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暗渡帝汶海(1986-1991)第19章:99年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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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暗渡帝汶海(1986-1991) 第4章:99年契约
从拉莫斯营地返回阿陶罗港后的第三天,第一批约定的生存物资——整整两船的粮食、药品、衣物和简易净水设备——在卡洛斯和几名“保安”的严密护送下,于午夜时分运抵阿陶罗港东侧的白沙滩。没有灯光,没有喧嚣,只有海浪声和快速搬运的喘息声。几艘从拉莫斯营地派出的、蒙着黑布的小渔船,如同幽灵般接应了物资,然后消失在浓重的夜幕中。
陈启明站在研究站仓库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卡洛斯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都交接了,对方很警惕,但东西都搬走了,没留尾巴。”
“很好。”陈启明点点头。这是履约的第一步,也是建立脆弱信任的开始。
接下来的两周,是阿陶罗港最忙碌的时期。陈启明通过沃洛夫留下的渠道,加密电报发往莫斯科指定的中转站,正式下了第一批“硬货”订单:一百支AK-47(附十万发子弹)、二十挺RPK轻机枪、十具RPG-7火箭筒及相关弹药。这些东西无法走正常的海运,只能通过复杂的地下军火网络,分批、伪装,经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地的走私通道,最终转运到阿陶罗港。与此同时,他让李文彬开始筛选和训练几名表现突出、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本地年轻人,作为未来的“无线电操作员”和“后勤管理员”预备队,以“研究站工作人员”的名义进行培训。
何婉菁则在香港遥控指挥,从启明实业的账户中拨出大笔资金,通过多层离岸公司和贸易合同,为这批“特殊订单”提供支付路径,并协调与澳门何家部分渠道的交汇,确保物资在南海的隐秘运输。
拉莫斯那边也没有闲着。物资送达后的第三天,陈启明收到了对方通过加密电台发来的第一条消息,确认物资收到,并再次确认了接收武器的地点和时间。消息的署名是“山鹰”,措辞简短,但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获得补给后的喘息与期待。
约定的两周期限将至。就在武器即将运抵的前一天,陈启明在阿陶罗港的研究站,再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这次不是拉莫斯本人,而是那个曾为他端咖啡的、瘦骨嶙峋的少年。他独自一人,在傍晚时分,如同野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研究站外的树林边。他带来了一张折叠的、用炭笔画的地图,和一封简短的口信。
“少校说,这是新的交货地点。”少年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道,眼神里除了警惕,还多了一丝对陈启明这个“大老板”的复杂好奇。“原来的地方,不安全了。印尼的‘眼睛’好像注意到了阿陶罗港附近。”
陈启明接过地图,展开一看,地点改在了帝汶岛西北部一个更加偏僻、布满暗礁和红树林的荒凉小海湾,距离阿陶罗港有近一天的航程。“知道了。告诉少校,按新地点,时间不变。”
少年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启明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递给少年。“拿着。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接过巧克力,塞进破烂的衣襟里。“我叫……阿贝尔。”说完,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消失在暮色中的树林里。
陈启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阿贝尔,或许可以成为一个重要的节点。
次日深夜,改装过的、悬挂着模糊船籍的货船“海龙号”,载着沉重的武器木箱,在卡洛斯和数名武装保安的押运下,驶向新的交接点。陈启明坚持亲自前往。同行的还有李文彬,他以“记录海上水文数据”为名,负责操作一部小型侧扫声呐,沿途记录下这片陌生海域的水文特征,为未来可能的秘密航线积累资料。
航程漫长而危险。他们避开了主要的航道,在岛屿和暗礁间穿行。卡洛斯展现出丰富的航海经验,数次提前发现可疑船只,指挥“海龙号”隐蔽或改变航向。李文彬则面色苍白地忍受着晕船,但依然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数据。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龙号”抵达了那个布满红树林的荒凉小海湾。这里地形复杂,航道狭窄,大型船只根本无法进入。“海龙号”只能放下几艘小艇,分批将武器木箱运进红树林深处一处预先清理出来的、被枝叶严密遮蔽的泥滩。
拉莫斯亲自带人在此等候。他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眼神更加锐利。他看到小艇靠岸,木箱被卸下,亲自上前,用匕首撬开一个木箱的盖子。崭新的AK-47步枪,枪油的味道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拿起一支,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膛线,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脸上掠过一丝近乎饥渴的光芒。他身后的士兵们,更是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木箱。
“一百支AK,二十挺轻机枪,十具火箭筒,弹药都在这里。”陈启明跳下小艇,走到拉莫斯面前。“清点一下?”
