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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腊戍同盟升级 1954年5月4日,缅北腊戍郊外,英国殖民者留下的旧橡胶园别墅里,柚木长桌周围坐满了挎枪的汉子,马靴上沾着的红泥蹭得光洁的地板到处都是,屋子里弥漫着粗卷烟和杜松子酒的味道,二十多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都齐刷刷盯着长桌主位旁那个穿灰布卡其军装的年轻人。 四天前,林海乔装成走货的锡商,跟着罗文彪的马帮沿萨尔温江顺流北上,一路躲过缅甸政府军的哨卡,也避开了山中部族武装的盘查,足足走了四天,才摸到这座藏在山谷里的别墅。在座的都是缅北大小华人武装的首领:有从国民党残部散出来的团长营长,占着山头开矿;有跑了一辈子滇缅公路的马锅头,拉着弟兄占了河谷种橡胶;还有早年跟着云南土司起家的汉人统带,手里握着大大小小的钨矿锡坑。从前这群人只和罗文彪打交道,也只和黑水湾做以货易货的买卖,多数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林海这个只闻其名的沿海领主。 “都别瞅着林先生磨磨唧唧,我老罗今天把话撂在这!”罗文彪“啪”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络腮胡上的酒沫子乱飞,“原来我们各干各的,你占你的山,我开我的矿,看起来逍遥自在,实际上呢?奈温那个排华的王八蛋上台之后,天天喊着收枪缴捐,上个月南坎老李头的锡矿,不就是被政府军抄了?人杀了,矿占了,老婆孩子逃去泰国都没人收留,为什么?就是我们太散了!有人打过来,我们各自为战,人家一个个把我们吃掉,连个响都听不到!今天我把大家攒过来,就是要抱成团,跟林先生一起干,才有活路!” 话刚落,下首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放下酒碗,开口就是质疑:“罗哥话说得敞亮,可道理我们得掰碎了说。我们都是在缅北待了大半辈子的,地盘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抢来的,这位林兄弟在沿海占着黑水湾,兵强马壮还有工厂,我们跟他结盟,回头他吞了我们的地盘,我们找谁哭去?”说话的是李继祖,原来国民党驻缅某部的副团长,手里攥着两个钨矿,五百多弟兄,本来就对结盟犯嘀咕。 罗文彪当场就炸了,腾地站起来手就按在了盒子炮的枪柄上:“放你娘的李二狗屁!林先生要是想吞我们,我老罗第一个不答应?不对——我老罗就是第一个死心塌地跟他的!人家林先生给我们开的什么价?我们的锡砂拉去黑水湾,比仰光英国洋行收的高两成,停泊费减半,军火比泰国私贩子便宜三成,人家什么时候打过我们缅北矿的主意?上个月我义胜军被政府军围了,人家林先生连夜派快船运了三船子弹上来,连钱都没要,你他娘的良心被狗吃了?” “老罗,坐下说。”林海抬手轻轻压了压,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下了满屋子的嘈杂,“李老板的顾虑没毛病,换我坐在这个位置,我也会防着一手。今天我不是来抢谁的地盘的,我给大家摆两条路,选哪条全看你们自己。” 林海身子往前倾了倾,指尖敲了敲铺在桌上的萨尔温江流域地图:“第一条,就维持现在这样,各过各的,奈温排华,一个个收拾你们,你们的矿保不住,枪保不住,命也保不住,运气好的逃去泰国当黑户,运气不好的埋在缅北的荒山里,儿孙世代抬不起头。第二条,我们结盟,我林海在这里给大家立规矩:所有兄弟的地盘还是你们自己管,所有的矿山种植园还是你们自己的,我不派官,不抽税,更不会碰你们的家私,我只要我们绑成一条绳,互相照应。” 他抬抬手,护卫把随身带来的布包打开,摊在桌上:亮闪闪的复装子弹,整齐厚实的卡其军装,还有印着“黑水金枪”字样的鱼肉罐头,摆了满满一桌。“你们自己看,子弹是我们黑水湾自己造的,打穿钢板没问题,比私贩子的废弹靠谱一百倍;军装是自己缝的,耐磨结实;罐头自己做的,出海进山带两罐就能顶三天。我不是那种倒买倒卖捞一把就走的空头贩子,我在黑水湾扎了根,有港口有工厂,你们跟我绑在一起,你们也有根。” 有个姓王的小个子首领忍不住拿起一颗子弹摸了摸,又撕开一块罐头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林海接着说:“我给大家的好处,说穿了就三样:第一,我有出海口,原来你们运钨砂出去,要绕泰国走山路,一趟半个月,路上被抽三道税,一半货都填了山涧,现在直接走萨尔温江,顺流三天到黑水湾,直接装船卖到香港新加坡,我不收过境税,停泊费减半,帮你们卖货,赚的钱一分不少给你们。第二,你们要军火,我子弹比外面便宜四成,机枪迫击炮我帮你们从香港运进来,只收成本价,一分钱不赚。