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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经济绞杀 1960年1月15日,萨尔温江入海口的暖风吹过毛淡棉总理事会的阳台,把窗台上的鸡蛋花吹得落了两瓣。露台上的长条会议桌旁,围坐着三城同盟核心层的所有人,对岸远处停着黑水防卫军的巡逻炮艇,码头上起重机的起吊声顺着风飘过来,混杂着工人的号子,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和两百公里外仰光港的冷清,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温丽丝把一摞整理好的统计报表推到桌子中央,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服套裙,指尖点着最上面那页红蓝标注的吞吐量对比图,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数据不会说谎,1959年全年,毛淡棉加黑水湾的货物吞吐量突破120万吨,比1957年翻了一倍还多,而仰光港的吞吐量掉了三成七,直接少了八十万吨。奈温前年推的国有化,把所有华商船运、码头公司全都没收,原来的熟练工和管理层跑了一大半,现在仰光港卸一艘五千吨货轮要七天,我们这里两天就能完事,他们收的码头费、引航费是我们的两倍还多,货主又不是傻子,用脚投票都会选我们。” 吴山达推了推金丝眼镜,接过话头,他面前摊着一份整理好的内部民情报告,指尖敲着纸页:“奈温现在的财政收入,一半仰仗港口关税和进出口贸易税,去年光这一块就少收了两千两百万缅元,财政赤字破了三千万,他又不敢加税,加税就得把仅存的商人都逼到我们这边来。秩序与法度,他自己毁了原来的贸易秩序,现在整个缅甸的经济命脉,已经捏在我们手里了。” 罗文彪把手里的粗陶茶碗往桌上一墩,络腮胡抖了抖,大嗓门震得桌上的茶碗都晃:“我这边三个主力团早就摆到萨尔温江沿线了,天天拉练搞演习,吓得奈温把他一半的嫡系主力都钉在了南部边境,每个月光军费就得耗他五百万缅元,他那点家底,够填几个月的窟窿?林先生,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现在就能打过伊洛瓦底江,直接端了仰光!林先生指东,我老罗不打西!” 林海笑着给罗文彪添了茶,摇了摇头:“别急,老罗,我们现在打的是经济绞杀,不是全面决战。硬打固然能打下来,但伤了元气,后续建设难。我们现在就是要逼着奈温自己乱,让他的老百姓没饭吃,他的官员发不出饷,他的军队买不到弹药,等到他的整个体系从根上烂了,我们再出手,就能事半功倍。”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边,指着眼前铺满整个海岸的港口和工业区,十几个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延伸向远方:“你们看,那些烟囱就是我们的堡垒,我们这十年,从一个海盗湾的几十条枪,变成现在五万人口的工业区,能造子弹能造布能修轮船,靠的就是航道。航道决定命运,缅甸百分之九十的进出口都要走沿海港口,我们攥住了毛淡棉和黑水湾,就等于掐住了奈温的脖子,他喘不过气,自然就会乱。” 绞杀网从一开就撒得细密。 最先崩溃的是日用品市场。三城同盟的纺织厂、肥皂厂、火柴厂早在1958年就满负荷生产,成本比奈温国有化的工厂低近三成,质量还要好出一截。温丽丝专门开了边贸补贴,给走私商人每担货发五个缅元的补贴,一大批“黑水牌”棉布、肥皂顺着边境线源源不断流进奈温控制区,老百姓用脚投票,国营工厂的货根本卖不动。 仰光城东门开布庄的华商赵德顺,原来靠着给国营纺织厂代销过活,1959年下半年亏得把铺面都快抵出去了,后来一个掸族货郎给他带了五匹“黑水牌”青布,价格比国营货低两成,织得还密实,赵德顺抱着试试的心态摆出来,三天就卖空了。