拉莫斯没有立刻清点,而是将目光投向陈启明身后的李文彬和几名全副武装的保安。“他们是谁?”
“我的技术顾问和安保人员。放心,他们只听我的命令。”陈启明道,“武器交接后,会有两名‘顾问’留下,负责教会你们的人使用和维护这些新装备,特别是火箭筒和电台。为期一个月。”
拉莫斯盯着那两名被选中的、神情冷峻的前特种兵,点了点头。“可以。但我的人必须全程跟着学。”
“当然。”
交接在沉默而高效中进行。武器和弹药被迅速搬运、藏匿。天光渐亮时,大部分物资已转移完毕。拉莫斯示意陈启明跟他走到一旁。
“陈先生,你履行了承诺的第一步。”拉莫斯低声道,声音在海浪和红树林的窸窣声中几不可闻,“现在,该谈谈我们承诺的第二步了。关于那份‘意向书’的……正式版本。”
陈启明知道,肉戏来了。生存物资和武器只是开胃菜,对方真正在意的,是那份涉及未来国运的契约的具体条款,尤其是那个“独家勘探开采权”的年限。
“少校请说。”
“我们的人仔细研究了你那份意向书。”拉莫斯开门见山,“七十五年,太长了。那几乎意味着,我们的孙子辈,依然要受制于你的公司。我们无法向人民交代,也无法向历史交代。”
“那少校认为,多少年合适?”陈启明不动声色。
“三十年。勘探权十年,开采权二十年。期满后,我方拥有优先续约权,但条款需重新商定。”拉莫斯报出了一个数字。
陈启明笑了,是那种带着冰冷计算的微笑。“少校,三十年的开采权,甚至不足以让我收回前期投入的零头。深海油气的勘探、平台建设、管道铺设,周期漫长,投资以十亿、百亿美元计。三十年后,我刚看到回头钱,就要把下金蛋的鸡还给你?这恐怕不是合作,是做慈善。”
“那你想怎么样?”拉莫斯皱眉。
“九十九年。”陈启明重复了最初的提议,但语气放缓,“但这九十九年,不是简单的租赁。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表述:成立一家合资公司,比如‘帝汶海能源开发公司’。我方持股70%,负责全部资金、技术、风险;贵方以‘资源特许权’入股,持股30%,并拥有董事会席位。公司运营期限九十九年。九十九年后,公司所有资产(平台、管道、技术资料)无偿移交给东帝汶政府。在此期间,贵方不仅享有30%的股权分红,还可以逐步派人参与公司的管理和技术学习,为未来接管做准备。这不再是掠夺,而是……授人以渔的长期合作与能力建设。”
拉莫斯沉默了。这个方案比单纯的“卖资源”听起来更像一个“发展计划”,也给了他未来向国民交代的“故事”。但核心没变:未来一个世纪,帝汶海最宝贵的资源,控制权在对方手里。
“30%的股权……太低了。至少要49%。”拉莫斯讨价还价。
“少校,49%的股权意味着你们要承担近一半的投资和风险。你们现在拿得出几十亿美元吗?”陈启明摇头,“而且,在商业上,49%的股权往往意味着僵局,什么事也做不成。70%-30%是国际资源开发领域常见的、保证运营效率的股权结构。但我可以承诺,在公司的重大决策上,特别是涉及东帝汶国家安全和利益的决策,贵方拥有一票否决权。并且,我们可以约定,在合资公司运营满五十年后,启动股权调整谈判,逐步提高贵方持股比例,直至最终移交。”
这又是一个漫长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承诺,但至少给出了一个“逐步拿回控制权”的远景。
拉莫斯陷入长时间的思考。晨光透过红树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黝黑而凝重的脸上。他知道,陈启明给出的,已经是在当前绝境下,能拿到的最好条件。有枪,有粮,有长期援助的承诺,还有一个看似“双赢”的合作框架。拒绝,意味着回到过去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接受,则等于将国家和民族的未来,抵押给这个神秘而危险的中国人。
“我需要和几位核心的指挥官商量。”拉莫斯最终说道,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但我需要提醒少校,时间不等人。”陈启明语气平静,但带着压力,“我的勘探船和设备正在集结,国际资本也在观望。如果我们的正式协议迟迟不能签署,我无法说服我的投资者继续投入。而一旦有其他人,比如澳大利亚或印尼的公司,通过其他方式与葡萄牙残余势力或印尼方面达成协议,率先进入帝汶海,那么你们手中的‘资源特许权’,价值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一文不值。”
这是赤裸裸的提醒,也是现实。拉莫斯脸色更加阴沉。
“三天。”他咬牙道,“三天后,我给你最终答复。地点……还在这里。”
“好。我等你消息。”
三天后的深夜,同一片红树林泥滩。海风带来咸腥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拉莫斯带来了三个人,都是他队伍中年纪较长、威望较高的指挥官。他们目光沉郁,看着陈启明,如同看着一个决定他们命运的魔鬼。
没有多余的寒暄。拉莫斯将一份用防水袋仔细包裹的文件递给陈启明。文件是用打字机打出的,葡萄牙文和英文双语,标题是:《帝汶海资源共同开发与安全保障最终协议》。
陈启明就着船上带来的强光手电,快速浏览。核心条款基本采纳了他提出的合资公司方案,但做了几处关键修改:
1.
