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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毛淡棉事变 1956年12月25日,安达曼海的暖风吹过毛淡棉的椰林,空气里飘着圣诞蛋奶酒和炸鱼饼的香气,英国圣公会教堂的钟声响过三遍,平安夜的狂欢拉开了序幕。殖民时代留下的跑马场俱乐部里,霓虹灯管绕着圣诞树转得欢,缅甸军政府毛淡棉军分区的大小军官几乎全数到齐——团长携家眷去仰光过节,留守的副团长本来就对奈温的赏罚不公不满,索性放开了让大家玩乐,连城门口的岗哨都只留了两个十七八岁的新兵,抱着步枪缩在避风的墙角打盹,谁也没察觉,半年前才打通萨尔温江航道的黑水势力,已经把一张大网悄悄罩住了这座全缅第二大港口。 萨尔温江入海口外的一处锚地,林海站在“黑水号”改装炮艇的舰桥上,手里攥着最新的城防图,岸边长草里钻出一个穿克伦族土布衣服的汉子,脸上沾着泥,正是克伦民族联盟的前线指挥官丹。他跳上船,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林先生,都按计划布置好了。城门守队长是我堂叔,早就说好了,凌晨一到就开城门;电报局的职员我们策反了三个月,动手就断电,整个毛淡棉发不出一封去仰光的电报;守军两个营,一半人今天都去俱乐部喝酒了,剩下的也大多不想打,副团长托人带话,只要我们不逼他死战,他就闭营不出,绝不拦路。” 林海指尖敲了敲城防图上修船厂的位置,抬眼看向丹:“那个奈温亲自派来的保安营长扎温,有没有异动?” “那家伙是奈温的死忠,攥着港口弹药库不肯松口,已经把机枪架在了弹药库门口,”丹冷笑一声,摸了摸腰里的手枪,“我们已经把他的退路堵死了,他要是识相就投降,不识相就直接端了他。” 话音刚落,罗文彪从下层船舱走上来,旧军装上沾着咸腥的海风,腰里别着两把匣子枪,络腮胡都透着精气神:“林先生,我带的三百个精锐弟兄都换了便装,混在昨晚进城的稻米商队里了,轻重机枪都拆了藏在米袋底下,连迫击炮都拆了带进去了,就等城门一开,直接冲去占码头和兵营,甭整虚的,干就完了!” 林海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象,雾很薄,能见度够,正好动手。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针已经指到了零点四十分,离预定动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告诉弟兄们,尽量不扰民,只要放下武器的,一律发路费遣返,愿意留下的,一视同仁,”林海拍了拍罗文彪的肩膀,“毛淡棉是我们第一个大城市,要让老百姓知道,我们不是来抢的,是来建的。” “记住了!”罗文彪瓮声应了,转身跳上接应的小艇,消失在黑暗的岸线里。 丹站在林海身边,望着黑沉沉的城市轮廓,声音低沉:“我们克伦族和缅甸政府打了快十年,死了几千弟兄,从来没人给过我们真正的承诺。林先生,你说的平等自治,真能做到?” 林海转过头,看着丹饱经风霜的脸,认真道:“我打下来的地方,从来不是我林海私人的地盘,是所有跟着我们走的人的地盘。不管是克伦族、缅族、华人还是掸族,只要愿意守规矩过日子,就有平等的权利,这点我林海说话算话。” 丹盯着林海的眼睛看了半分钟,重重点了点头:“好,我信你。我们为自由战斗了百年,就信你这一次。”说完转身也跳上小艇,往岸边去了。 凌晨一点整,教堂的钟声刚好敲完最后一下,毛淡棉城内突然一片漆黑——全城断电,动手的信号发出来了。 几乎是同时,城南城门方向响起两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城门吱呀一声大打开,罗文彪带着突击队端着上了刺刀的枪冲了进去,沿街的华商商铺里同时涌出来几百个拿着标语的人,提前印好的安民告示转眼就贴满了全城的电线杆和围墙。大部分守军本来就没心思打仗,酒喝到一半听到枪响,连枪都找不到,大半直接缴枪投降,不到一个钟头,警察局、海关、银行全落了黑水之手,副团长果然信守承诺,闭着营门不出,连岗哨都撤了。 只有扎温,那个死忠于奈温的保安营长,果然带着一百多亲信占了修船厂旁的弹药库,架起轻重机枪疯狂扫射,冲在前面的几个克伦族战士倒在了血泊里。