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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医术初显 承平十八年三月二十,春阳正好,宸王府后院的西府海棠开得如云似霞,风一吹就落了满地粉白的花瓣。 苏清凰刚把生母留下的嫁妆清点完,挑了两千两银子拨给管家王福,让他照着自己画的图纸打一套复健器材——这五天她每天下午都会陪着萧明宸做半个时辰的康复训练,一开始萧明宸还别扭,觉得自己一个王爷蹲在廊下扶着木架练腿实在不成体统,直到苏清凰扔给他一句“想真站起来就别端架子”,他才黑着脸照做,几天下来,原本使不上力的腿居然真的能撑着地面站半炷香的时间了。 “小姐,这是您要的改良版复健架图纸,我照着您说的把扶手高度调低了两寸。”青鸾抱着一卷麻纸跑进来,额角还沾着点汗,“王爷这会儿在书房呢,刚才影七来问,说您要是有空就过去一趟,王爷有东西要给您。” 苏清凰接过图纸拍了拍她的头:“知道了,我这就去。”她揣着图纸往书房走,路过廊下的时候还摘了一朵开得最盛的海棠,别在了鬓边,想着萧明宸这些天配合复健,刚好给他当“奖励”。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影七急得变了调的声音:“王爷!您怎么样?王福!快去请太医!快!” 苏清凰心里一紧,猛地推开门,就看见萧明宸趴在书案边,一只手死死掐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乌紫,胸口剧烈起伏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嘴角还溢出了一丝黑血。书案上的势力图被他扫落了大半,墨砚翻了,墨汁染黑了半张宣纸。 “怎么回事?”苏清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明显是寒毒引发的急性心衰,再拖个一刻钟,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属下也不知道,王爷刚才正看边境的塘报,突然就咳了两声,然后就成这样了!”影七急得满头是汗,王福已经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请太医了,书房里的下人都乱作一团,没人敢上前碰萧明宸——谁都知道这位王爷的旧疾是宫里太医院都治不好的绝症,万一碰出个好歹,谁都担待不起。 没过多久,太医院的李太医就拎着药箱跑来了,气喘吁吁地给萧明宸把了脉,摸了没两下就摇着头收回了手,叹了口气:“唉,是当年坠马积在肺腑的寒毒发作了,这寒气堵在心脉里,老朽也没办法,只能开点大补的方子吊着,能不能熬过去,就看王爷的造化了。” 他这话一出口,王福腿一软差点跪下来,影七更是攥紧了腰间的佩刀,眼眶都红了。 “还有救。”苏清凰突然开口,站起身看向王福,“去拿一套银针,再拿半斤烧酒过来,越快越好。” 李太医愣了一下,随即吹胡子瞪眼地看向她:“王妃娘娘!您一个深闺女子懂什么岐黄之术?王爷这病是积了三年的旧疾,哪是扎两针就能好的?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我担待。”苏清凰的眼神冷了下来,扫了他一眼,“现在王爷已经快喘不上气了,你除了开方子等死还有别的办法吗?要是我治坏了王爷,陛下要杀要剐我自己扛着,不用你担半分责任。” 她话音刚落,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的萧明宸突然动了动手指,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落在她身上,极轻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信她。” 李太医还想再说什么,影七已经直接闪身出去,没半柱香的时间就把苏清凰平时放在院子里的银针和烧酒拿了过来——自从知道自己中了朱颜醉,苏清凰就把生母留下的那套银针随身放着,就是怕有突发状况。 苏清凰先倒了烧酒给银针消毒,指尖捏着寒光闪闪的针,深吸了一口气。她上辈子为了谈生意跟着一位老中医试过半年针灸,再加上原主生母留下的医书里记载的古法,认穴准得很。她指尖翻飞,不过片刻就把十几根银针精准地扎在了萧明宸的心俞、膻中、内关等几个穴位上,最后一根针落在他指尖的时候,她还用力挤了挤,几滴黑血顺着指尖滴在了地上,带着淡淡的腥气。 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李太医站在旁边,原本一脸不以为然,看见她施针的手法时眼睛都直了——他行医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快这么准的认穴手法,每一针都刚好卡在穴位最精准的位置,不差分毫。 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萧明宸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缓了下来,乌紫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血色,甚至还能在影七的搀扶下坐起身,咳了两声,声音还有点虚弱:“好多了。” “我的天……”李太医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给萧明宸又把了一次脉,发现原本快得要跳出胸腔的脉搏已经稳了下来,堵在心脉的寒气居然真的散了大半,他张了张嘴,刚要问苏清凰这手法是跟谁学的,就听见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太医院院判沈大人到——” 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背着药箱走了进来,正是太医院院判沈不言。