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不是海盗,是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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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不是海盗,是领主
1952年12月31日,安达曼海的岁末晚风裹着椰林的咸湿气,漫过黑水湾新铺就的碎石码头。十数盏大红宫灯挂在新建的木质议事厅廊下,暖光把起伏的浪涛染成了蜜色,刚从渔场上收网的渔民把满舱的马鲛鱼卸在码头上,领了工钱的工匠勾着肩膀往新开的烧酒铺走,小孩追着狗在平整的土路上跑,笑声飘得很远。

距离湾口海战那一天,整整过去了九个月零二十八天。

林海靠在议事厅二楼露台的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从新加坡带来的雪茄,看着脚下这座活过来的海湾,嘴角噙着一点淡笑。九个月前他打赢那场仗的时候,这里除了半拉烂码头、几间漏雨的海盗窝棚,连一口能喝的甜水井都只有两口。现在呢?顺着海岸修出了半里长的深水泊位,三排青砖砌成的大仓库堆得满满当当,湾口的岸防工事又加筑了两层,原来荒无人烟的内陆坡地上,整整齐齐盖出了成片的竹墙瓦顶民居,还有供伤员养伤的诊所,供子弟读书的临时学堂。

“林先生,人都到齐了,温小姐把账都理好了。”门口护卫轻声通报。

林海掐了雪茄,掸了掸身上的烟灰,转身走下楼梯。不大的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老船主陈永年靠在门边的椅子上抽水烟,铜烟袋锅一明一灭;罗文彪派来的张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上别着驳壳枪,腰杆挺得笔直;克伦民族武装沿海支队的代表丹,穿着粗布军装,手里攥着宽边帽,正端着陶碗喝茶;还有三个刚从仰光逃来的华商代表,搓着手等着开会。温丽丝坐在长桌的上首,挨着林海的位置,翻开了烫着黑皮面的账本,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很。

林海坐下来,敲了敲桌子,议事厅里瞬间静了下来。“今天是1952年最后一天,叫大家来,一是算一年的账,给大伙发岁末红包,二是,咱们黑水湾要立规矩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先让温丽丝报个数,大家心里都有数。”

温丽丝合上账本首页,抬眼开口,声音清亮:“数据不会说谎,我长话短说。截至今天,黑水湾登记在册的常住人口是三千一百二十七人,其中青壮年劳力一千四百一十二人,包含水手、工匠、战斗兵员。黑水武装现有编制:岸防连一个,共一百五十人,装备六门75毫米岸防炮、十二挺马克沁重机枪;水上快艇大队四个中队,共辖武装快船八艘、改装炮艇两艘——黑水号和怒潮号,全舰保养完毕,随时可以出航。”

她顿了顿,翻了一页账本继续道:“财政方面,全年共收护航费、港口吨税、交易税合计黄金三百二十盎司、缅元一百八十四万,除去修工事、发军饷、买粮食,结余黄金一百一十盎司,缅元四十七万。库存子弹十八万发,粮食够全港吃四个半月,过冬的棉衣已经全部到位。”

话音落,全场轻轻嗡了一声,陈永年吐了个烟圈,开口接话:“航运这边我也说两句,自打湾口海战打完,原来在这一片抢船的那几股海盗,要么投了我们,要么跑得老远不敢回来。现在每个月至少有三四十艘商船进港补给、买护航,比去年开春多了三倍不止,不少原来走仰光的船,都绕过来我们这,说我们这里税低,没人卡脖子要红包,安全有保障。”

张奎也跟着开口,大嗓门震得房梁都颤:“训练这边也没问题,三期新兵都训完了,个个能打枪能驾船,岸防炮实弹射击十发有八中,现在谁敢来,来了照样打沉他!林先生指东,我老张不打西!”

众人都笑了,丹也跟着点头,用不太熟练的华语说:“我们克伦的兄弟都服,原来我们走货总是被抢,现在走黑水湾,从来没出过事。我们首领让我带话,只要黑水湾坐得稳,我们永远是朋友。”

林海点了点头,抬手压了压,笑声停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展开来放在桌子上,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竖排的大字,标题就是《黑水湾约法》。

“今天之前,外面的人都叫我们什么?叫我们黑水海盗,说我们是占了荒湾的亡命徒。”林海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没错,我们是从海盗手里抢的这个湾,我们是用枪杆子打出的这块地盘。但今天之后,我们就不是海盗了。海盗抢完就走,不种田不开店,抢完了自己也没好日子过。我们现在在这里,三千多口人要吃饭要过日子,这个湾,是我们的家,所以我们要做这里的领主,立规矩,保平安,让大家都能过安稳日子。”

