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萨尔温江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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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萨尔温江行动

1956年7月1日,拂晓,安达曼海的雨季雾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萨尔温江浑浊发黄的江面,四艘刷着蓝灰色漆的黑水武装快艇,悄无声息在入海口的汊道里集结。林海站在首艇“黑水一号”的舰桥上,雨丝打湿了他立领中山装的领口,他攥着陈永年重新绘制的萨尔温江航道图,指尖划过那道从北缅群山直插安达曼海的蓝色线条,指尖都带着热力。

五个月前元旦观海台上那句“接下来该往北走了”不是空话,整个旱季黑水湾都在攒力气:工业学校的学生跟着老水手摸了三个月航道,后勤部门攒足了半年的粮食弹药,联络官早把沿江的部落头人、克伦游击队、甚至奈温军中的厌战军官都打通了关系,就等雨季涨水,航道吃水够了,大船能往上走,行动就正式启动。

罗文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里别着两把匣子枪,络腮胡上沾着雾水,凑过来粗声说:“林先生,我义胜军三个精锐连早就蹲在北岸等着了,沿江那些保安队都是奈温抓来的壮丁,军饷都拖了三个月,哪有什么胆子卖命?只要我们一开炮,保准望风而降。甭整那些虚的,干就完了!”

林海笑了笑,指尖点了点航道图上缅北的方向:“原来我们和义胜军做生意,全靠马帮翻山,一吨锡矿运到黑水湾,路上要被土匪抽三成,马帮损耗又占两成,运一船军火上去,走半个月,还得提心吊胆被政府军拦。这条萨尔温江躺在这里几千年,就是老天爷给我们开的大动脉,今天就得把它握在自己手里。”

陈永年手里攥着铜嘴水烟袋,古铜色的脸在雾里显得格外硬朗,他凑过来点了点图上一个个圈出来的红印:“这些红圈都是我们摸出来的暗礁浅滩,英国人画的旧图错了快一半,去年就有英国商船触礁沉在这里。江和海是一个道理,水比人心变得还快,敬水才能驭水,我们稳扎稳打,错不了。”

雾慢慢被朝阳蒸散,金色的光落在快艇船头“黑水”两个白字上,随着引擎发动,船队劈开头浪,顺着涨水的江流往北走。第一个目标就是戈都镇,萨尔温江下游第一个大渡口,奈温的保安营在这里设了卡,不管什么船过往都要抽走一半的货当税,过往商人早就恨之入骨,克伦游击队早就把据点的布防摸得一清二楚。

中午时分船队摸到戈都镇外,对岸的保安队还在树荫底下歪着睡大觉,岗哨抱着枪打哈欠,根本没想到黑水的人会这么快打过来。“黑水一号”的船首炮先开了火,一发75毫米炮弹直接掀了岗楼,紧跟着四艘快艇的轻重机枪一起扫过去,子弹扫得据点的土围墙哗啦啦掉土,罗文彪带着突击队坐驳船冲上岸,喊着“缴枪不杀,投降发路费”,不到半个钟头,保安营长就举着白旗出来投降了。整个战斗打下来,黑水这边才伤了三个人,只有一个弟兄被流弹擦中牺牲,真应了罗文彪的判断,奈温的兵早就不想打了。

拿下戈都之后,林海按着黑水湾的旧规矩贴出安民告示:税卡永久取消,所有过往船只只收百分之一的通行费,原来保安队强占的土地全部分给当地无地流民,愿意留下来修码头修据点的,一天管两顿干饭还发五个港币,当天就有七八十个年轻人报名参军。附近几个村镇的土司头人,本来就被奈温军政府的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一看林海规矩公道,都带着粮食腊肉来劳军,不少人直接递了降表归附。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黑水防卫军顺着萨尔温江一路往北,克伦民族联盟的丹带着游击队沿路配合,拔据点,清土匪,凡是险要的江湾渡口,都修了简易码头、碉堡和补给站,留了巡逻艇常驻。到八月中旬,已经打通了从入海口到缅北义胜军控制区滚弄渡口的全程航道,十二个沿江据点连成了线,黑水的水上巡逻队天天在江上来回巡逻,再也没有土匪敢劫船,也没有恶势力敢抽重税。

第一队满载货物的船队从缅北下来的时候,是八月二十日,二十艘大木船满装锡锭、钨砂、生牛皮,顺流直下,三天就到了黑水湾码头,比原来马帮走的时间缩短了两个礼拜,成本更是降得离谱。温丽丝拿着计算器核了半天账,穿着淡蓝色合身旗袍站在码头上给林海报数,金丝眼镜片闪着清爽的光:“数据不会说谎,原来马帮运一吨锡矿到黑水湾,连风险成本算进去是一百一十八港币,现在走水运,连码头管理费一起才三十二港币,成本降了足足七十三 percent。按照今年我们和罗部的贸易量算,光运费一年就能省出一百八十万港币,还能多运三倍的军火和工业品进去,这条航道就是我们的金腰带啊。”

陈启宗站在旁边捻着紫砂壶,笑得皱纹都堆了起来:“我就说林先生这步棋走得对,原来我们黑水湾只有出海口,没有腹地,有了这条萨尔温江,缅北的矿产、兵员、战略纵深都连起来了,我们的工业品、军火也能源源不断运上去,这下就是奈温举全国之力来打,我们也能扛得住。做生意,眼光要长胆子要大,这步棋,看得远。”

三天后林海和罗文彪站在戈都新修的码头上,夕阳把萨尔温江的江水染成了金红色,挂着黑水蓝星旗的巡逻艇鸣着汽笛顺流而下,江面上往来的商船贴着黑水的通关标签,顺顺当当往来穿梭。罗文彪摸着脸上的刀疤,望着南方毛淡棉的方向,粗声说:“林先生,现在整条江都在我们手里了,毛淡棉就在我们嘴边啊!那可是全缅甸第二大港口,还有现成的碾米厂、修船厂,拿下来我们就有第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城市了。林先生指东,我老罗绝不打西!”

林海望着雾霭中毛淡棉模糊的城市轮廓,奈温忙着把重兵调到缅北清剿缅共,毛淡棉的守军只有两个不满编的营,当地反政府势力早就递了投名状,就等黑水主力过去。他攥了攥手里卷着的航道图,声音沉稳得像脚下的江堤:“对,就是毛淡棉。我们现在有了沿海的根据地,有了连接缅北的航道,缺的就是一个像样的工业基地,这块肉送到嘴边,不吃对不起老天爷。”

风顺着萨尔温江的河谷吹过来,带着上游深山里草木的清香气,码头上刚招募的当地青年正扛着水泥修碉堡,新编的《航道歌》顺着风飘过来:“劈开暗礁闯大江,开港建家做主人”,歌声清亮,混着滔滔江水的轰鸣声,传得很远很远。

林海望着滔滔北去的江水,轻声说出了那句刻在他心里的话:“航道决定命运。从一个荒湾到一条大江,我们的路,越走越宽了。”

江面上,又一艘满载军火的船拔锚起航,顺着江流往缅北的方向去了,船尾的蓝星旗在风里飘得笔直,新兴势力扩张的脚步,已经像这滔滔江水一样,再也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