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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石油危机与转型 1975年4月的安达曼海风裹着咸湿的热气,扫过土瓦石化基地高耸的炼油塔,银白色的输油管道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专用码头,三艘万吨货轮正靠岸,亮橙色的装卸臂把刚生产出来的精细化工品运进货舱,岸边的公示牌上用缅文、中文、英文三种文字标注着产品名称:低毒农用除草剂、食品级添加剂、高级合成润滑油——这些产品的利润率是普通成品油的七倍,是这两年南洋联邦出口增长最快的品类。 林海戴着安全帽,指尖拂过冰凉的管道外壁,还能感受到内部流体涌动的温热,身边的石化基地负责人笑着汇报:“总统先生,我们现在的精细化工产能已经占到总产能的40%,今年一季度的出口额比去年同期翻了两倍还多,中东的客户上个月刚签了三年的长单,光这一笔就有1.2亿美元。” 站在一旁的吴山达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两年前石油危机刚爆发时的焦虑早就不见了踪影:“说起来也真是不敢想,1973年10月油价刚翻四倍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要过好几年的苦日子,没想到反而逼出了一条新路。” 林海点了点头,思绪飘回两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傍晚,总统府会议室里的沉闷气氛还像在昨天。 那时候第四次中东战争刚爆发,OPEC宣布石油禁运,国际油价从每桶3美元一口气涨到12美元,相当于翻了四倍,整个西方世界的经济都在抖,南洋联邦也没能躲过这股寒潮最先受了狠狠挨了当头一棒。会议室的航运成本直接涨了42%,原本靠低价走量的普通纺织品、低端五金、高功耗收音机的利润被吞得一干二净,西欧的客户一下子砍了近四成的订单,要么要求降价15%以上,要么直接转去人工成本更低的印尼、孟加拉。农业部的苏拉吞连着三天两头跑了三趟总统府,说进口化肥价格翻了两倍,缅北的胶农和蔗农都在喊农资太贵种不起地。 那天的会议上,罗文彪最先松了口,把旧毡帽往桌上一掼,粗嗓门压得低:“我这边已经把明年两艘护卫舰的建造计划压后半年,装甲运兵车的列装也推迟一年,挤出来8000万美元的预算先贴工业和民生。当兵的苦点没事,不能让老百姓买不起油、工厂开不了工,乱了民心才是大事。” 吴山达捏着财政报表的手指节都泛了白,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秩序与法度,是国家之基。我们去年刚给电子研发和汽车项目投了大笔钱,现在现金流本来就紧,要是再给企业还能往新的研发投入,万一转型失败,我们的财政就要出大问题。我看不如先收缩产能,砍掉不赚钱的订单,先稳过了这阵危机再说,等油价降下来我们再恢复生产。” 温丽丝指尖飞快地翻过手里的测算表,等两人都停下了才抬头,语气还是一贯的冷静干脆:“数据不会说谎。我给大家算两笔账:第一,这次石油危机不是短期的,据我和西方经济学界的朋友沟通,高油价至少会维持3到5年,靠等是等不来好日子的。第二,我们现在的出口结构里,高能耗低附加值的产品占了45%,这些产品的利润已经跌到了危机前的18%,继续做就是赔本赚吆喝。但反过来,我们去年刚投产的中低端集成电路生产线,还有土瓦石化基地的富余产能,刚好是我们转型的底气。” 她把两张产品利润率对照表推到桌子中间,指尖点着上面的数字:“只要把普通收音机的供电线路改成我们自研的低功耗芯片,功耗能降42%,哪怕售价涨10%,利润还能比原来高20%,现在欧美市场到处在疯抢省电的家电,有多少要多少。石化那边,停掉3成的普通成品油产能转产精细化工品,高标号润滑油、低毒农药、化妆品原料的利润是普通成品油的6倍以上,东南亚的农业国、中东的土豪现在都缺这些东西。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退居二线的陈启宗捧着紫砂壶,慢悠悠地开口,分量却不轻:“我老头子联系了香港的几个家电经销商,现在欧美的超市现在都贴出告示找节能货,老百姓连白炽灯都舍不得开,就等省电的家电上市,我们要是能搞出来,有多少人家收多少。技术方面我来联系了几个在美国做化工企业做精细化工的华人工程师,人家一听我们要搞这个,都愿意回来,钱不够我再发动海外华人凑。当年英国人不让我们搞炼油我们搞成了,现在油价涨了难道就能难住我们?” 林海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钢笔,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慢慢开口:“我常说,看五年,想三年,做一年。以前我们靠低成本做低端货能赚钱,现在人家把这条路给堵死了,我们就自己闯新路。这事不用争了,就这么定:三条线同时推进,第一,所有电子厂三个月内拿出低功耗节能产品的量产线,重点做节能收音机、节能荧光灯、小功率节能空调;第二,土瓦石化基地停掉3成普通成品油产能,转产精细化工品;第三,所有转型企业退税三年,研发经费政府补五成。危机不是灾难,是洗牌的机会,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把别人眼里的危,变成我们的机。” 