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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来自华盛顿的“妥协者” 1834年4月,龙脊城(西雅图)。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但这并没有浇灭这座新兴城市的活力。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味道——那是煤烟、切开的雪松木、海风以及远处隐隐约约飘来的烤面包香气。 对于习惯了大西洋沿岸泥泞道路和肮脏街区的美国人来说,眼前的景象简直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视觉冲击。 宽阔的街道并非由碎石铺就,而是被一种灰白色的平整材料覆盖(陈山河利用系统出产的早期水泥混合了本地骨料),雨水落在上面迅速流走,路面没有一丝泥泞。街道两旁,路灯柱上不仅有防风玻璃罩的煤油灯,甚至还缠绕着几根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铜线——那是刚刚铺设完毕的实验性电报网的一部分。 马车队行驶在“中央大道”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滚动声,而不是令人牙酸的颠簸声。 坐在马车里的亨利·克莱,眉头紧锁,透过车窗死死盯着外面的街景。这位肯塔基州的参议员,美国政坛的“伟大的妥协者”,此刻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上帝啊……”坐在克莱对面的助理国务卿忍不住低声呻吟,“这真的是西部吗?我以为我们会看到帐篷、原木小屋和满身污垢的淘金客。可这里……这里看起来比费城还要井井有条。” “闭嘴,约翰。”克莱冷冷地说道,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难掩震动,“不要让你的下巴掉到地上,那不体面。” 这绝不是他们预想中的“蛮荒之地”。 这里没有酗酒闹事的暴徒,街角的巡逻队——那些被称为“华勇军”的士兵,身穿深青色军装,背负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枪械,步伐整齐划一,神情肃穆。路过的行人都穿着体面的棉布或毛纺衣物,虽然绝大多数是华人面孔,但他们的精神面貌与东部那些唯唯诺诺的华人劳工截然不同。 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轰鸣声,震得马车玻璃嗡嗡作响。 “那是……”助理惊慌地回头。 “是火炮。”克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听频率是十二磅炮,而且射速极快。那个陈山河,是在给我们‘上课’。” 半小时后,车队抵达了州长官邸。 这是一座融合了维多利亚风格与东方庭院韵味的宏伟建筑,坐北朝南,背靠苍翠的洛基山余脉,面朝蔚蓝的普吉特海湾。 陈山河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并没有佩戴任何勋章或饰物,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散发着一种比肩国家元首的压迫感。在他身后,林秀宁、安娜和玛丽三位夫人一字排开,每一位都气质卓绝,尤其是那位负责对英外交的玛丽,她今天的着装完全是伦敦最流行的款式,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龙脊州与欧洲大陆的紧密联系。 “亨利·克莱先生,”当克莱踏上红毯时,陈山河用流利的英语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欢迎来到龙脊。虽然华盛顿的信函上称您为‘特使’,但在我眼中,您是来自故土的朋友。” 克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上前伸出手:“陈州长,这趟旅程比我想象的要漫长,但看到这座城市的繁荣,我认为值得。” 两人握手。克莱的手劲很大,这是政治家的惯用技巧,试图在肢体接触中试探对方的虚实。但陈山河的手稳如磐石,甚至回握的力度让克莱感到一阵轻微的酸痛——那是经过系统强化的肉体力量。 “请进,克莱先生。我想我们在餐桌上的谈话,会比在寒风中更有建设性。” …… 晚宴极其丰盛。 长桌上摆满了龙脊州的特产:来自哥伦比亚河的三文鱼、空间种植园里培育的巨型牛肉、以及细腻如脂的面粉制作的面包。酒杯里盛着的是陈山河酒庄刚刚酿出的第一波红酒,虽然年份尚浅,但口感醇厚,足以媲美欧洲的中档佳酿。 席间,双方试探性地寒暄了几句关于天气和路况的话题。直到甜点端上来,一道用蜂蜜和奶油烹制的苹果派摆在面前时,克莱终于切入了正题。 “陈州长,”克莱放下银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华盛顿方面注意到了贵州近期与墨西哥方面的……频繁接触。杰克逊总统对此表示关切。您要知道,美国对外交政策的制定权在联邦政府,而非任何一个州。” 陈山河切下一块派,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克莱先生,我想您可能搞错了一个概念。龙脊州与墨西哥的贸易,是基于‘商业互惠’的原则。我们卖给他们铲子,他们卖给我们仙人掌——当然,还有那些废弃矿山的开采权。这难道不是合众国一贯推崇的‘自由贸易精神’吗?” “别装傻了!”克莱身后的助理忍不住插嘴,“那批‘龙鳞’步枪!五千支后装枪!它们出现在了得克萨斯的战场上,指向了我们的移民!” 陈山河眼神一冷,那股属于前世侦察兵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 一直站在安娜身后的侍卫长立刻上前一步,“啪”的一声,将一把泛着幽幽蓝光的步枪重重拍在桌面上。 “这是‘龙鳞-1834’改进型。”安娜微笑着开口,德式英语带着一种独特的清脆音调,“射速每分钟十二发,有效射程八百米,能在雨中使用。克莱先生,您知道它的造价吗?” 克莱看着那把充满了工业美感的杀人机器,喉咙滚动了一下:“多少?” “如果出口到欧洲,伦敦和巴黎的军火商愿意出每支一百五十美元的高价。”安娜竖起一根手指,“但卖给墨西哥,我们只要八十美元。再加上那些矿山里的劣质白银——陈州长做了一笔亏本买卖,只是为了帮助邻国稳定局势,防止难民涌入我们的边境。” “这就是我们的解释。”陈山河接过话头,目光直视克莱,“如果联邦觉得这笔生意不妥,那么请问,联邦能否补偿我们这笔巨大的损失?或者,能否像墨西哥一样,给予我们想要的‘承认’?” 克莱的脸色变得铁青:“你们想要什么?承认?承认什么?你们是美国的领土!” “是吗?”陈山河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幅地图前,指着上面那一大片被红线圈出来的区域——从温哥华到旧金山,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克莱先生,看看这片土地。