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暗渡帝汶海(1986-1991)第20章:雇佣兵的血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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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暗渡帝汶海(1986-1991) 第5章:雇佣兵的血誓
签下“99年契约”的“海龙号”,在晨曦中悄然驶离了那片布满红树林的秘密海湾。船舱里,陈启明将那两份签满名字、盖着血红色印章的协议文件锁进一个特制的防火防水保险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与拉莫斯握手时那股粗糙而沉重的力道。他知道,一纸契约只是开始,要将这纸上的文字,变为丛林里的枪炮、海面上的钻塔,需要的不仅是金钱,更需要一支绝对忠诚、且能完成“特殊任务”的武力。
回到阿陶罗港研究站,陈启明没有片刻歇息。他与何婉菁通了加密卫星电话,将签约的消息和“首期特别援助”300万美元的具体用途(军事现代化)告知,并让她通过离岸渠道,立即安排第一笔150万美元的款项,分多笔、经不同路径汇入几个指定的、与东欧及非洲军火商有联系的匿名账户。同时,他指示李文彬,加快对阿贝尔等几名本地青年的培训,并要求他们开始“不经意”地收集关于帝汶岛各地,特别是可能存在的、对独立运动心怀同情的葡萄牙裔或混血裔军官、技术人员的名单。
“我们需要建立更稳固的、多元化的本地网络,不能只依赖拉莫斯一支力量。”陈启明在电话中对何婉菁说,“另外,启动‘猎犬计划’。”
“猎犬计划”是陈启明早在构思东帝汶布局时就拟定的腹案之一:以“南洋资源安保公司”的名义,在全球范围内,秘密招募一支小规模、高水准的私人军事承包商(PMC)队伍。这支队伍不直接参与东帝汶独立军的正面作战,而是作为一支“尖刀”和“教官团”,负责执行高难度特种任务、培训拉莫斯部队的骨干、保护陈启明的核心资产与人员,并在必要时,进行“湿活”。
招募渠道有三条:第一条,通过沃洛夫提供的、与苏联军方及克格勃特种部队“信号旗”、“阿尔法”有联系的“退休人员安置办公室”,招募那些在阿富汗战场历经血火、却在苏联解体前夜对前途感到迷茫的退役特种兵和军官。第二条,通过昌哥和丧驹在东南亚的江湖网络,寻找那些有实战经验、因各种原因(政治清洗、派系斗争、违纪)离开本国军队的前泰国、菲律宾、马来西亚特种部队成员。第三条,通过何家与澳门某些“国际保安公司”的灰色联系,接触来自南非EO公司(Executive Outcomes)等老牌PMC的游离人员,或者英美等国退役的SAS、海豹突击队员,但这条渠道风险高,需极度谨慎。
招募标准极为严苛:必须拥有无可置疑的实战记录和专业技能(狙击、爆破、通讯、医疗、潜水等);背景相对“干净”,无过于复杂的政治牵扯或无法控制的个人恶习(如毒瘾);接受长期海外部署和高风险任务;最重要的是,必须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和“血契”——一种超越普通雇佣合同的、近乎中世纪效忠宣誓的仪式性契约,违反者将面临“组织的永恒追杀”。
陈启明将这个计划的执行,交给了卡洛斯。这个前菲律宾海军陆战队士官,在“海龙号”武器交接过程中的表现冷静专业,对陈启明的命令执行不折不扣,且似乎对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队伍”怀有期待。
“给你六个月时间,卡洛斯。”陈启明在阿陶罗港的研究站里,对肃立面前的卡洛斯说道,“初期目标,招募三十二人。分成四个八人作战小组,每个小组必须具备完整的突击、支援、狙击、爆破、通讯和医疗能力。人员背景要混杂,不能来自单一国家或部队。待遇,是目前国际顶级PMC的三倍,阵亡抚恤金二十万美元,直接付给指定受益人。任务期间,所有装备、后勤、情报由我们全力保障。但入队前,必须通过‘血誓’仪式。”
“明白,老板。”卡洛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血誓’的具体内容?”
