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废墟上的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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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废墟上的蓝图

1965年1月1日,南洋联邦开国满三个月,清晨的风裹着伊洛瓦底江的潮气,吹进新港市原总督府改建的联邦议会大厅。原来奈温军政府挂领袖像的位置,如今悬着蓝底白舵轮的联邦国旗,主席台侧墙拉着一幅足足六米宽的帆布挂图,用红、蓝、黑三种颜色标得密密麻麻——那就是整个联邦盼了几个月的《战后重建与第一个国家五年发展计划》全图。

台下坐满了来自各邦的代表、内阁成员和工商界领袖,穿什么的都有:山鹰还是民族坎肩配旧军裤,腰里别着一把象牙柄的匕首;苏拉吞依旧是米白色纱笼配立领上衣,手里转着沉香手串;罗文彪穿上了正式的元帅礼服,可还是改不了跷二郎腿的习惯,肩章上的金星在透过落地窗的阳光下亮得晃眼。九点整,吴山达扶了扶金丝眼镜,敲了敲木槌,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是我们联邦开国后第一个元旦,也是第一届全国经济工作会议的开幕日。”吴山达的声音清晰沉稳,“过去十六年,我们打了太多仗,整个国家就是一片废墟。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就是要把未来五年的路画出来,踩实了,走下去。现在,有请林海总统讲话。”

林海穿着浅灰色立领中山装,领口还别着去年开国那天缅族小女孩送的缅栀子干花,他走到主席台中央,扫过台下一张张脸,开口第一句就戳破了现状:“我不说虚的,我们现在接的就是个烂摊子。奈温打了十六年,全国三分之一的公路炸成了坑,一半的发电机停了快十年,原来仰光的四个码头,三个炸得只剩桩子,全国识字率不到百分之十二,去年秋收欠收,还有三百万流离了十几年的难民等着安置。”

台下一阵低低的议论,有人点头,有人皱起了眉。林海顿了顿,接着说:“这段时间我听不少人说,刚打完仗,应该先歇两三年,稳一稳再搞建设,磨刀不误砍柴工嘛。这话对不对?我看不对。我们为什么打这场仗?就是为了快点过上安稳日子,老百姓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现在是什么时候?冷战的格局定了,越南的仗打起来了,欧美列强都盯着东南亚的市场和原料,我们刚统一,有了和平的国内环境,这就是老天爷给我们的窗口期,错过了这五年,我们永远只能给别人卖矿石卖大米,永远当别人的附庸,永远抬不起头。”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幅大挂图,声音提了几分:“我常说,看五年,想三年,做一年。这个五年计划不是画饼,是我们一点点摸出来的,每一个项目都有账。我给大家交个底,核心就三件事:第一,修通我们自己的路和港口;第二,让每个孩子都能上学,每个县都能用上电;第三,建我们自己的工厂,自己造布,自己造水泥,自己造吃穿用度,不用再看外国人的脸色,花冤枉钱。”

说完林海侧身让开,温丽丝踩着高跟鞋走到台前,藏青色西服套裙衬得她干练利落,她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文件,开口就是标准的经济术语,条理清晰得像梳过的线:“我给大家算一笔明白账,数据不会说谎。第一个五年计划总投资折合联邦盾十亿,分三块投:第一块是交通,占百分之四十,两年内修复所有连接各邦的主干道,两年半修通从新港市——毛淡棉——黑水湾——腊戍——密支那的南北大通道,疏浚萨尔温江、伊洛瓦底江的航道,扩建新港、毛淡棉、黑水湾三个核心港口,保证从缅北出来的矿石一天就能运到港口装船,从港口进来的设备三天就能运到工地。”

她抬手指了指挂图上红色的公路线:“第二块是电力和教育,占百分之二十五,五年内做到每个建制县都有通电,每个乡镇都有公办小学,全面普及十年义务教育,我们不仅要建工厂,还要养得出我们自己的工程师和工人。第三块就是进口替代工业,占百分之三十五,先建纺织厂、榨糖厂、水泥厂、罐头厂、轻武器修造厂,先满足国内的需求,把花在进口上的外汇省下来,买更重要的设备。”

有人举手提问,一个来自掸邦的老议员站起来,皱着眉问:“温部长,十个亿的投资,我们刚开国,国库里面能有多少钱?发行公债会不会逼得老百姓活不下去?”

温丽丝笑了笑,不慌不忙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早就算过了。钱分四个来源:第一,黑水湾十五年积累的外汇储备,拿出两亿五千万,这是我们的本金;第二,香港的陈启宗先生牵头,已经组织了海外华人投资团,承诺投资三亿港币,折合联邦盾两亿,陈先生还带头把自己在香港的纺织厂迁了一半过来;第三,我们和日本三菱、三井这些商社谈了卖方信贷,用我们的锡矿、柚木、大米分期换设备,不用现在付现汇;第四,国内发行两亿联邦建设公债,年息三厘,五年还本付息,而且我们已经削减了军费,罗部长给大家让出来了大笔的钱。”

罗文彪“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说:“没错!原来我们打仗,十八万军队,七成财政都填了军费,现在和平了,我们裁到十万,剩下八万弟兄编成工程兵团,直接去修路挖煤矿建水电站,不用额外雇人,工钱从军费里出,一下子省了快一半的开销!当兵的,枪就是胆,以前拿枪打敌人,现在拿锹建家园,一样干得漂亮!我老罗把话放这,林先生指东,我绝不打西,今年年底,我保证把新港市到毛淡棉的公路修通!”

