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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石化雄心 1970年5月1日,安达曼海的晨风吹过土瓦半岛,带着咸湿的水汽,扫过一排排银灰色的储油罐,罐身崭新的联邦航船国徽被阳光照得发亮。从土瓦港码头到炼油厂区的十公里公路两边,插满了红蓝白三色的联邦国旗,穿着藏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排着队,安全帽上的红绸带飘得整齐,人群里混着穿工装的日本三菱技术人员,扛着照相机的西方记者,还有挎着枪的联邦国防军仪仗兵——今天是土瓦大型炼油厂暨南洋联邦第一个石化基地的投产典礼,整个联邦的目光都聚在了这里。 林海的黑色吉普车沿着新修的柏油路驶进厂区,他扶着车门抬眼望了望不远处那座一百二十米高的烟囱,指尖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想起两年多前那个冬天的国务常务会,那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土瓦石化项目可行性报告》摊在长条桌上,差点没把会议室的屋顶掀了。 那是1968年11月,十年义务教育的法案刚刚通过,财政的口子刚拉开,林海就把这个项目摆上了台面。吴山达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眉头拧得能夹碎铅笔:“总统先生,我不是反对搞重化工业,可秩序与法度,是国家之基。我们刚挤完三分之一的行政经费投教育,海军第一艘自主设计护卫舰的船台还等着拨款,这个项目总预算三亿两千万美元,相当于我们去年全年财政收入的一半,这个口子一开,中央财政就要见底,万一国际油价波动,这个新项目就得拖死整个财政盘子。此事需从长计议,符合程序,能不能先上一个十万吨级的小炼油厂试试水?” 和上次反对教育革命时一样,罗文彪第一个拍了桌子,旧毡帽往桌上一掼,粗嗓门震得茶杯盖跳:“吴总理,这次我老罗不同意你的话!当兵的,枪就是胆,油就是枪的命!你算算我们现在的境况:陆军的卡车,海军的军舰,就连工厂的发电机,烧的汽油柴油全靠从新加坡欧美油商手里进口,人家说涨价就涨价,说卡供就卡供。去年我们缅北边境演习,英国壳牌说停供就停供,最后还是花三倍价钱从黑市淘的油,这个亏我们还没吃够?林先生说的对,重化工业是国家的筋骨,没有自己的炼油厂,我们就是穿着鞋子的瘸子,人家一抽脚筋我们就倒了!甭整那些虚的,干就完了!我从国防预算里再挤五千万出来,大不了新护卫舰晚半年下水,这个项目必须上!” 山鹰挠了挠刺着纹饰的脸颊,作为自然资源部长也开口:“原油我们克钦山地和土瓦沿海已经探明了,一千二百多平方公里的含油带,储量不下一亿五千万桶,够这个厂开三十年的。我们克钦人说话算话,修路铺管道我出了两个营的子弟兵护着,山民的搬迁补偿也按标准给足了,开发的时候我们也按要求种了防护林,不糟蹋大山,绝对不会拖后腿。” 整个会议室里,温丽丝第一个翻完了所有报表,指尖敲了敲最后一页的盈亏平衡测算,开口就是一贯的干脆:“数据不会说谎。我给大家算笔账:去年我们全国石化产品进口总花费是一亿一千万美元,占了全年进口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二,大部分是欧美资本垄断定价,我们每年平白多花三千万美元的冤枉钱。这个厂投产后,年加工能力一百五十万吨原油,不仅能满足我们国内全部的成品油、润滑油需求,还能产出乙烯、塑料、化纤原料,每年能节省一亿多美元外汇,还能出口赚至少五千万,五年就能收回全部投资。更何况,我们的纺织厂需要化纤,造船厂需要工程塑料,电器厂需要绝缘材料,没有石化工业做支撑,下游产业全得被人卡脖子,这个项目不是可上可不上,是非上不可。” 退居幕后当经济顾问的陈启宗抿了一口乌龙茶,慢悠悠开口,分量却不轻:“我老头子活了快七十,当年英国人占缅甸七十年,只建了几个手工作坊一样的小炼油坊,为什么?就是要让缅甸永远当他们的原料产地,不让你碰重化工业,好永远卖成品给你赚高价。我们华人要建自己的国家,不能永远给别人当血汗加工厂,就得啃这块硬骨头,把自己的工业骨架撑起来。我发动香港的华商筹了八千万美元的银团贷款,利息比国际银行低两个点,钱的缺口我来兜着。” 林海当时靠在主位上,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满屋子争论的人,慢慢开口:“我常说,工厂的烟囱,就是我们的堡垒。轻工业能赚快钱,能让老百姓吃饱饭,可重化工业才能让我们真正站得起来,不会被别人掐住喉咙。