“我亲自拟定。”陈启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海面,“仪式要庄重,要有象征性的约束力。地点……就选在帝汶岛深处,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个月,阿陶罗港研究站的“科研”活动继续,李文彬的海上勘探数据越积越多,对本地青年的培训也在推进。而一场无声的“猎犬”行动,则在全球多个角落悄然展开。
卡洛斯展现了惊人的行动力。他首先通过沃洛夫提供的渠道,在立陶宛一家破旧的伐木工人酒吧里,找到了第一个目标:伊万·彼得罗维奇,前苏联陆军少尉,信号旗部队退役,参加过阿富汗战争,因不满部队腐败和前途无望而退役,在边境做黑市买卖,身手了得,精通多种武器和爆破,但酗酒。卡洛斯没有直接招募,而是“制造”了一场针对伊万的麻烦,然后在他最狼狈时伸出援手,展示了“组织”的能量和诚意,并给出了无法拒绝的薪酬。戒酒后的伊万,成为了“猎犬”计划的第一名成员,代号“灰狼”。
在曼谷的地下拳场,卡洛斯找到了前泰国皇家陆军“第21别动队”的成员差猜,因在清剿毒贩行动中手段过于残忍被开除,如今靠打黑拳和做保镖为生。在约翰内斯堡的私人靶场,他接触了一名因种族隔离制度结束后被边缘化的前南非国防军侦察突击队老兵,代号“猎豹”。在马尼拉,他招募了因家族卷入政治斗争而被军队清洗的前菲律宾陆军侦察突击队(SRR)成员……
每一个目标的背景都被反复核实,能力被秘密测试。卡洛斯像最耐心的猎人,筛选着最锋利的牙齿。
与此同时,陈启明亲自为“血誓”仪式选址。他带着卡洛斯和最早招募的几名核心成员(包括伊万和差猜),深入帝汶岛中部一处更为偏僻、传说有古代部落祭祀遗迹的石灰岩洞穴。洞穴深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如同祭坛般的石台,下方是幽深的地下暗河,水声轰鸣。
“就是这里。”陈启明用手电照亮石壁上的古老岩画,上面描绘着原始部落的狩猎与战争场景。“古老、神秘、与世隔绝。在这里立下的誓言,会带有某种超越法律和合同的力量感。”
1987年3月的一个夜晚,弦月如钩。经过初步筛选和背景调查的二十二名候选者(其余十人还在考察或路上),被蒙着眼,分批带到了这个洞穴深处。他们来自苏联、南非、泰国、菲律宾、英国(一名因性格问题离开SAS的退役士兵)、甚至还有一名前法国外籍军团的华裔士兵。每个人都只被告知是参加一次“最终的入队考核”。
当眼罩被摘下,他们看到的是一幅震撼的场景:巨大的天然洞穴中,火把在石壁插槽中燃烧,跳动的火光将岩画映照得如同复活。洞穴中央的石台上,站着身穿黑色作战服、面无表情的陈启明和卡洛斯。石台前,摆放着一把出鞘的廓尔喀弯刀,刀身映着火光,旁边是一个盛着暗红色液体(实为葡萄酒和色素混合)的石碗。
“欢迎来到‘猎犬’的巢穴。”陈启明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冰冷的威严,“你们来自世界各地,身怀绝技,也各有过去。但今晚之后,那些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超越国籍、超越过去的忠诚,将彼此的性命托付,也将你们的未来,交托给我。”
他目光扫过下方二十二张在火光下明暗不定、但都透着精悍与警惕的面孔。
“我为你们提供的,是顶级的报酬,最精良的装备,最具挑战性的任务,和一个……可能创造历史的机会。但我也要求,绝对忠诚,绝对服从,至死方休的保密。”他顿了顿,拿起石台上的廓尔喀弯刀,“今晚,愿意留下的人,需要立下‘血誓’。这不是一份雇佣合同,这是一份用鲜血和荣誉铸就的兄弟契约。违背者,将被所有‘猎犬’追索,不死不休。”
“现在,选择吧。愿意的,上前一步。不愿的,可以离开,我们会蒙上你的眼睛送你出去,并支付一笔可观的‘沉默费’。但踏出这洞穴,今晚之事必须永远遗忘。”
