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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日不落的算盘 1834年4月,龙脊港(温哥华军港)。 清晨的浓雾笼罩着普吉特海湾,海面上除了偶尔掠过的海鸥叫声,便只有巨大的蒸汽轮机排气声在回荡。 帕克·金海军少将站在“HMS不列颠尼亚”号的艉楼甲板上,透过单筒望远镜,凝视着眼前这座在短短几年间拔地而起的港口。作为一名在大西洋和加勒比海纵横了三十年的皇家海军老将,他见过无数殖民地港口,但从未见过像龙脊港这样充满了怪异张力的地方。 “长官,岸上的信号旗请求 permission to come alongside(请求靠泊)。”副官汇报道。 帕克·金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眉心。他看到的不是那种简陋的栈桥和杂乱的棚屋,而是深水防波堤——那居然是用一种不知名的灰色石材浇筑而成,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码头后方,巨大的起重机矗立在晨雾中,那是蒸汽驱动的怪物,正将一捆捆来自内陆的毛皮和成箱的货物装上远洋商船。 “这里的工业效率……甚至超过了利物浦的一些码头。”帕克·金低声嘟囔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玛丽·斯图亚特那个疯丫头,居然嫁给了一个能创造奇迹的野蛮人。” 当帕克·金身着全套白色海军礼服,带着两名随从参谋走下跳板时,迎接他的是一位身穿英式骑马装,却披着中式丝绸披肩的优雅女性。 “欢迎来到龙脊,帕克舅舅。”玛丽微微提裙,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笑容中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亲昵,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或者我应该称呼您,皇家海军西印度群岛舰队司令?” 帕克·金看着这个曾经是他故交之女的女子,叹了口气,上前吻了吻她的手背:“在私底下,我是你的舅舅,玛丽。看着你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安然无恙,我很高兴。但作为舰队司令,我很失望。” “失望什么?”玛丽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一行人走向早已准备好的接洽马车。 “失望你没有把这里变成女王陛下的领土,反而帮着那个中国佬搞独立。”帕克·金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知道吗?伦敦那边对这里的评价是‘太平洋上的定时炸弹’。阿伯丁勋爵非常担心美国会利用这里作为跳板,威胁我们在加拿大的殖民地。” “所以,巴麦尊勋爵才派您来了,不是吗?”玛丽轻笑一声,登上马车,“不是为了宣战,而是为了……评估。” …… 半小时后,龙脊港务署大楼顶层会议室内。 陈山河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铜制雷管——这是龙脊兵工厂最新的产品,也是让英美两国都头疼不已的小玩意儿。 帕克·金坐在对面,盯着那枚雷管看了半天,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陈先生,这种东西,如果大规模流入爱尔兰或者加拿大,会给大英帝国的统治带来麻烦。” 陈山河随手将雷管扔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上将阁下,这种东西我只卖给商人或者合法的政府。至于谁买它去对付谁,那就是生意之外的‘政治’了。” 帕克·金冷哼一声,身体前倾:“少打哑谜。我们昨天拦截了一艘从龙脊驶向韦拉克鲁斯的商船。船上装了整整三千支‘龙鳞’步枪和五百桶这种高能炸药。你正在武装墨西哥人,而墨西哥人现在和得克萨斯的美国人打得不可开交。你在间接攻击合众国。” “纠正一下,上将。”陈山河十指交叉,“是墨西哥政府为了镇压叛乱,向龙脊合法采购的防务物资。而且,据我所知,英国并没有承认得克萨斯是一个独立国家,所以这不算干涉他国内政。” 帕克·金气结,但不得不承认陈山河的诡辩无懈可击。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利用我们和美国的矛盾,让龙脊独立。但你要明白,夹在美英两个巨人之间跳舞,小心被踩成肉泥。” “夹缝中生存,那是弱者的事。”陈山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远处繁忙的码头,“而上将,您是海军,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龙脊海峡的战略价值。如果这里被美国完全控制,你们的温哥华岛甚至整个不列颠哥伦比亚,将时刻处于美国的陆权威胁之下。” 帕克·金沉默了。这是伦敦高层最担心的问题。美国的人口爆炸式增长和西进运动是不可阻挡的洪流,一旦美国控制了整个西海岸,加拿大的西部防线将不攻自破。 “所以,你是来当说客的?”陈山河转过身,目光灼灼,“还是来……寻找盟友的?” “巴麦尊勋爵让我带给你一封信。”帕克·金从怀中掏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件,重重拍在桌上,“前提是,你必须保证,永远不会将龙脊的主权出卖给美国人。并且,要让我们在龙脊的贸易中,享有‘最惠国待遇’。” 陈山河拿起信件,并没有拆开,而是笑着问道:“那么,作为交换,英国准备给我什么?承认?保护?” “我们不会正式承认你的‘独立’,那会激怒华盛顿,引发我们不想看到的战争。”帕克·金实话实说,“但是,我们可以默认龙脊是一个‘特殊邦联’。只要你不挂上星条旗,我们就可以把你视为一个事实上的独立实体进行外交往来。” 陈山河心中一动。这和与亨利·克莱谈判的结果一样,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名分,但实质上的“默认”对于现在的龙脊来说已经足够。这意味着英国将龙脊从“美国叛乱州”的名单中移除了,变成了一个“中立缓冲区”。 “还有,”帕克·金补充道,“我们会向龙脊出售两艘二手的‘复仇级’战列舰,并且派遣皇家海军的教官来协助你们训练海军——当然,费用自理。我想,你需要这些来对抗美国人的海岸炮艇。” 这可是重礼。虽然是二手战列舰,但在太平洋上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陈山河笑得更加灿烂了:“看来,英国人比美国人更懂规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小云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翻译稿。 “主公,”小云看了一眼帕克·金,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直接递给陈山河,“墨西哥城特使发来的急电。圣安纳将军已经签字,正式承认龙脊州为‘享有完全主权的友好邻邦’,并同意划定边境。作为交换,那批后续的军火将在下周从加利福尼亚中转运抵。” 陈山河扫了一眼电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故意当着帕克·金的面,将电报放在了桌上那封英国国书的旁边。 “看,上将。”陈山河指了指两份文件,“墨西哥承认了我,现在英国也默认了我。你们为了遏制美国,支持我;墨西哥为了对抗得克萨斯和美国,也支持我。龙脊,现在成了这片大陆上最繁忙的十字路口。” 帕克·金看着那份墨西哥的电报,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知道,局势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个东方男人,用短短十几年时间,硬生生在北美大陆的腹地,凿出了一个属于华人的强大堡垒。 “你是个疯狂的赌徒,陈。”帕克·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帽,“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赌赢了。只要你守住这里,不让美国人跨过落基山脉,英国就会默许你的存在。” “我会守住的。”陈山河伸出手,“用我的枪炮,还有我的贸易网。”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送走帕克·金后,陈山河站在码头上,目送着皇家海军的舰队缓缓驶离港湾。此时的阳光已经穿透了晨雾,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主公,我们好像把两边都得罪了,又好像都讨好了。”安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工厂报表。 “这就叫‘均势’。”陈山河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淡然,“英国人需要我们当挡箭牌挡住美国;美国人需要我们当缓冲区隔开英国。而我们,只需要在这两者之间,利用他们的矛盾,汲取养分。” “那墨西哥那边呢?”安娜问道,“圣安纳那个独裁者,可不好打交道。” “圣安纳虽然独裁,但他是个现实主义者。”陈山河冷笑一声,“只要我们给他武器,帮他稳住局势,他才不在乎龙脊是不是华人自治州。而且,有了英国的默认和墨西哥的承认,再结合昨天亨利·克莱的态度,联邦那边如果不签那个《自治条约》,就真的会被孤立了。” “人口呢?”陈山河突然问道。 安娜翻了一下报表:“截止上个月,包括华人新移民、本地出生的二代、以及归化的印第安人和白人,龙脊州总人口已经突破了五百五十万。其中,华人占比达到了65%。” “五百五十万……”陈山河喃喃自语。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当时许多欧洲国家的人口。 “通知下去,”陈山河转过身,目光变得坚定无比,“启动‘长城计划’二期。沿着哥伦比亚河和落基山防线,开始修筑永备工事。既然美国和英国都默认了我们的地位,那我们就得把篱笆扎得更紧一点。我要让龙脊,成为一座真正的铜墙铁壁。” “是!”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华盛顿白宫。 杰克逊总统看着办公桌上两份截然不同的报告——一份是亨利·克莱发来的关于《龙脊自治框架草案》的急件,另一份是来自驻英公使的密信,报告中提到英国皇家海军舰队造访龙脊港,并有大量军火交易。 “该死的!”杰克逊猛地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愤怒地咆哮,“英国人要把西部变成他们的后花园吗?” “总统先生,”国务卿犹豫地说道,“克莱参议员在信里说,如果我们不承认龙脊的自治,陈山河可能会倒向英国。到时候,整个俄勒冈地区甚至加州都会受到威胁。” 杰克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一幅巨大的美国地图前,死死盯着西海岸那一块空白。他的手指在颤抖,那是愤怒,也是无奈。 “告诉克莱,”杰克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签吧!先把他们绑在合众国的战车上再说。至于以后……等我们修通了横贯大陆的铁路,拥有了太平洋舰队,我再找那个姓陈的算总账!”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向。 龙脊州,这个在系统加持与大国博弈中诞生的怪胎,终于撕开了一道通往未来的口子。而在遥远的东方,那片古老的土地上,或许还无人知晓,在遥远的北美大陆,一群海外游子,已经凭空打造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神话。 陈山河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动着他的风衣衣角。他看着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未来那条横贯大陆的钢铁巨龙,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只是开始。”他低声自语。 身后的龙脊城,汽笛声声,机器轰鸣,一座属于华人的工业巨兽,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