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香江起风云(1983-1985)第13章:东帝汶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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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香江起风云(1983-1985) 第13章:东帝汶的地图
沃洛夫的“橄榄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但也让陈启明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时间的紧迫性。莫斯科的垂青,本质上是一场危险的交易,而他必须尽快积累起足够分量的、让对方无法忽视的筹码。这份筹码,既需要巨额的硬通货,也需要展现出在东南亚那片混沌水域中真正扎根、并攫取资源的能力。
“黄金计划”的推进骤然加速。何婉菁从珠海和上海请来的两位老师傅,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被安置在澳门附近一个偏僻的废弃船厂仓库里。陈启明通过昌哥提供的渠道,搞来了一批成色、纯度极高的9999金砖作为“引子”和模板。老师傅们的工作开始了,他们要仿制出与乃蓬将军那批黄金“几乎一模一样”的替代品。这不仅要求重量、尺寸、印记分毫不差,更要求在专业的检测仪器下,其成色、密度、甚至内部微观晶体结构都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老师傅们夜以继日,在简陋的条件下,依靠精湛的技艺和特殊的化学配方,一点点打磨、铸造、做旧。陈启明每隔几天就会秘密前往查看进度,他对细节的苛刻要求让老师傅们都感到压力巨大。
“陈生,做到这个地步,除非用大锤砸开,或者用光谱仪仔细分析,否则光凭肉眼和手感,九成九的人分不出真假。”珠海来的老匠人擦着汗,指着工作台上几块已近乎完成的“金砖”说道。
“我要的就是那零点一成的误差,也必须在我们可控的范围内。”陈启明拿起一块“金砖”,入手沉甸甸,色泽、质感与旁边的真品几乎无法区分。“运输途中,我们换掉三成。这三成假货,必须混在真货里,即使对方事后抽检,只要不抽到我们换掉的那几块,就不能露馅。所以,每一块都必须完美。”
与此同时,丧驹那边传来了更详细的路线情报。乃蓬将军的黄金将从缅泰边境的秘密冶炼点起运,经陆路穿越泰国北部丛林,抵达暹罗湾的一个小渔港,然后由一艘改装过的中型货轮“海鸥号”接应,计划穿越马六甲海峡,目的地是新加坡的一家“有背景”的银行金库。整个运输过程由乃蓬将军的私人卫队和雇佣的泰国黑帮共同押运,戒备森严。但丧驹通过他在泰国军警内部的关系,摸清了几个关键的节点和时间窗口:货轮在暹罗湾装货后,会有一个短暂的休整和补给期;穿越马六甲海峡最狭窄的航段时,由于航道繁忙,船只会减速,并且可能因规避其他船只而产生短暂的、脱离护航小艇视线的机会。
“我们需要在海上动手,在‘海鸥号’离开泰国领海,进入国际公海,但还未抵达新加坡之前。”陈启明在启明实业狭小的作战室内,对着墙上手绘的海图分析。何婉菁、李文彬,以及昌哥派来的一个熟悉东南亚水域的“老水客”阿水在座。“陆路风险太高,押运力量强,我们人手不足。海上虽然看似广阔,但航线固定,只要我们提前埋伏,利用天气或制造混乱,就有机会接近并完成调包。”
“怎么接近?‘海鸥号’肯定有武装,我们难道开炮舰去抢?”阿水质疑道。
“不抢,换。”陈启明用红笔在海图上圈出一个点,位于马六甲海峡北口,公海水域。“在这里,我们需要一场‘意外’。比如,一艘‘失控’的拖网渔船,‘不慎’撞上‘海鸥号’,造成船体‘轻微受损’。按照国际海事惯例,‘海鸥号’需要停下来检查损伤,并与‘肇事’渔船交涉。这个时候,我们的人,伪装成渔船上的‘维修工’或者‘谈判代表’,登上‘海鸥号’。利用交涉和检查的混乱,潜入货舱,完成调包。然后迅速撤离。整个过程必须控制在半小时内。”
“登上船的人,怎么把几百公斤的金砖换出来?又怎么把假货运进去?”何婉菁问出了关键。
