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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奈温政变 仰光政变的第二份密电送到毛淡棉时,暮色正落在安达曼海的浪尖上,把往来货轮的白帆染成了金红色。密电上清清楚楚记着奈温夺权后的第一道命令:解散所有合法政党,全国实行军管,禁止一切与三城同盟的贸易往来,违者格杀勿论。 林海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尖蹭过油墨印出的字,抬眼对等候在客厅的核心成员开口:“果然和我们猜的一样,奈温把所有锅都扣到我们头上了。” 此时的仰光,原英国总督府的大厅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奈温一身笔挺的卡其布军装,瘦高的身子站在猩红色的地毯上,阴鸷的目光扫过台下一排低着头的高级将领,声音沙哑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国家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因为那些外国分裂分子,还有吃里扒外的商人政客!只有军队才能拯救缅甸!外国人和分裂分子是国家的毒瘤,不把他们彻底清除,缅甸就永远没有活路!” 台下没人敢出声,几个原本主张和三城和谈的师长,早上刚被奈温下令抓了起来,押到总督府墙外枪毙了,尸体现在还挂在那里示众。奈温根本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直接摊开作战地图,指尖重重砸在萨尔温江下游的标记上:“我命令,四个主力师,两万一千人,三天之内开赴南部前线,沿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布防,海军全体出动,封锁三城的所有沿海港口,下个月,我要亲自到毛淡棉接受投降!” 奈温的命令下去,整个仰光城瞬间陷入了白色恐怖。凡是被怀疑和三城有联系的人,不管是商人还是教师还是官员,半夜被敲门抓走好不了,街头到处都是搜捕的宪兵,原本就高涨的物价再涨了一倍,大米卖到了原来的四倍,仰光的贫民窟里每天都有人饿死,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就连奈温嫡系部队里,都有士兵偷偷往城外跑,跑到三城控制区讨饭吃。 消息很快传到毛淡棉,三城同盟核心层连夜召开军事会议,会议室里的煤气灯烧得亮堂堂的,墙上挂着足足占了半面墙的缅甸全国作战地图,红色的箭头标记着三城同盟的兵力部署,蓝色的是奈温的部队。 吴山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尖点着地图上奈温布防的四个师,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在缅军待了十五年,太了解奈温这一套了。他这就是典型的孤注一掷,国内矛盾压不住了,就发动对外战争转移注意力。你们看他摆的这四个师,只有第7和第9师是他的嫡系,剩下两个都是原来吴努政府的地方部队,半年前我们就已经把他们的师长和参谋长都策反了,答应只要起义,过去之后官升一级,保留原编制,真打起来,这两个师能不能放一枪都难说。” “他说两万多人,刨掉吃空饷的,刨掉开小差的,实际能拉上战场的也就一万出头,还都欠了三个月军饷,枪栓都拉不动,哪来的战斗力?秩序与法度,他自己把法度毁完了,现在靠杀人压阵,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罗文彪坐在会议桌下手,手里攥着一根擦了一半的步枪,听完吴山达的话,“哐当”一声把枪往桌上一放,络腮胡都翘了起来,大嗓门震得玻璃窗都嗡嗡响:“他奈温都打到家门口了,跟他废什么话!我四个主力旅早就蹲在萨尔温江沿线了,全都是跟着我从缅北出来的老兵,个个能打敢拼,枪就是胆!只要林先生一声令下,我现在就能打过伊洛瓦底江,直接端了他的总督府!林先生指东,我老罗不打西!甭整那些虚的,干就完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温丽丝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报表走进来,她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橄榄绿军装套裙,头发挽在脑后,指尖点着报表最上面的统计页,开口就是她惯有的利落:“数据不会说谎,后勤方面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到今天为止,我们一共储备了一万五千吨大米,三千吨弹药,两千万升汽油,外汇储备还有三千一百万美元,足够支撑一年的全面战争,不用找任何人赊账。