听到消息的罗文彪勃然大怒,亲自扛着迫击炮绕到弹药库侧后,对准碉堡就是一炮,直接掀了碉堡顶,不到半个钟头就解决了战斗,活捉了扎温。 天蒙蒙亮的时候,第一缕朝阳越过安达曼海的海平面,照在毛淡棉港口的灯塔上——原来缅甸军政府的国旗已经被扯下来,升上了绣着蓝色五角星的黑水蓝底旗,猎猎的海风里,旗帜飘得笔直。林海坐着“黑水一号”快艇进港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满了来迎接的华商代表,温丽丝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收腰旗袍,站在人群最前面,金丝眼镜片反射着朝阳的光,看到林海上岸,笑着迎上来:“数据不会说谎,整个过程比我们预定的计划还顺利,伤亡不到三十人,所有工业设施都完整拿下来了,没有遭到破坏。城内的商人都很安定,大部分都愿意和我们合作,只要我们把奈温的苛捐杂税砍一半,他们就愿意继续做生意。” 林海跟着温丽丝往城里走,先去看了英国人留下的修船厂——船台上还停着一艘一千多吨的商船正在维修,船坞能容纳三千吨级的船舶进坞保养,比黑水湾那个只能修五百吨船的小干船坞强了不止十倍。老船主陈永年蹲在船台边,摸着冰冷的龙骨,手里的水烟袋抽得咕噜响,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笑意:“好家伙,英国人留下的底子真厚实,龙门吊、船台轨道全都是好的,只要招到工人,三个月就能开工修大船,我们黑水海军终于有像样的家了!敬海才能驭海,这下我们能走得更远了。” 从修船厂出来,又去看了城外的碾米厂和棉花加工厂——毛淡棉本来就是缅甸南部稻米和棉花的集散中心,光是英国人留下的大型碾米厂就有三座,一年能加工上百万担稻米出口,光是这三座厂的产能,每年就能给黑水带来几十万港币的收入。温丽丝一路走一路算,站在碾米厂的输送带旁给林海报数:“原来我们黑水湾只有走私和小型加工,现在有了毛淡棉的工业底子,光稻米出口这一项,我们的关税收入就能翻三倍,还能直接打通和新加坡、香港的直接稻米贸易,不用再仰仰光的鼻息。这块地方真的是老天爷送我们的礼物。” 当天下午,林海接见了丹和毛淡棉的各派代表,副团长领了遣散费,带着愿意走的官兵出了城,丹代表克伦族正式加入黑水体系,林海也兑现承诺,承认克伦族在毛淡棉周边的自治权利,丹当场就表示,愿意把克伦族的游击队整编进黑水防卫军,共同对抗奈温军政府。 傍晚的时候,林海站在原英国总督官邸的露台上,望着整个毛淡棉港——港里停满了各国的商船,挂着蓝星旗的巡逻艇正顺着航道巡航,码头上的工人已经恢复了作业,起重机的吊杆来回转动,远处的椰林里飘着做饭的炊烟,完全没有刚打完仗的混乱。罗文彪端着一杯威士忌走过来,粗声说:“林先生,现在我们有黑水湾、戈都、毛淡棉三个核心地盘,从沿海到缅北连成一整条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海接过酒杯,望着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了金红色,他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酒,声音沉稳而有力:“原来我们是占山为王的割据势力,现在有了大城市,有了工业基地,就得有个像样的名分。接下来就整合三地,成立同盟,把行政、军事、财政全都理顺,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不是海盗,是能治理好地方的正经政权。”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掀起露台上的蓝星旗,发出猎猎的声响,整个毛淡棉的轮廓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清晰。从1950年那个风暴天林海夺下黑水湾,到今天拿下毛淡棉,六年时间,这个从海盗窝起家的势力,已经从一个无人在意的荒湾小割据,成长为足以和奈温军政府分庭抗礼的强大力量,建国的蓝图,已经在南海之滨缓缓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