转型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电子厂的工程师带着团队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改了十七版线路,第一个月就拿出了低功耗收音机的样品,两节干电池能用原来的续航是普通收音机的三倍,刚拿到香港春季电子展上,第一天就被欧美客商抢了10万台的订单。紧接着推出的节能荧光灯,比普通白炽灯省电75%,寿命长十倍,中东的客商一次就订了500万只,说中东油价贵,老百姓都舍不得开长明灯,这种灯刚好合用。 石化这边的精细化工攻关遇到了瓶颈,一开始催化剂的活性不够,量产的低毒农药杂质率始终达不到出口标准,负责人急得满嘴起泡,林海去基地视察的时候,二话不说给他们批了额外的2000万研发经费,说“失败了没关系,我们摔得起,失败一次不行就摔十次,总能成”。团队熬了整整七个月,终于拿出了符合国际标准的样品,价格只有进口同类产品的六成,刚一上市就被东南亚各国的农户抢光,苏拉吞笑着说“现在缅北的农民都点名要我们自己产的农药,比进口的便宜还好用,今年的甘蔗和橡胶的收成至少能涨两成。 1974年春天,佐藤健一再次登门,原本是想趁南洋联邦的低端产能过剩,想压价收购我们的闲置生产线,等进了电子工业园才发现,原来的普通收音机生产线早就全部改成了节能款,仓库里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年底,精细化工品的出口单堆得比人还高。他脸上谦恭的笑容僵了半天,最后反过来提出要花200万美元买我们低功耗芯片的生产授权,还要每年进口100万只节能灯回日本卖,嘴里忍不住感慨:“林桑,你们的转型速度,超出了我的想象。质量,效率,成本控制,这是工业的根本,你们这次,做到了。” 没等多久,美国中情局的史密斯也找上了门,这次他没提什么政治条件,手里拎着厚厚的采购单,开门见山就要订2万台节能发电机和1万台节能空调,给越南战场上的美军营地油价太高,原来的发电机耗油太厉害,后勤都快扛不住了,给出的价格比市价高20%,还承诺以后长期合作,只要我们的产品,只要质量过关,美军全部优先采购。林海笑着签了合同,顺便提了个条件:要采购可以,先付全款,概不赊账。史密斯撇了撇嘴,还是痛快地签了字,他现在没得选,整个东南亚只有南洋联邦能拿出这么多符合要求的节能产品,价格比欧洲货便宜一半。 到1974年年底,年终财政报表摆到会议室桌上的时候,所有人都笑了。全年出口总额比1972年(危机前)还涨了27%,利润反而涨了41%,之前被砍掉的低端产能的缺口,不仅被高附加值的节能产品和精细化工品全部补上还多了近3亿美元的盈余。原本最开始反对转型的官员都红了脸,吴山达端起茶杯敬了林海一杯,笑着说“总统先生看得远,我之前还是太保守了。效率,先生们,我们接下来要把行政效率再提上来,给转型的企业开更多绿灯。” 林海的思绪被远处的汽笛声拉了回来,温丽丝拿着刚签好的出口合同走过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笑着说:“刚和欧洲的客商签了200万只节能荧光灯和5万台节能空调的订单,净利润超过1800万美元。数据不会说谎,我们这条路走对了。世界银行的人上周刚发了调研简报,说我们是这次石油危机里,少数经济不仅没衰退反而经济增长的发展中国家。” 罗文彪穿着崭新的海军少将制服走过来,大嗓门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林先生!之前推迟的护卫舰建造计划重启了!我们自己造的节能发动机装上去,油耗比原来的设计降了20%,续航多跑一千多海里!以后我们的海军跑的更远了!” 林海站在码头的高台上,望着不远处连绵的厂房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脚下的码头停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货轮,装着我们的节能家电、精细化工品、国产皮卡,驶往东南亚、中东、欧洲甚至美洲。他想起二十五年前,他刚在黑水湾站稳脚跟的时候,出海跑运输的船烧个风暴里烧的油都要从英国人手里买,贵的贵得心疼,那时候谁能想到,二十五年后,他们不仅有自己的炼油厂,自己造的节能产品,能在全球石油危机里,反而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转身对着身边的人,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我常说,航道决定命运。以前我们的航道是别人给的,别人想卡就卡,想封就封。现在我们自己闯出来的航道,没人能再卡住我们的脖子。工厂的烟囱,就是我们的堡垒,这次我们扛过了石油危机这道坎,以后就没有什么能挡住我们往前走的路了。” 话音刚落,满载货物的万吨货轮鸣响了汽笛,缓缓驶离港口,船头插着的联邦国旗被海风猎猎作响,就像这个年轻的国家,在这场席卷全球的危机里,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借着风,反而长出了更坚硬的翅膀,向着更高的地方,稳稳地飞了上去。远处的工业园里,新的精细化工厂和电子厂还在不停扩建,更多的新产品正在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走向全世界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属于南洋联邦的转型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