“这就需要内应,以及特殊的装备。”陈启明看向李文彬,“文彬,我需要你设计一套方案,如何用最合理、最不起眼的借口,让几个带着‘维修工具’箱的人登上对方货轮。箱子要足够大,能装下替换用的假金砖,但外观必须普通。”
李文彬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进入这个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如果是碰撞后的紧急检查,可以借口需要携带一些重型检测设备,比如超声波测厚仪、裂缝探测仪,这些设备本身就有不小的箱子。我们可以定制特制的设备箱,内衬铅板隔绝扫描,下层放置假金砖,上层放置真正的、但做了手脚的检测仪器。登船后,以检测船体结构为名,要求进入货舱附近区域。然后……就需要登船人员的技巧和胆量了。”
“内应呢?”阿水问,“‘海鸥号’上如果没有我们的人,很难靠近货舱,更别说在里面操作半小时。”
“内应由丧驹解决。”陈启明笃定地说,“他能在泰国军警内部有关系,安排一两个人在‘海鸥号’的船员或低级押运人员中,应该不是难事。至少,要确保在关键时间,货舱附近的守卫出现‘疏忽’。” 他心中清楚,这步棋风险最大,完全依赖丧驹的渗透能力,但他没有选择。
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反复推敲、模拟。陈启明扮演乃蓬将军一方,何婉菁和李文彬扮演己方,不断寻找漏洞。他们设想了各种意外:天气突变、遭遇海盗(真的)、对方坚持不让人登船、登船后被发现破绽、调包过程中被撞见……
就在“黄金计划”进入最后细化阶段时,莫斯科方面有了回音。不是通过沃洛夫留下的联系方式,而是通过一个更令人意外的方式。
四月初,一个普通的下午,一个包裹被送到启明实业的前台,收件人是陈启明。包裹不大,用普通的牛皮纸包裹,盖着模糊的东欧某国邮戳。何婉菁谨慎地检查了包裹,没有爆炸物痕迹,打开后,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张微缩胶卷,和一张用打字机打出的、没有落款的俄文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预付的诚意。沃。”
陈启明立刻找来设备,在暗室里冲洗了那张微缩胶卷。当图像在显影液中逐渐清晰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武器图纸,也不是技术资料。
那是一张张极其详尽的地图、手绘的路线草图、勘探报告片段、甚至是一些模糊的航拍照片的翻拍。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东南亚那片狭长的岛屿——帝汶岛,以及其周围广阔的帝汶海。
有葡萄牙殖民时期绘制的、标注了港口、道路、矿点和淡水源的旧地图。有看似苏联军用地图的碎片,上面用俄语标注了等高线、可能的登陆点和直升机起降场。有几张手绘的、显然是侦察人员实地绘制的草图,详细描绘了帝汶岛北部海岸线的地形、暗礁、以及几个偏僻小海湾的水文情况。最令人震惊的,是夹杂在其中的几页残缺的、带有苏联科学院标记的“地质与地球物理初步调查报告”的片段,上面用专业术语提及帝汶海大陆架“存在显著的地质异常”,“不排除蕴藏大规模碳氢化合物资源的可能”,并标注了几个可疑的坐标区域。
虽然残缺不全,但这些资料的含金量,远超陈启明的预期。它们证实了苏联在七十年代确实对东帝汶地区投入过相当的侦察和情报资源。这些地图和资料,如果靠他自己去搜集,恐怕耗时数年也未必能凑齐一半,而且准确性根本无法保证。
“这就是他说的‘预付的诚意’。”何婉菁看着铺满桌面的图片,低声道,“他在告诉我们,他们手里有货,而且知道我们需要什么。这份‘礼物’很重。”
“也很烫手。”陈启明小心地整理着这些脆弱的胶片和复印件,“收了这份礼,就等于默认了合作的意向。而且,他这是在展示肌肉,告诉我们,他们对我们在帝汶海的意图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比我们自己更清楚那里有什么。”
“我们该怎么办?立刻联系他?”