第三,哪天政府军打过来,你们顶不住,顺着萨尔温江撤下来,我黑水湾接你们,给你补兵补枪,再帮你们打回去,我林海说到做到。” “那我们要出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是?”李继祖也坐直了身子,语气松了下来。 “我只要两样东西。”林海笑了笑,“第一,你们手里有打过仗的老兵,愿意出来跟着我干的,给我,我按人头开双饷,阵亡了我养他老婆孩子一辈子。第二,你们的锡钨矿石,优先卖给我,价格比市场价再高半成,我拿这些矿石换机器换外汇,大家一起赚钱。说白了,我出港口出军火,你们出兵员出矿产,我活,你们都活;我好,你们都好,我要是倒了,你们也躲不过奈温的排华刀,就这么简单。” 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橡胶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罗文彪再一次站起来,“唰”地把腰间的盒子炮拍在桌上,嗓门震得窗户都晃:“我老罗先表个态!我义胜军两千多弟兄,三个锡矿,全部入盟,要人给人,要钱出钱,林先生指东,我老罗不打西!谁要是不同意,就是跟我老罗过不去,咱枪底下见真章!” 罗文彪本来就是缅北华人武装里的头面人物,大半首领都跟他有交情,见他表了态,纷纷跟着开口附和。李继祖沉默了两分钟,猛地端起酒碗站起来:“是我李继祖刚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五百多弟兄,两个钨矿,全入盟!以后跟着林先生干,反正烂命一条,拼出个活路给儿孙留根!” 一杯酒敬过,十二个缅北华人武装首领依次签字画押,又按江湖规矩歃血为盟,每个人割了指尖滴血进酒坛,一起端碗干了。林海捧着酒碗,喝了一口辛辣的包谷酒,笑着开口:“今天我们这个盟,就叫缅华同盟,从今天起,黑水湾和缅北就是一体,沿海出海口归我,缅北的资源兵员归大家,共进退,同生死,谁也不卖谁。” 散了会,夜已经深了,罗文彪拉着林海上了别墅的露台,指着山脚下像银带一样蜿蜒南流的萨尔温江,递过来一根粗卷烟,给林海点上:“林先生,我原来只以为你就是想占个港口当财主,今天我才看明白,你是要干一番天大的事业。我老罗没文化,别的不懂,就知道你说的对,我们这些跑出来的华人,漂了一辈子,就缺一块根,你给我们找根,我老罗这条命就是你的。” 林海吸了一口烟,望着南方丹老群岛的方向,夜风从山谷吹过来,带着橡胶树的清香气:“老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业,是我们所有人的。从前中国人不管跑缅北还是下南洋,都是人家砧板上的肉,想杀就杀想割就割,今天我们把链子串起来了——缅北的山是我们的战略纵深,黑水湾的港是我们的出海口,有矿有兵有工厂,以后再也没人能随便拿捏我们了。” 他掏出怀表打开,夜光指针正好指在十二点整,1954年5月4日的钟声,悄悄落在了缅北的山谷里。从三个月前第一个工厂开工,到今天会盟结同盟,原来只是黑水湾一个孤立据点的势力,彻底打通了从缅北群山直达安达曼海的完整链条:缅北优质的锡钨矿石顺着萨尔温江源源不断运下来,变成工业发展的原料和换外汇的商品;黑水湾造的子弹、军装、药品源源不断运上去,养活了缅北上万华人武装,也攒下了取之不尽的老兵兵源。 “回去之后我就让我家老二带两百个打过抗日的老兵下来,全是能打敢拼的好手,给你当骨干。”罗文彪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林海肩膀上,“甭整那些虚的,干就完了!再过两年,我们攒够了力气,直接跟奈温摊牌!” 林海把怀表合上,远处山脚下的营地里,篝火正旺,弟兄们唱滇军旧歌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调子苍凉却带着一股子拼劲。他知道,从今天结盟的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丹老群岛黑水湾的一个小岛领主,他背后站着上万肯卖命的弟兄,站着数不尽的矿山林场,有了纵深,有了原料,有了稳定的兵源,这颗扎在南洋海岸的种子,终于长出了结实的枝干,接下来,就要开枝散叶,让整个东南亚都看见这个新兴势力的影子了。 “通知黑水湾,”林海转过头对身边的护卫说,“告诉温丽丝,下个月开始,每个星期发一艘运粮船北上,给同盟各部送三个月军粮,子弹按预订的数量,三天内装船出发,锡钨收购价再提半成,别让兄弟们吃亏。” 夜风卷着歌声吹过露台,林海望着南方沉沉的夜空,仿佛已经看见一百根一千根工厂的烟囱,将要从缅北的山谷一直立到沿海的沙滩,把这片华人漂了百年的土地,真正变成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