面孔,也映照着陈启明冰冷而笃定的眼神。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日升”不再是秘密。火焰是宣告,也是挑战。印尼、澳大利亚,乃至全世界,都将把目光投向这片海域。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反应过来、采取行动之前,完成与沃洛夫的交易,将那支“舰队”接回家,并用这支力量,守护这海底喷涌出的、代表权力与未来的黑色火焰。 苏联的葬礼,带来了钢铁的遗产。“大日升”的火焰,点燃了财富与战争的双重导火索。陈启明的南洋棋局,进入了以舰炮和天然气为筹码的、更加凶险的中盘搏杀。而他的下一手棋,将是在风雪弥漫的纳霍德卡港,用黄金,换取那能改变海洋力量对比的、来自北方废墟的“镇海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