“不,再等等。”陈启明摇摇头,眼中闪着算计的光,“他急,所以才提前下注。我们越沉得住气,谈判时手里的筹码就越多。而且,这份‘地图’正好派上用场。”
他指向那些标注了帝汶海可疑坐标的勘探报告片段:“把这些东西,交给文彬。让他以学术研究的名义,结合公开的国际地质调查数据,做一份更‘规范’、更‘诱人’的帝汶海资源潜力评估报告。不用提苏联,就说是我们委托第三方学术机构做的研究。报告要做得漂亮,数据要看起来扎实,结论要大胆但留有余地。”
“你是想用这份报告,去吸引更多的投资者?或者,作为我们未来融资的‘故事’?”何婉菁问。
“不仅是融资。”陈启明手指敲击着桌面,“我们要用它,去敲开里斯本的大门。葡萄牙人很快就要撤了,他们临走前,肯定想尽可能捞一笔。一份显示帝汶海可能蕴藏巨量油气的‘专业报告’,加上一笔可观的‘咨询费’或者‘优先购买权’费用,或许能让他们在离开前,迷迷糊糊地签下一份覆盖大片海域的‘勘探许可证’。有了那张纸,我们进入帝汶海,就从非法窥探,变成了有据可依的‘商业行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何婉菁再次为陈启明走一步看三步的深谋远虑所折服。苏联人送来的“地图”,不仅解决了情报问题,更被他顺势转化为了下一步战略布局的关键道具。
“那沃洛夫那边……”
“让文彬以公司名义,用那个莫斯科的邮政信箱,发一封措辞谨慎、充满商务套话的感谢信。感谢对方的‘资料分享’,表示我方正在‘认真研究评估’,并提及我方近期有一笔重要的‘贸易项目’正在收尾,待完成后,资金充裕,再探讨‘更深层次合作的可能性’。既给了他回应,又用‘黄金计划’的预期收益吊着他,还把下次接触的主动权抓在了我们‘资金到位’之后。”陈启明交代道。
信很快发了出去。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启明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黄金计划”的最后准备中。丧驹那边反馈,内应已安排妥当,是“海鸥号”上的一个轮机长,欠了赌场巨债,被丧驹控制。阿水找来了一艘适合改装的旧渔船,并开始训练参与行动的人员。两位老师傅的“作品”也已全部完成,经过多次对比检测,几乎天衣无缝。
时间进入五月,东南亚的季风季节即将开始。陈启明知道,机会的窗口正在打开。按照丧驹的情报,“海鸥号”将于五月中旬从暹罗湾起航。
出发前夜,陈启明和何婉菁站在湾仔唐楼的顶层,看着夜幕下的维港。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何婉菁忽然说。
“不行。”陈启明断然拒绝,“太危险。你留在香港,稳住大局。万一……万一我回不来,启明实业和我们的资产,需要有人掌控。文彬是学者,担不起这个担子。只有你。”
何婉菁沉默了片刻,没有坚持,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冰凉而用力。“一定要回来。地图有了,报告在写,里斯本和帝汶海还在等着我们。我们的路,才刚开始。”
陈启明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星辰晦暗,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东帝汶的地图已然在握,但那片土地和海洋之下的财富与危险,仍需用血与火去真正开启。而“黄金计划”,就是他用以叩开那扇大门的,第一记沉重的敲门砖,也可能是一把会反噬自身的双刃剑。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不仅仅是一次海上冒险,更是他“南洋霸业”征途上,第一次真正脱离商业与金融范畴,踏入赤裸裸的暴力与欺诈世界的标志性一步。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