洞穴中一片死寂,只有地下河的轰鸣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几秒钟后,伊万·彼得罗维奇第一个踏前一步,眼神坚定。差猜紧随其后。接着是“猎豹”,那名华裔前外籍军团士兵……一个,两个,三个……最终,二十二个人,全部向前踏出了一步。无人退出。高额的报酬、充满未知的挑战、以及陈启明话语中那种“创造历史”的隐隐诱惑,对这些经历过血火、又在和平年代感到迷茫或边缘化的战士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很好。”陈启明点头,将弯刀递给卡洛斯。
卡洛斯接过刀,走到石碗前,用刀尖划破自己的左手掌心,让鲜血滴入碗中。然后,他将刀递给伊万。伊万毫不犹豫,同样划破手掌,滴血入碗。弯刀在二十二名新成员手中依次传递,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完成同样的动作。暗红色的液体混合了众人的鲜血,在石碗中微微荡漾。
最后,弯刀传回陈启明手中。他没有划破手掌,而是用刀尖蘸了蘸碗中混合的液体,然后走到石壁前,在古老的岩画旁,用力刻下了一个简化的、狰狞的狼头标志,下方是拉丁文“FIDES ET SANGUIS”(忠诚与鲜血)。
“以此为誓!”陈启明转身,将刀尖指向碗中,“饮下此血,即为兄弟。祸福同当,生死与共。背誓者,共诛之!”
卡洛斯率先上前,端起石碗,喝下一口混合液体,然后传递给伊万。伊万仰头喝下,传递给下一个人……石碗在沉默中传递,每个人都喝下了那口象征着盟誓的、混杂了彼此鲜血的液体。浓烈的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当最后一人饮尽,陈启明接过空碗,将其重重摔碎在石台上!
“砰——!”
碎裂声在洞穴中回荡。
“从今夜起,你们不再是流浪的士兵,你们是‘南洋安保公司’最核心的‘獠牙’小队!你们的名字,将只有代号!你们的过去,已经埋葬在这洞穴之中!你们的未来,将与我陈启明的霸业,牢牢绑定!”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在火光下显得无比肃穆的脸。
“记住今晚的誓言。也记住,我能给你们前所未有的财富和舞台,也能让违背誓言的人,承受比死亡更可怕的代价。现在,宣誓完毕。卡洛斯,带他们去接收第一批装备,开始适应性训练。我们的第一项任务,很快就要来了。”
卡洛斯立正,低沉应道:“是,老板!”
二十二名新晋“猎犬”,在卡洛斯的带领下,沉默而有序地离开了洞穴,重新蒙上眼罩,被带往新的、位于帝汶岛另一处秘密山谷中的训练营地。那里,已经有从苏联渠道运来的第一批“非制式”装备在等着他们:没有国籍标识的迷彩服、模块化战术背心、加装各种配件的AK-74M突击步枪、PSO-1狙击镜、夜视仪、防弹插板……
陈启明独自留在洞穴中,看着石壁上那个新刻下的狼头标志和碎裂的石碗。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岩画上摇曳。
雇佣兵的血誓已立。一把锋利而危险的刀,已经铸成。接下来,就是要用这把刀,去为“99年契约”扫清障碍,去海底探寻那黑色的黄金,并在必要的时候,让它在暗处舔血。
他知道,自己正行走在一条越来越偏离普通商人的道路上。但他别无选择。帝汶海的棋盘上,对手不仅仅是印尼军队和澳大利亚的勘探公司,还有无处不在的贪婪、背叛与死亡。他需要自己的暴力机器,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能够在法律与道德的灰色地带为他撕咬开道路的“獠牙”。
洞外,帝汶岛的夜空星辰稀疏。一场由资本、谎言、暴力与资源共同驱动的南洋暗涌,因为这支“獠牙”小队的诞生,变得更加深邃难测。而陈启明知道,真正的血腥考验,或许很快就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