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走私天堂

阅读设置 18px

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9章:走私天堂
1953年2月14日,安达曼海的旱季暖风裹着椰花香,漫过黑水湾挤得满满当当的泊位。原本只够停八艘船的深水码头,如今连两侧的浅滩都钉上了临时浮桩,湾外的临时锚地里还飘着十几艘挂着各色旗帜的货船,等着进港卸货补给——距离颁布《黑水湾约法》不过一个半月,黑水湾就成了整个安达曼海北部最热闹的灰色港口,江湖上已经传开了新名号:走私天堂。

林海穿着洗得整洁的卡其布军装,陪着温丽丝沿着码头慢慢走,她手里攥着一个烫金皮面的小账本,铅笔头时不时在纸上勾两下,米白色的旗袍下摆扫过沾着椰壳碎的泥地,一点也不沾灰。码头上到处都是喧哗声,香港货轮的水手操着广式白话喊号子,克伦族赶骡子的脚夫蹲在墙角抽大麻烟,缅族小贩挑着芒果串沿着船舷叫卖,连最偏的角落都摆着卖瑞士手表和英国香烟的小摊,明晃晃的,一点也不避人。

“数据不会说谎,”温丽丝翻了一页账本,头也不抬地对林海说,“这个月才过了一半,进港的船就有七十一艘,比去年十二月份整月还多了十四艘,吨税收入已经有二十三盎司黄金,交易税折成黄金又有十二盎司,照这个势头,这个月破五十盎司不成问题。”

林海笑了,顺手接过路边小贩递来的两个椰青,插了吸管递给他一根:“我早说过,只要我们规矩稳,安全有保障,税比仰光低一半,还没人卡脖子要好处,商人不往我们这跑,往哪跑?奈温的那帮老爷,在仰光吃拿卡要,十成的货能被他们刮走三成,谁受得了那个气。”

话音刚落,前面一艘挂着香港星旗的货船舷梯上跑下来一个穿绸缎马褂的中年人,远远看见林海就拱起手,脸上堆着笑:“林首领!我是陈启宗先生介绍来的王广才,跑仰光线五年了,今天第一次走黑水湾,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林海握着他的手晃了晃,王广才凑过来压低声音:“不瞒林首领,我这次拉了五百箱盘尼西林,本来走仰光,海关说这是战略物资,要扣一半,还要收七成的税,我差点血本无归。后来听朋友说黑水湾不管这个,只要按章纳税,什么货都能走,我就连夜绕过来了,您猜怎么着?昨天进港,今天一早上就卸完货税也交完了,比在仰光待七天还省事!”

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红封袋往林海手里塞,林海推了回去,笑着说:“王老板,我们黑水湾有规矩,公职人员不准私下收礼,你按章纳税,我们保你安全,这就够了。以后多带朋友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捧场。”

王广才愣了愣,随即更加佩服,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回去就给同行说,黑水湾讲规矩,靠谱!以后我这条线就定在这了!”

看着王广才高高兴兴去货栈联系人送货,温丽丝推了推金丝眼镜,对林海说:“陈启宗老先生确实够意思,这两个月已经给我们介绍了七个香港大货主,还帮我们联系了几个退休的轮机工程师,说夏天就过来。”

“老商人,眼光就是毒,”林海吸了一口椰青水,凉丝丝的甜从喉咙滑下去,“他押我们能成,以后我们成了,少不了他的好处。”

两人没走几步,就看见阿虎带着两个缉私队的兄弟,押着一个垂头丧气的汉子往这边走,阿虎看见林海,赶紧敬了个礼:“林哥,抓了个黑的,你看怎么处理?”

被押着的是个早年投过来的老海盗,叫沙三,去年招进去当税卡的检查员,阿虎说,刚才沙三拦住一艘暹罗来的香料船,私下跟船东索贿,要了五十缅元,还说不给就扣货,被便衣缉私抓了个正着。

沙三“噗通”跪下来,对着林海磕头:“林哥!我鬼迷心窍!我就这一回,你饶了我吧!”

周围的商人货主都围过来看着,没人说话,都等着林海发话——当初立约法的时候,就说公职人员不准私下勒索,这是顶大的规矩,就看林海动真格不动真格。

林海看着沙三,脸色没变化,开口说:“当初约法写得清楚,私下勒索超过十缅元,开除出黑水湾,没收所有财产,你服不服?”

沙三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阿虎直接把人架走了,周围瞬间响起几声轻轻的喝彩,一个暹罗商人挤出来,对着林海拱手:“林首领真讲规矩,我们以后走货,更放心了!”

