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从装配到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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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从装配到制造
1972年3月的暖风掠过新港市东郊的电子工业园,凤凰花在厂房围墙外开得热烈,风卷着木棉花的香气钻进半开的车间窗户,混着焊锡和松香的味道,飘到正在流水线旁驻足的林海鼻尖。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安全帽檐压得略低,指尖捏着刚从流水线上下来的半导体收音机,塑料壳上印着醒目的“南洋牌”字样,拧开开关,里面正播着联邦广播电台的粤语新闻,声音清晰洪亮。
“总统先生,我们现在三条收音机生产线全开,年产能到120万台,不仅供应国内,三分之二都出口到东南亚、中东甚至非洲,去年光是收音机出口就赚了4700万美元。刚投产的两条黑白电视机装配线,今年产能能到15万台,现在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年底,越南战场上的美军都托人来批量采购,说我们的机子便宜耐造。”工业园的负责人跟在林海身边,语气里满是骄傲,可说到后半句却低了下去,“就是……就是核心部件还是卡脖子,显像管、集成电路、高频头全要从日本三菱、索尼进口,每台收音机我们赚的加工费不到售价的两成,电视机更是只有一成半,大头全让日本人拿走了。”
林海指尖摩挲着收音机光滑的外壳,没说话,抬眼看向车间尽头的会客区,佐藤健一穿着笔挺的浅灰色西装,正站在那里冲他鞠躬,脸上还是那副谦恭得挑不出错的笑容。
果然是为了扩大产能的事来的。林海把收音机递给身边的助理,迈步走了过去,佐藤立刻迎上来,鞠躬的角度精准得像量过:“林桑,好久不见,恭喜贵方的电视机生产线投产大获成功。我们商社这次来,是想和贵方谈新的合作——我们可以再提供十条装配线,把贵方的电视产能扩大到年产50万台,元器件我们优先供应,价格还能再降两个点,贵方只需要负责组装,所有产品我们包销七成,稳赚不赔。”
林海笑着请他坐,接过助理递来的凉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佐藤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扩大产能的事不急,我们现在更想谈的是集成电路和显像管的技术转让。”
佐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满了笑,摆着手说:“林桑说笑了,集成电路是高端技术,研发投入大,良率低,贵国现在搞这个太不划算,不如专心做装配,轻车熟路,赚钱也快。质量,效率,成本控制,这是工业的根本,现在的模式对双方都好。”
林海没接他的话,只笑着说了句“我们再考虑考虑”,就打发了佐藤。坐上车回总统府的路上,他指尖敲着车窗,望着窗外连片的厂房,想起上个月的国务常务会,会议室里的争论还像在耳边。
那时候刚把1971年的财政决算摆上桌,电子加工业的亮眼数据让所有人都高兴,可林海把一份《电子工业自主化发展纲要》拍在桌上的时候,原本热闹的会议室瞬间静了。吴山达推了推金丝眼镜,眉头皱得紧紧的,翻着厚厚的纲要,指节敲着“总预算1.8亿美元”的字样,语气里满是顾虑:“总统先生,我不是反对搞技术研发,可秩序与法度,是国家之基。我们去年刚给石化二期项目拨了款,海军的万吨轮建造计划也占了大笔预算,现在电子装配业形势正好,每年稳定赚大笔外汇,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砸钱搞研发?万一搞不成,这钱就打了水漂,还影响和三菱的合作,我觉得不如先稳两年,等家底再厚点再说。”
罗文彪一听就炸了,旧毡帽往桌上一掼,粗嗓门震得烟灰缸都晃:“吴总理你这话说的不对!当年搞炼油厂你也说稳两年,结果呢?要不是当年咬着牙上了,去年壳牌卡我们油的时候我们就得哭!现在搞电子也是一个理!你忘了去年我们造护卫舰,要个控制用的集成电路,日本人说不卖就不卖,我们花了两倍价钱从黑市淘了半船旧货,还好多是坏的,耽误了军舰下水三个月!我看这技术就得自己搞,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当兵的,枪就是胆,这小小的芯片,就是我们工业的枪!甭整那些虚的,干就完了!国防预算我再挤3000万出来,大不了新的装甲运兵车晚一年列装,这个钱得花!”
温丽丝手指飞快地翻着手里的测算表,等两人都停下了,才抬起头,语气还是一贯的冷静干脆:“数据不会说谎。我给大家算两笔账:第一,去年我们进口电子元器件花了1.2亿美元,占进口总额的18%,而且日本每年都涨价3%到5%,照这个趋势,五年后我们光进口元器件就要花2亿美元,比现在搞研发的投入还多;第二,要是我们自己能造显像管和中低端集成电路,每台电视的利润能翻三倍,每台收音机的利润能翻两倍,还能给下游的工业控制、船舶电子、汽车电子供货,每年至少能多赚1.5亿美元,三年就能收回全部研发投入。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退居二线的陈启宗捧着紫砂壶,慢悠悠地开口,分量却不轻:“我老头子联系了十几个在美国硅谷、台湾半导体厂做工程师的华人子弟,还有香港的几个电子厂老板,人家一听我们要自己搞芯片,都愿意回来,钱不够我发动海外华人再凑5000万,技术人才我来挖。当年英国人不让我们搞炼油,我们搞成了,日本人不让我们搞电子,我们就搞不成?我们华人聪明着呢,凭啥永远给人家拧螺丝当苦力?”