台下哄的一声笑开,紧接着就是掌声。吴山达扶了扶眼镜,等掌声落了补充道:“秩序与法度,效率是第一位的。我们已经修改了行政流程,所有重点项目一路绿灯,不需要层层审批卡脖子,各个邦的配套征地、安置,都有明确的章程,谁耽误了事,谁负责。”

接下来是各邦代表表态,山鹰第一个站起来,嗓门大得震得大厅嗡嗡响:“我们克钦山里面,锡矿、钨矿、柚木多的是!我们已经组织了两千人的开采队,所有矿石优先供给国内工业,卖矿石的钱全部投到公路和电站,我们克钦人说话算话,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有,绝不含糊!就是一句话,开发可以,但我们的山我们的树,谁也不能糟蹋,中央的计划我们认,我们跟着干!”

苏拉吞慢悠悠跟着站起来,捋着胡子笑:“掸邦的地,我们已经重新分完了,多余的地分给了无地的农民,今年就能扩种二十万亩水稻,我敢保证,今年年底全国粮食绝对够吃,不会饿肚子。我们还试种了五万亩橡胶,三年就能开割,以后给轮胎厂供原料,凡事好商量,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们掸邦绝对配合中央的计划。”

陈启宗穿着丝绸唐装,手里把玩着紫砂壶,也站起来发言,老头声音不高,但句句落地有声:“我老头子走南闯北六十年,见过多少军阀多少政府,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楚明白的蓝图。我们华人,漂洋过海到南洋,不就是想有一块安身立命的地方,不被人欺负吗?现在林总统给我们建了这个国家,我老头子第一个下重注,我带头出五百万港币,还拉了十几个香港的老朋友,一共凑了三千万,就是一句话,我们华人到哪里都要抱团,都要争气,这个国家,我们一起把它建起来!”

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消了,投票环节,全票通过《战后重建与第一个五年发展计划》,当木槌落下的那一刻,大厅里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罗文彪拍巴掌拍得手都红了,嘴里还念叨着“干就完了”。

散会后,林海和温丽丝沿着议会外的林荫道慢慢走,原来奈温的独裁者雕像早就被拆了,地基挖开,工人正在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台基,他们五岁的小儿子林建国穿着小衬衫,跟着保姆在旁边的草坪上跑,捡了一块带花纹的鹅卵石,喘着气跑过来,举给林海:“爸爸,这个给你建大楼,给国家!”

林海蹲下来,接过石头,笑着给孩子理了理领子:“好啊,爸爸谢谢你,长大了跟爸爸一起建工厂好不好?”小家伙用力点头,蹦蹦跳跳又跑回去玩了。林海站起来,侧身揽住温丽丝的肩膀,指着远处港口的方向:“你看,第一船日本的纺织设备,今天进港对吧?”

温丽丝抬头看了看蓝天上飘着的国旗,嘴角噙着笑:“对,早上接到码头的电报,已经进湾口了,工人都在码头等着卸船,陈启宗的纺织厂,三个月就能投产。数据不会说谎,五年后,我们的财政收入能翻两倍半,识字率能翻一倍,第一个五年打下基础,第二个五年就能搞重化工业,第三个十年就能有自己的电子工业。”

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远处新建的纺织厂已经竖起了烟囱,淡淡的白烟飘在蓝天上,码头上的汽笛声隔着几公里飘过来,清晰有力,那是新国家跳动的脉搏。林海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系统终端,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五年计划的进度条,现在刚刚跳到1%,他笑了笑,把终端按回去。

他想起十四年前刚到黑水湾的时候,只有两艘抢来的快船,三十多个饿肚子的弟兄,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活下去,有一块不被人欺负的地方。今天,蓝图已经画在了墙上,画在了千万人的心里,路已经修了开头,工厂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孩子能光着脚在草坪上跑,不用躲进山里面逃兵。

“航道决定命运,工厂的烟囱就是我们的堡垒。”林海轻声说,“第一步已经走完了,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把蓝图变成真的,用不了十五年,这里会变成全亚洲最有活力的地方。”

温丽丝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夕阳下起伏的港口起重机和密密麻麻的屋顶,风吹起她盘起来的头发,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未来还有石油危机,还有大国博弈,还有内部的摩擦,可那又怎么样?十四年前从一个海盗窝都能走出一个新国家,现在,千万双手一起干,什么样的蓝图变不成现实呢?

汽笛声又响了,长长的,带着希望,穿透了傍晚的风,传得很远很远。废墟上的蓝图已经铺开,属于南洋联邦的工业化之路,就这样正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