合资公司名称定为“帝汶-启明能源公司”(Timor-KaiMing Energy Corporation)。
2.
股权结构:启明方面持股75%,东帝汶方面以“永久性、排他性资源开发特许权”作价,持股25%。
3.
公司运营期限:99年。
4.
东帝汶方面在公司董事会拥有3个席位(共9席),并对涉及“国家主权、安全、环境及重大社会影响”的决议拥有一票否决权。
5.
公司运营满30年后,启动股权转让谈判,东帝汶方面有权以“约定价格”(计算公式附后)逐步回购股份,目标是在99年期满时,实现100%控股。
6.
协议生效后,启明方面需立即提供价值500万美元的“首期特别援助”,用于购买重型武器、建立训练营和完善指挥通讯系统。
7.
协议绝对保密,在东帝汶正式获得国际社会承认的独立地位前,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
陈启明的目光在“75%-25%”的股权比例和“30年后启动回购”的条款上停留了片刻。对方做出了让步(从30%降到25%),但争取到了更早的回购谈判启动点。这显示对方内部经过了激烈的争论和妥协。
“可以。”陈启明抬起头,看向拉莫斯和他身后三名同样紧张的指挥官,“25%的股权,30年后启动回购谈判。我接受。但‘首期特别援助’的金额,500万美元太多,且目标不明确。改为300万美元,专项用于‘军事能力现代化建设’,包括但不限于:建立正规训练体系、购置重型迫击炮和无后坐力炮、建立战地医院和维修所。具体采购清单,由我方‘军事顾问’与贵方共同拟定。”
拉莫斯与身后几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声用德顿语交流了几句,最终点了点头。“可以。300万,专项用于军事现代化。”
“那么,”陈启明从怀里掏出那支在里斯本用过的高级钢笔,“签字吧。”
拉莫斯接过笔,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他知道,这一笔签下去,就再无回头路。他将自己和整个民族未来的命运,与眼前这个中国人的野心,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在文件末尾,东帝汶方面代表的签名处,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Jose Ramos。然后,他将笔递给身后的三位指挥官。三人依次上前,沉默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启明也在“启明资源勘探公司”代表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Chen Qiming。
然后,他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印章盒,里面是一枚刚刚在开曼群岛刻好的、属于“帝汶-启明能源公司”的公司印章。他蘸了印泥,在双方签名旁,重重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文,在昏黄的手电光下,如同凝固的血。
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
“契约成立。”陈启明收起其中两份,伸出手。
拉莫斯看着他,没有立刻握手,而是缓缓说道:“陈启明,记住这份契约是用什么换来的。是我们未来的资源,也是我们……可能背负的骂名。”
“历史会评判一切,少校。”陈启明的手依然伸着,“但首先,得活下来,赢得独立,才有历史可言。”
拉莫斯最终伸出手,与陈启明用力一握。触感粗糙、有力,也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沉重。
“合作愉快,少校。”
“……合作愉快。”
一场将持续近一个世纪、深刻改变帝汶海乃至亚太格局的“魔鬼契约”,在这片无人知晓的红树林泥滩上,伴随着海浪与虫鸣,悄然落定。
99年的漫长博弈,就此开场。而陈启明的南洋霸业,也终于获得了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法理”拼图。接下来,就是将这纸契约,变为海底喷涌的黑色黄金,和丛林与海面上,实实在在的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