林海当时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钢笔,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慢慢开口:“我常说,看五年,想三年,做一年。现在做装配是赚快钱,可再过五年呢?日本人要是把装配线迁到劳动力更便宜的泰国、印尼,我们怎么办?到时候手里没技术,连饭都没得吃。我们搞石化是搭工业的骨架,搞电子就是补工业的神经,缺了哪一样都站不稳。这事不用争了,就这么定,钱和人我们想办法凑,三年之内,我要看到我们自己造的显像管和集成电路从生产线上下线。”
那天投票,项目以八票赞成一票反对通过,吴山达虽然还有顾虑,还是咬着牙调整了预算,给研发项目开了绿灯,还专门出台了政策,给搞研发的技术人员发三倍工资,给专利发明者发重奖,用他的话说“效率,先生们,我们需要更高的行政效率,不能让科研人员等经费等设备”。
研发的路比想象中还难走。一开始从美国回来的工程师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显像管的良品率始终上不去,烧了几十万的原料还是不合格,负责人急得满嘴起泡,林海去实验室看,二话不说给他们批了更多的经费,说“失败了没关系,我们摔得起”。1973年石油危机突然爆发,国际油价翻了三倍,日本的电子元器件果然跟着涨价,还故意拖延交货,不少已经签了的订单眼看就要违约,全靠实验室紧急攻关,攒出来的第一批国产高频头救了急,才没赔违约金。
也就是那次危机,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被卡脖子的滋味,原来支持搞装配的人也都闭了嘴,吴山达亲自跑到工业园蹲了半个月,协调各部门给研发团队开绿灯,要地给地,要人给人。
1974年6月,第一条自主设计的黑白显像管生产线投产,良品率达到了75%,比日本引进的生产线只低5个点,成本却低了三成。当第一台完全使用国产显像管的“南洋牌”电视机走下生产线的时候,整个车间的工人都哭了,守了实验室一年多的工程师抱着电视机,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同年11月,第一条集成电路封装线在新港工业园投产,虽然只能生产中低端的民用芯片,却足够满足国内的收音机、电视机和工业控制需求,消息传出来的第二天,三菱商社就主动找上门,把元器件的报价降了15%,佐藤脸上的笑容更谦恭了,却掩不住眼里的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成立才十年的国家,居然真的只用了两年就搞出了自己的集成电路。
时间转眼到1975年的春天,林海再次站在电子工业园的车间里,手里捏着的已经不是进口元器件攒出来的收音机,而是从里到外90%配件都是国产的12寸黑白电视机,拧开开关,屏幕上正播着国产汽车组装厂的投产新闻。
他当天下午就去了西郊的汽车工业园,刚进大门就听见罗文彪的大嗓门,这位国防部长穿着工装,正蹲在一辆刚下线的深蓝色皮卡旁边,拍着发动机盖子哈哈大笑,看见林海进来,站起身挥着手喊:“林先生快来看!我们自己造的皮卡!我刚才开了一圈,劲大得很,拉两吨货跑山路都不费劲!以后我们陆军的巡逻车、运输车全用这个,再也不用花高价买外国的了!”
林海走过去摸了摸哑光的车漆,车身侧面印着“南洋牌”的logo,打开车门坐进去,拧钥匙打火,发动机的声音平稳有力。旁边的厂长笑着汇报:“总统先生,我们现在的皮卡年产能到5000台,40%的配件都是国产的,轮胎、玻璃、车身钢板全是我们自己造的,再过两年,国产化率能到70%,不仅供应国内,泰国、马来西亚的商人已经来谈订单了。”
吴山达跟着走过来,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满是笑意:“上个月的财政报表出来了,今年一季度电子和汽车产业的出口额比去年同期涨了80%,我们自己的元器件投产之后,仅电子产业的利润就翻了两倍,今年的财政收入预计能比去年涨三成。当初我还担心搞研发会亏,现在看来,还是总统先生看得远。”
温丽丝拿着刚签好的出口合同走过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笑着说:“刚和中东的客商签了十万台收音机和一万台皮卡的订单,净利润超过1200万美元。数据不会说谎,我们这条路走对了。”
站在一边的陈启宗捧着紫砂壶,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我当年就说,我们华人到哪都要争气,你看,原来我们连个灯泡都要进口,现在能自己造电视造汽车造芯片,这才是我们自己的工业啊。”
林海站在厂区的空地上,望着不远处崭新的厂房,耳边是流水线的轰鸣声,远处港口的汽笛声隐隐传过来,风把他鬓边的白发吹得动了动。他想起二十五年前,他刚穿越到黑水湾的时候,手里只有两艘破快船,几百个跟着他混饭吃的水手,连个像样的铁锅都造不出来,谁能想到,二十五年后,他们能站在这里,看着自己造的汽车、电视、芯片从生产线上下线。
他转身对着身边的人,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当年我们搞装配,别人说我们是血汗工厂,只会拧螺丝。今天我们能自己造芯片,自己造汽车,就证明我们不是只会赚快钱的装配工,我们能造自己的工业产品,能掌握自己的核心技术。工厂的烟囱,就是我们的堡垒,现在这个堡垒,我们修得越来越牢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试车场上,刚下线的十辆皮卡排成一排,按着喇叭开了过来,车头上插着的联邦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就像这个走过了二十五年风雨的年轻国家,终于摆脱了装配工的身份,向着自主制造的大道,稳稳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