他指着桌上的约法,三条核心原则说得明白:第一条,凡来黑水湾定居、经商的,无论你是华人、缅族、克伦族还是其他族群,一律平等,私有财产受保护,任何人不得抢劫抢夺;第二条,税赋只有两项,港口吨税和交易税,税率比仰光政府低一半,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苛捐杂税,公职人员不准私下勒索;第三条,凡是愿意做工的,不管是修码头、盖房子、当水手,一律开工资管吃住,孤寡老弱有公粮供养。

约法念完,底下静了几秒,一个跟着林海从海盗窝杀出来的老兄弟阿虎挠着头站起来,有点局促地说:“林哥,规矩是好规矩,可原来我们当海盗,不就是抢吗?现在不让抢,有些老兄弟野惯了手痒怎么办?再说,原来有些老兄弟早占了几块坡地盖房子,那算不算数?”

这话问出来,不少出身海盗的老兄弟都点了头,野惯了的人,突然被套上规矩,难免犯嘀咕。

林海笑了笑,他早料到这一层:“阿虎,你说的没错,原来当海盗是活不下去,不抢就得饿死。现在呢?我们一个月收的税,比你抢一年都多,大家都来做生意,我们收税养军队保平安,这是长久的饭碗,比抢了上顿没下顿强不强?至于原来老兄弟占的地,只要是你自己盖了房子种了树,那就是你的,我们认,没人抢你的。你说手痒想抢?没关系,我给你个差事,去缉私队当队长,专门抓那些走私逃税的,抓着了有奖金,升官加工资,不比你抢老百姓抢商人强?”

阿虎愣了两秒,随即咧开嘴笑了,挠着头坐下:“哎!听林哥的!我干缉私!”

全场都笑开了,谁都看出来,林海既立了规矩,又给了老兄弟出路,考虑得周到妥当。几个华商代表站起来,对着林海拱手:“林首领,你这约法就是我们商人的活命符啊!我们就怕乱,就怕层层盘剥,有这个规矩,我们放心把货拉到黑水湾来,回去也给你介绍更多同行过来!”

丹也当场代表克伦武装签了合作协议,确认了互不侵犯的边界,克伦的货物走黑水湾按章纳税,林海帮他们转运军火只收成本价,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发完岁末红包,客人都散了,议事厅里只剩下林海、温丽丝、陈永年和张奎几个核心。陈永年站起来,对着林海拱了拱手,郑重得很:“后生仔,我当初跟着你干,就怕你是个只会抢的亡命徒,今天我服了。有这块地盘,有这个规矩,以后咱们不愁干不成大事。”

林海扶了他坐下,转头看向站在身边的温丽丝,她正笑着看他,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发梢,说不出的温柔。林海牵过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稳稳地回握了他。“你看,我们九个月就走到这一步,比我预想的快。”林海轻声说,“我刚穿过来的时候,就想着先活下来,现在活下来了,还要活得好,还要让跟着我们的三千多人,以后几十万几百万万人,都能活得有尊严,不用再被别人赶,被别人杀。”

温丽丝轻声接话:“资本没有祖国,但我们有。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国,我们的家。”

外面突然响起了鞭炮声,不知道是谁先点的岁末炮,瞬间整个码头都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混着浪涛声,飘进议事厅里。1952年,就要过去了。

林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鞭炮的硝烟味和海水的咸味。他左手腕上,寰宇航运系统突然弹出淡蓝色的光屏,一行清晰的字慢慢浮出来:【《黑水湾约法》颁布,实质统治确立,三千民众归附,根据地巩固完成。解锁“自由贸易港”核心权限,下一阶段目标:工业奠基。】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湾口,黑底蓝锚的黑水湾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铁锚尖对着大海,像是随时准备起航。码头上的灯火连成了一片,那是三千多口人的烟火气,是实打实的领地,是他林海在这个动荡时代打下的第一块根基。

“原来他们说我们是海盗。”林海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也说给身边的人听,“现在我要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海盗,我们是这里的领主。航道决定命运,以后这里的航道,我们说了算,以后这里的天下,我们说了算。”

鞭炮声越响越密,1953年的钟声隔着海浪隐约飘来。潮水流过湾口沉舰的桅杆,拍打着新修的岸堤,把旧一年的硝烟都带走,把新的希望,留在了这座刚刚醒来的海湾。林海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已经清晰地看见下一步:这座港口养出了武装,接下来就要用港口养出工厂,用工业的烟囱,铸起这个新兴势力最坚固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