是谁在从印第安人的手中夺回它?是谁在修筑铁路、建立城市、驱逐海盗?当联邦的军队还只在密西西比河东岸徘徊时,我们已经在这里建立了文明的秩序。” 他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有力:“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寸路,都是龙脊人民——无论是华人、白人还是印第安人——用血汗浇灌出来的。联邦给了我们什么?关税?保护?不,除了无视和潜在的掠夺,什么都没有。” “所以,”陈山河逼近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视着这位美国政坛的巨擘,“既然联邦无法履行保护纳税人的义务,那么我们就必须自己保护自己。无论是向墨西哥出售武器,还是向英国出售马匹,那都是为了生存。” “英国?!”克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瞳孔猛地收缩。 一直沉默的玛丽此时轻笑了一声,优雅地端起酒杯:“是的,克莱先生。巴麦尊勋爵对龙脊牧场培育的‘落基山战马’非常感兴趣。据说,这种战马在高原上的负重能力和耐力,甚至超过了阿拉伯马。如果您再晚来几天,或许您就会在去往维多利亚港的路上遇到英国皇家海军的采购船了。” 这是一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龙脊倒向英国,整个美国西海岸的门户就向大英帝国敞开了。那对于正在崛起的美国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战略包围。 克莱深吸一口气,他感到一阵头痛欲裂。他原本以为这次来是一次“训诫”,甚至是一次带着军事威胁的“施压”。但他没想到,对方不仅有强大的武力(那些火炮和步枪),还有着极其老练的外交手段——利用墨西哥和英国这两个美国的死对头,反过来卡住了美国的脖子。 “陈州长,”克莱的声音软化了下来,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带上了几分商量的口吻,“您知道杰克逊总统的脾气。他是个军人,也是个硬骨头。但他也是个爱国者,他不想看到西部发生内战。” “我是个和平主义者。”陈山河重新坐下,神色如常,“只要联邦承认我们的现状,承认我们在立法、税收和民兵自卫上的权利,我们可以继续悬挂星条旗,继续向联邦缴纳名义上的税收。” “这就是所谓的……‘保留地自治’?”克莱试探着问道。 “不,是‘龙脊自治州’。”陈山河纠正道,“保留地是给原住民用的,而龙脊,是文明的世界。” 双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克莱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是个务实的政治家,他知道眼前的局势:联邦海军力量主要集中在佛罗里达和加勒比海,根本无法在太平洋上与陈山河抗衡,更别提如果英国人插手,联邦将在西海岸毫无胜算。 承认龙脊的自治,虽然违背了宪法的精神,是一种“妥协”,但这是唯一能将龙脊留在联邦版图内的方法。否则,这块土地迟早会变成第二个加拿大,或者彻底独立。 “我无法现在做出决定。”克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我需要向华盛顿汇报,我们需要……更多的磋商。” “当然。”陈山河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挥了挥手,玛丽立刻将一份文件递给克莱。 “这是《龙脊州自治框架草案》,您可以带回华盛顿给杰克逊总统看看。”陈山河微笑着说,“我相信,当总统阁下看到这份草案里关于‘每年向联邦上缴20%的关税作为国防援助’这一条款时,他会冷静下来的。” 克莱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眼,眼神瞬间亮了。 20%!虽然自治了,但钱还是要给联邦的。对于正处于财政困难期的杰克逊政府来说,这简直是救命稻草。这给了联邦一个极佳的台阶——我们不是为了出卖主权,而是为了国家的财政利益! “陈州长,”克莱合上文件,语气变得真诚了许多,“您是一位……非常难以对付的谈判对手。我想,华盛顿会认真考虑这份草案的。” “那就期待您的好消息了。”陈山河举起酒杯,“为了合众国的未来,也为了龙脊的未来。” “为了未来。”克莱碰杯,一饮而尽。 …… 送走克莱后,官邸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安娜靠在陈山河的椅背上,手指卷着他的头发:“那个克莱,虽然被你吓住了,但他是个老狐狸。这笔20%的关税,真的要给?” “当然要给,而且要给得痛快。”陈山河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钱是死的,人是活的。用这20%的钱,买来联邦法理上的承认,买来东部市场的准入权,让他们觉得龙脊还是‘他们的人’。这会让他们在未来面对英国或者墨西哥干涉时,下意识地站出来维护我们。” “这叫‘以利诱之,以势压之’。”林秀宁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山河,你总是算计得这么深。” “不算计不行啊。”陈山河睁开眼,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远处港口的探照灯光柱在黑暗中扫射,“现在的龙脊是一头长大的幼狮,还没到称霸的时候。我们还要利用美国这层壳,再发育十几年。” 就在这时,小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主公,”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哈瓦那的急电。英国西印度群岛舰队司令帕克·金上将,明天抵达龙脊港。他的理由是‘检修船只’,但他带了一封巴麦尊勋爵的亲笔信。” 陈山河猛地站起身,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英国人来了。”陈山河大笑一声,打了个响指,“好极了!今天才送走美国的狼,明天就迎来英国的虎。这盘棋,终于热闹起来了!” “玛丽,”陈山河看向那位英裔妻子,“准备好你的礼服。明天,我们要让那位海军上将知道,谁才是这片太平洋真正的主人。” 玛丽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英式屈膝礼,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遵命,我的州长阁下。” 夜色更深了,但龙脊城的灯火却愈发璀璨。这座在系统与铁血中诞生的城市,正在大国的夹缝中,顽强地生长着,直至即将成长为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