他先给萧明宸行了礼,然后伸手搭在他的腕上,把了片刻,眉头舒展开来:“幸好救得及时,再晚半刻,寒毒入心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他说完,目光落在苏清凰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银针上,眼神动了动,那套银针的针尾刻着小小的“婉”字,他认得,那是当年他送给林婉的及笄礼物。 “王妃这施针的手法,倒是奇特得很。”沈不言捋了捋胡须,看向苏清凰,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老夫行医四十余年,从没见过这么精准的认穴手法,不知是师从何人?” 苏清凰心里一动,早就想好了说辞,笑着福了福身:“沈大人说笑了,妾身哪有什么师父,不过是生母生前留下了几本医书,妾身闲着没事就翻着看,今天也是情急之下死马当活马医,碰巧有用罢了。” 沈不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拆穿,笑了笑:“原来如此,倒是林婉姑娘有福气,生了个这么聪慧的女儿。老夫那里还有几本针灸孤本,都是当年收集来的,改日让人送到府上来,王妃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太医院找老夫就是。” 他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惊了——沈不言是什么人?太医院院判,连陛下都要礼敬三分的神医,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排不上队,现在居然主动要给王妃送孤本,还允许她去太医院请教? 苏清凰也有点意外,随即连忙道谢:“多谢沈大人,妾身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沈不言开了个调理的方子,又叮嘱了萧明宸几句不要劳心费神,就背着药箱走了,临走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苏清凰一眼,那眼神温和得很,像看着自己的晚辈似的。 等人都走光了,书房里只剩苏清凰和萧明宸两个人,影七守在门口,没人敢进来。萧明宸靠在软榻上,看着苏清凰把银针一根根收起来,忽然笑了笑,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递过去:“说好的,朱颜醉的解药,一个月的分量。” 苏清凰眼睛一亮,接过来拔开瓶塞闻了闻,果然和她之前分析的解药成分一致,她倒出一颗吃了,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连日来胸口的憋闷感瞬间散了不少。 “谢了啊。”苏清凰把瓷瓶收好,挑眉看他,“咱们之前的约定算是兑现了第一项,我救你一次,你给我解药,扯平了。” 萧明宸看着她鬓边别着的那朵海棠花,花瓣还沾着点阳光的温度,他眼底的冷意散了不少,语气也软了点:“不算扯平,你今天救了我一命,我记着。”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沈不言是个可信的人,他当年和你母亲是故交,以后你学医可以多找他,他不会害你。” 苏清凰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难怪沈不言对她这么和善,看来原主生母的人脉,比她想象的要广得多。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复健的事,苏清凰把改良后的复健架图纸给他看,萧明宸点了头,让王福照着做,天色擦黑的时候苏清凰才回自己的院子,折腾了一天,她也累了,洗漱完很快就睡熟了。 三更天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刀剑碰撞的脆响,还夹杂着闷哼声。青鸾第一个惊醒,抄起床边的剪刀就护在了苏清凰床前,声音都有点抖:“小姐!有刺客!” 苏清凰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之前准备好的防身匕首,披了件外衣就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下,五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正在和暗卫打斗,招招都往死里下,目标明显是她住的院子。暗卫都是萧明宸养的死士,身手利落得很,没过多久就放倒了三个,剩下两个见势不对要跑,被影七飞身上前砍倒了一个,另一个被生擒,嘴里还咬着毒囊,刚要咬下去就被影七卸了下巴。 打斗声刚停,就看见萧明宸被影卫推着过来了,身上还披着件玄色的披风,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但是眼神锐利得像刀:“问出是谁派来的了吗?” 影七按着那个活口的头,从他身上搜出一块令牌,递了过来:“回王爷,是三皇子府的死士,身上带的是瑞王独有的令牌。属下刚审了两句,他说是来抢王妃手里的安阳侯夫人嫁妆账本,还有柳侍郎贪墨的证据,柳氏给了三皇子三万两银子,让他们把东西抢回来,顺便……杀了王妃。” 萧明宸接过令牌,指尖用力,玄铁做的令牌居然被他捏出了一道凹痕,他冷笑一声:“萧明煜和柳氏倒是好算盘,敢闯我的王府杀人。”他看向苏清凰,语气沉了点,“你也看见了,他们已经急了,十天后的端阳宫宴,是王皇后主办的,到时候少不了要找你的麻烦,万事小心。” 苏清凰点了点头,看着地上被拖走的刺客尸体,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匕首。她本来只想先在侯府站稳脚跟,慢慢找柳氏和苏月柔报仇,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勾搭上了三皇子,想要她的命。 既然他们非要往她枪口上撞,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风一吹,院子里的海棠花落了几朵,落在萧明宸的披风上,他抬头看向苏清凰,月光落在她清亮的眉眼上,明明是个看起来娇弱的姑娘,眼神里却带着他从没见过的韧劲。 他忽然觉得,这次娶亲,好像娶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