我们从黑水湾一个小海湾起家,抢港口,建船坞,办学校,就是一步步攒家底,现在到了啃硬骨头的时候了。看五年,想三年,做一年,我们有自己的原油,有越南战争的特需订单养着,有海外华人的支持,咬咬牙,三亿多,我们扛得过去。这件事没有退路,必须干成。” 那天投票,项目以七票赞成两票反对通过,吴山达虽然还有顾虑,还是咬着牙砍了中央各部门的非必要开支,把年度预算的优先级给了石化项目。两年零五个月过去,当初图纸上的储油罐和管道,真真切切立在了土瓦的海岸线上。 欢迎队伍最前面,日本三菱商社的佐藤健一穿着熨帖的西装,鞠躬的角度分毫不差,脸上挂着标准的谦恭笑容,心里却翻着浪。当初项目谈判的时候,三菱内部几乎没人看好南洋联邦,都觉得一个成立才六年的年轻国家,连像样的机械工业都没有,敢砸三亿美元上百万吨级炼油项目,纯粹是疯子,肯定要烂尾,到时候还不得求着三菱追加投资,乖乖接受加价条件。可两年多来,从征地、铺管道到设备安装调试,联邦一步都没耽误,居然真的按期完工投产了,这份执行力,把三菱东京总部的老人都惊着了。 林海走过来和他握手,佐藤立刻鞠躬:“林桑,恭喜贵方如期投产,我们三菱对联邦的执行力深感佩服。接下来的乙烯项目扩建,我们希望能继续合作,建立长期的、共赢的合作关系。质量,效率,成本控制,我们三菱的设备绝对是世界一流的。” 林海笑着回握,语气平和却态度分明:“感谢三菱的支持,扩建项目我们会公开招标,只要价格合理,技术转让到位,我们当然愿意合作。不过有一句话我先说明白:未来五年,我们要实现石化设备的一半国产化,十年要能自己造整套百万吨级炼油设备,还请佐藤先生多理解。” 佐藤脸上的笑容没变,心里暗惊:果然,这个林海从来不是满足于买设备攒项目的军阀,他从一开始就想着要完整的工业体系,这份野心,真的是藏也藏不住。他还是笑着鞠躬:“林桑的远见令人佩服,我们当然愿意配合技术转让。” 礼炮响过二十一响,剪彩仪式完成,随着总工程师一声令下,输油阀门缓缓转动,清亮的90号汽油顺着铮亮的管道流进了第一辆联邦国产油罐车,现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工人的帽子扔得满天飞,克钦族的老工人吹起了牛角号,缅族的技术员抹着眼泪笑——谁能想到,这块被殖民统治了近百年的土地,居然能自己产出合格的成品油,建起自己的石化基地了。 中午,核心阁僚登上厂区旁边的观景台,吹着海风眺望整座基地,银灰色的管道纵横交错,万吨级油轮靠在专用码头上,烟囱飘着淡淡的白烟,远处的土瓦港里,密密麻麻的货轮等着进港卸货,一片烟火繁荣。 吴山达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对林海说:“当初我拼命反对,现在看来,还是总统先生看得远。上个月财政做中期测算,今年成品油价格降了两成,工厂用电成本降了一成,下游纺织、电器行业的利润普遍涨了一成五,财政进项也比预期多了三成,我这个总理,服了。” 罗文彪摸着络腮胡哈哈大笑:“我就说林先生指东我从来不打西!现在我们海军的军舰不用看英国人脸色加油了,想去哪就去哪,这份痛快,多少钱都买不来!” 温丽丝靠在林海身边,翻着手里的投产订单,笑着说:“第一批四千吨成品油已经订给了泰国和马来西亚,净赚一百二十万美元,首战告捷。数据不会说谎,这个项目我们赚大了。” 山鹰摸着腰间的钢刀,朗声说:“接下来我们还要开发近海的三个新油田,管道往缅北修,我们克钦的山里还有更多宝藏,绝对够联邦用的。我们克钦人说话算话,一定给大家管好这份家底。” 林海扶着栏杆,风把他立领中山装的衣角吹起来,两鬓的华发在阳光下泛着浅金,他望着远方海平线,慢慢开口:“今天我们只是建成了第一个石化基地,这只是重化工业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建钢铁厂,建汽车厂,建大型造船厂,建自己的石化设备厂,我们从一块砖头一根钢筋都靠进口,走到今天能自己炼出油,能自己造护卫舰,这条路我们走了二十年,对不对?当年我在黑水湾砍死第一个海盗的时候,手里只有两艘快船,三百条枪,谁能想到我们今天能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栏杆,声音随着风传开:“航道决定命运,我们走对了路,从抢港口,到养轻工业,到育人才,再到啃重化工业这块硬骨头,一步步走,就没有翻不过的山。今天我们开了这个头,再过十年,我们就能有自己完整的工业体系,再也不用看外国人的脸色吃饭。” 远处港口方向,汽笛长鸣,一艘挂满联邦国旗的万吨成品油轮缓缓驶出土瓦港,朝着马六甲海峡的方向开去,白色的航迹在湛蓝的海面上拉出长长的线,就像这个年轻的联邦,刚踩稳了重化工业的第一步,向着更远的大洋,稳稳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