不到半年,赵德顺就把赚的钱拿出来,把老婆孩子送到了毛淡棉,自己留在仰光当联络员,他跟相熟的商人说:“奈温说我们华人是国家毒瘤,可人家三城的华人,给我们便宜布卖,给我们的孩子工做,哪点比奈温差了?” 奈温很快就反应过来,下令边境戒严,公开枪毙了三个被抓住的走私商人,宣布凡是私运三城货物的,一律按通匪论处。可命令下去,根本执行不下去——三城同盟早就给边境沿线的缅军边防军官许了好处,一个连长每个月能拿五十美元的“补贴”,团长就是两百,比奈温发的军饷多三倍。边防军官们不但放货,还主动给商人当保镖,碰到检查就说自己运的是军需,谁也不敢查。奈温后来气得杀了三个吃里扒外的团长,结果反倒逼得一个整营的边防军带着装备投了三城,剩下的军官更是人人自危,离心脏得更快了。 港口的绞杀更是致命。原来仰光是缅甸唯一的大型深水港,所有的大米、锡矿、钨矿都要从仰光出口,现在货主们都愿意把货运到毛淡棉,三城同盟不收出口税,只收百分之一的港务费,还能帮着找外国买家,结汇比仰光快半个月。不到一年,缅甸一半以上的农产品和矿产出口都转走了三城的港口,仰光码头几千工人失业,天天聚在市政厅门口游行喊着要吃饭,奈温政府拿不出钱救济,只能开动印钞机印钞票,结果一年之内,缅元兑英镑贬值了一半,大米价格涨了三倍,连仰光的公务员都半个月发不出饷,整个城市到处都是怨气。 三城同盟这边,却借着这股浪潮吃得盆满钵满。不光收了港务费赚了关税,还吸引了两万多技术工人、教师、医生从仰光跑过来,正好补上了工业发展的人才缺口。吴山达牵头搞了“ welcome 登记计划”,凡是过来的技术人员,一律分配住房,安排工作,子女免费上学,不到一年,就把原来仰光流失的大半技术人才都吸了过来。吴山达笑着跟林海说:“这都是奈温送给我们的礼物,他帮我们淘汰了腐朽的旧官僚,又给我们送来了人才,我都想给他发一枚一吨重的勋章了。” 时间一天天往前走,绞杀网收得越来越紧。到1961年底,奈温控制区的国营工厂已经有超过六成停工,全国一半的城市人口失业,农村因为征粮逼反了好几个县的农民,到处都是起义,奈温只能不停地调兵镇压,军费越花越多,财政窟窿越来越大,整个政权就像一艘漏了水的船,沉下去只是时间问题。 1962年2月10日,三城同盟核心层再次在毛淡棉开会,温丽丝拿出最新的财政情报,指尖点着最后一行数据,抬头对林海说:“奈温的外汇储备只剩下两百七十万美元,连三个月的石油进口都撑不住,通货膨胀率超过百分之两百,军队已经三个月没发全饷了,数据不会说谎,他的政权已经摇摇欲坠了。” 罗文彪拍着桌子站起来:“现在可以打了吧?弟兄们都憋坏了!干就完了!” 林海走到阳台边,望着远处海平面上进出的货轮,港口的烟囱依旧冒着青烟,码头上的工人依旧在忙碌,整个三城同盟就像一个生机勃勃的年轻人,而对面奈温的政权,已经是个风中残烛的老人。他轻声说:“奈温不会坐以待毙的,他现在走投无路,肯定会发动政变,把所有权力抓到自己手里,然后把所有的矛盾都推到我们头上,说我们是国家混乱的根源,骗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跟我们打。我们等着就是了,他自己跳出来,才好彻底把他打翻。” 一周后,仰光的密电传到了毛淡棉:1962年3月2日,奈温调动嫡系部队包围了议会大厦,逮捕了总理吴努和所有议员,宣布解散国会,废除宪法,成立缅甸革命委员会,接管全国所有权力。奈温在广播里公开宣称,国家之所以混乱,全都是“外国分裂势力和华人军阀”导致的,他要号召全国人民起来,“消灭黑水湾的叛乱,拯救缅甸”。 林海听完译员的念报,笑着放下手里的咖啡,对屋子里的核心成员说:“来了,我们等了两年,终于来了。经济绞杀已经收网,接下来,就是该我们动手,统一整个缅甸了。” 暖风吹过阳台,把总理事会楼上挂着的三城同盟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旗帜上蓝色的海浪托着一座黑色的烟囱,那是黑水湾的标志,也是这个新生势力的图腾——从海盗窝到割据同盟,从经济绞杀到统一战争,这条由林海亲手开辟的航道,终于走到了问鼎全缅的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