所有的子弹厂、被服厂、修械厂都已经进入战时状态,每个月能出一百二十万发子弹,三千枚手榴弹,足够前线消耗。” 她顿了顿,指尖滑到奈温的财政那一页,嘴角勾了勾:“奈温现在全部外汇加起来不到三百万美元,连三个月的石油进口都撑不住,他的坦克、汽车、军舰,加一次油就得几十万,耗不了一个月就得全部趴窝,我们只要卡住沿海航道,他的后勤先崩,根本不用我们打。” 林海听完所有人的发言,走到地图前,指尖沿着伊洛瓦底江从入海口一直划到曼德勒,抬起头看向所有人:“奈温政变,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他自己撕下了宪政的假面具,把独裁的尾巴露出来了,正好给了我们出师的名义。我们不是什么‘分裂势力’,我们是来推翻独裁,恢复联邦制,给全缅甸的老百姓一口饭吃的。” 他伸手拔出挂在墙上的指挥刀,刀尖重重点在仰光的位置,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从今天起,三城同盟正式对奈温军政府宣战,我们的口号是——恢复民主,重建联邦,让全缅甸人民都有饭吃,有活干。” 话音刚落,门口卫兵进来通报,说美国领事馆的特使求见,是史密斯派来的,带着史密斯的亲笔信。林海抬手示意大家休息十分钟,自己走到会客室见特使。 特使是个金发的美国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掏出史密斯的亲笔信,开门见山就说:“史密斯先生让我转告林先生,美国政府非常同情三城同盟为自由而战的事业,愿意提供价值三千万美元的军援,包括M1步枪,迫击炮,还有通讯设备,只要林先生答应两个条件:第一,公开宣布反对共产主义,不允许北缅共党进入同盟控制区;第二,战后开放缅甸市场,允许美国资本自由投资开发矿产和资源。” 林海端着咖啡,笑了笑,指尖敲着桌面:“请你转告史密斯先生,我们欢迎任何友好国家的援助,军援我们可以要,但是按国际市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欠美国的人情。至于反共,我们本来就希望东南亚和平稳定,这一点我们和美国没有冲突,但缅甸的内政,应该由缅甸人自己说了算,容不得外人指手画脚。” 特使没想到林海这么干脆,既不拒绝也不彻底答应,愣了半天,只能笑着说回去转告史密斯,起身告辞了。 特使走后,温丽丝走进会客室,靠在门边问林海:“你就不怕美国人转头给奈温也送武器?” 林海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资本没有祖国,但资本家要有。美国人想把我们当枪打,我们就拿他们的钱买他们的枪,只要我们不松口给他们主权,他们能拿我们怎么办?反正奈温现在抱的是苏联人的粗腿,美国人本来就想搞掉他,就算不给我们免费的援助,也愿意卖武器给我们,这生意我们不亏。” 温丽丝笑了,点点头:“数据不会说谎,这笔买卖确实不亏。前线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下命令了。” 那天深夜,林海送走了所有核心成员,自己一个人沿着码头散步,碰到了带着年轻水兵夜航训练回来的陈永年,老船主古铜色的脸被海风吹得通红,手里攥着水烟袋,看到林海,远远就打招呼:“林先生,你看我这批小伙子,个个都能开炮艇,跑远洋,这次打仗,我们海军绝对不给你丢人。” 林海走过去,接过老船主递来的水烟吸了一口,笑着说:“陈老,这次打赢了,我们就要建自己的正式海军,以后还要靠你给我们培养更多的航海人才。” 陈永年吐了个烟圈,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大海,声音洪亮:“海比天大,也比人凶。敬海,才能驭海。我们跟着你走了十二年,从黑水湾一个小破湾到现在控制半个缅甸,什么时候输过?这次肯定能拿下仰光,圆了我们华人建家立国的梦!” 林海拍了拍老船主的肩膀,望着远处海岸线连绵不断的灯火,那是工厂,是码头,是居民区,是成千上万跟着他一起闯天下的人。十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手里只有两条破快船,几十条枪,现在他有五万人民,有工厂,有军队,有港口,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这个新生的国家稳稳立在东南亚的海岸线上。 他掏出怀表打开,银质的表盖反射着港口的灯火,指针正好走到1962年3月2日的午夜,距离预定的春季攻势还有整整两个月,足够所有部队完成最后的集结和准备。 林海合上怀表,转身往回走,海风掀起他的立领中山装衣角,远处巡海的炮艇鸣了一声悠长的汽笛,穿过海浪飘过来。那是开战前的序曲,也是一个旧时代的丧钟,一个属于新联邦的钟声,正隔着安达曼海的浪涛,缓缓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