林海笑着点头,他知道,这一刀砍下去,不是砍沙三,是砍旧规矩,砍海盗那套坏毛病,只有规矩立住了,这个港口才能站得住。

等人群散了,张奎从码头尽头的货栈走过来,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过来:“林先生,我等你半天了,罗长官那边来了急信,有大生意要做!”

几个人转到货栈后面的静室,张奎把一封揉得皱巴巴的信递过来,开口说:“罗长官说了,退到缅北的国民党李弥部,有一百二十担上等云土要转去新加坡,换三船汉阳造步枪和医药,想走我们黑水湾中转,问我们接不接,抽成好说。罗长官说了,全听林先生安排,林先生指东,我们绝不打西!”

林海拆开信看了一遍,递给温丽丝,温丽丝翻了翻,抬眼说:“李弥部出运价加抽成,一共给我们一百八十盎司黄金,另外军火从我们这里走,我们还能加两成的 markup,算下来一共能拿两百二十盎司黄金,足够建干船坞,还能剩下钱买子弹厂的机器。”

她顿了顿,看着林海:“不过云土这东西,名声不好,沾了会不会有麻烦?”

“现在我们要攒本钱,没办法,”林海靠在货栈的木柱子上,手指敲着柱子,“我们只做中转,不准他们在黑水湾卖一粒,以后我们站稳了,这生意我们就禁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拿这个钱干正事儿,不亏。你算的没错,两百多盎司黄金,刚好够我们启动第一个工业项目,这钱我们得拿。”

张奎 immediately拍大腿:“我就说林先生肯定敢接!罗长官说了,李弥那伙人现在急着出货,我们帮了他们,以后他们还得给我们介绍更多缅北的生意,锡矿、钨矿都能从我们这里出,那都是稳赚不赔的!”

定下了生意,张奎走了,陈永年拎着水烟袋进来,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吐了个烟圈说:“后生仔,我看这码头再这样下去,泊位不够用了,昨天那艘五千吨的英国货轮,不敢进湾,水深不够,礁石还没清,只能停在十海里外转小船,太麻烦了。还有你说的那个干船坞,选址我看好了,就在西北湾那里,水够深,地基硬,合适得很。”

“陈老,钱马上就到位,”林海笑着说,“下个月就开工,先修干船坞,再清礁石扩泊位,一步一步来。”

陈永年磕了磕烟袋锅,看着窗外停满了的船,叹口气说:“我跑了一辈子船,从广东跑到南洋,从来都是给外国人当水手,给洋人的港口交份子钱,什么时候见过咱们华人自己的港口,这么热闹?海比天大,也比人凶,敬海才能驭海,你这一步走对了,以后咱们华人就能在这海上站起来了。”

这话说到了林海心里,他点点头,和陈永年又说了会儿开工的事,陈永年走了,房间里就剩下他和温丽丝。夕阳从货栈的木窗斜照进来,把温丽丝的头发染成了金红色,林海突然想起今天是洋人的情人节,他刚才从椰林过来的时候摘了一朵开得正好的白缅栀子,掏出来给她别在衣襟上。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原来那个世界的情人节,今天刚好,忙了一天,陪你过个节。”林海说。

温丽丝低头闻了闻花香,笑了,眼睛亮得像星星:“资本没有祖国,但我有,这里就是我的家,和你在一起,每天都是节日。”她翻到账本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说,“我算了一笔账,照现在的进账速度,到八月份,我们就能攒够子弹厂、被服厂的机器钱,还有招工的钱,比我们原来计划的早了整整七个月。”

林海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满港的喧哗飘进来,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各色船帆飘在水上,像一幅活的画。外面的人都叫黑水湾走私天堂,说林海就是最大的走私头子,靠卖烟卖药卖鸦片发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里哪里是什么天堂,这是他在这个动荡世界里,给跟着他的几千人攒本钱的地方,今天赚的每一分钱,不管干净不干净,最后都要变成船坞的火花,变成工厂的烟囱,变成保护这个地方的枪和炮。

他左手腕的寰宇航运系统突然亮了,淡蓝色的光屏浮出来,一行清晰的字慢慢显现:【自由贸易港累计交易额突破一万五千缅元,工业启动资金到位,解锁“500吨级干船坞建设图纸”,下一阶段目标:工业奠基。】

林海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来,他转头对温丽丝说:“你看,钱够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去船坞看火花了。”

外面的码头上,又有一艘挂着米字旗的货轮鸣着汽笛进湾,船长站在舰桥举起望远镜,看着海湾里飘扬的黑底蓝锚旗帜,对大副说:“进港,这里比仰光安全,也比仰光划算。”

汽笛声响彻海湾,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黄金源源不断流进黑水湾的金库,也流进了工业奠基的土壤里,这座靠枪打出来的港口,已经攒够了力量,就要冒出第一朵工业的火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