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回门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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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回门之辱
承平十八年三月十五,天刚蒙蒙亮,宸王府正门已经停好了两辆乌木轱辘的青幔马车,车辕上垂着宸王府特有的玄色云纹灯笼,在晨雾里晃出一团暖光。
苏清凰穿着朱红绣折枝玉兰的褙子,鬓边只插了支素银簪子,没有戴多余的首饰——她本就生得明艳,这般素净打扮反而更衬得皮肤莹白,眉眼清亮。青鸾抱着装着人参、云锦的礼匣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脸上满是笑:“小姐,咱们回门王爷都特意安排了十六个护卫跟着,看侯府那些人还敢不敢给咱们脸色看。”
话音刚落,就听见廊下传来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萧明宸穿着件银灰暗纹常服,指尖转着个墨玉扳指,被暗卫推了过来,停在苏清凰面前:“这是王府的令牌,你拿着,要是侯府有人敢留难,亮出来,外面的暗卫直接就能闯进去。”他把一块玄铁打制的令牌递到她手里,指腹擦过她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触感,“不用委屈自己,天大的事,本王给你兜着。”
苏清凰捏着冰凉的令牌,心里一暖,挑了挑眉笑:“王爷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把侯府闹得天翻地覆?”
“闹得越大越好,”萧明宸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安阳侯府欠的债,也该算算了。”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安阳侯府门口,往日里侯府嫡女回门,少说也要开中门,老爷夫人亲自出来接,可今天门口只有两个垂手站着的二等小厮,看见苏清凰下车,才懒洋洋地上前行礼:“王妃安,夫人和二小姐在正厅等着呢。”
青鸾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发作,被苏清凰拦住了:“不急,账慢慢算。”她揣着令牌,施施然地往府里走,一路过去,路过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显然是都听说了她嫁了个病弱残废的王爷,成了京里的笑柄。
刚进正厅,就听见苏月柔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哎呀姐姐可算来了,我和母亲等了你好久呢。”
苏清凰抬眼望去,柳氏穿着宝蓝色绣缠枝牡丹的褙子,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串佛珠,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苏月柔站在她身边,穿了件水粉色的罗裙,鬓边插着一支赤金镶鸽血红宝石的步摇,一晃就晃得人眼晕,看见她进来,故意晃了晃头,步摇上的流苏荡来荡去,“姐姐怎么一个人来的?姐夫身子不好,是不是连马车都坐不得呀?也是,要不是姐夫病着,哪能轮到姐姐当王妃呢?”
她话音刚落,柳氏就假意斥了她一句:“胡说什么,你姐姐嫁的是皇亲,就算王爷身子不好,也是正经的宸王妃,比你这还没过门的三皇子妃强。”话里话外,明着骂苏月柔,实则是暗讽苏清凰嫁了个废人,还不如苏月柔将来要当的三皇子妃尊贵。
坐在主位旁的安阳侯苏文渊皱了皱眉,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行了,都坐吧。宸王身子还好?”
“劳父亲挂心,王爷好得很,”苏清凰施施然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扫了苏文渊一眼,“就是前儿听说有人想给王爷送毒药,王爷气的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苏文渊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柳氏就接过了话头:“哎呀清凰,你看你这孩子,回门也不说多带点东西,王爷府里难道连点像样的礼品都拿不出来?”她瞥了一眼青鸾放在桌上的礼匣,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也是,王爷这些年不被陛下看重,府里怕是紧巴得很,你要是缺银子花,跟母亲说,母亲给你补贴点。”
“就不劳继母费心了,”苏清凰放下茶盏,指尖叩了叩桌面,“我生母留下的嫁妆够我花几辈子了,对了,我这次回来,刚好想把我生母的嫁妆领走,省得放在府里,劳烦继母费心打理。”
她这话一出口,柳氏脸上的笑就僵了,和苏月柔对视了一眼,随即又笑开了:“哎呀,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你母亲走得早,这十几年她的嫁妆都是我打理,只是这几年年成不好,铺面亏了不少,剩下的也没多少了,账都在这儿了,你点点。”
她递过来一本泛黄的账本,青鸾连忙接过来,翻了没两页,脸就白了:“怎么可能?夫人当年的嫁妆有三个铺面、两个庄子,还有十万两现银和一箱子首饰,这上面怎么写的只剩一个铺面和一万两银子了?”
“你一个丫鬟懂什么?”柳氏沉了脸,“这些年天灾人祸的,绸缎庄烧了一次,西郊的庄子遭了水灾,不亏才怪。我这些年倒贴了不少银子进去补窟窿,没让你还钱就不错了,你倒还挑上理了?”
苏文渊也皱了皱眉,看向苏清凰:“你继母打理了这么多年,辛苦了,剩下的你就拿走吧,别闹得不好看。”
“父亲这话说的,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似的。”苏清凰笑了笑,伸手拿过账本,只翻了三页,就指尖点在账面上,“继母这账做的倒是精巧,可惜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你看这永庆街的铺面,去年一年租金写的五百两?我前儿特意问过,永庆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十平米的小铺子年租都要八百两,我母亲那三间连在一起的铺面,年租最少一千二百两,这差的七百两去哪了?”
她又翻了一页,指尖点在西郊庄子的条目上:“还有这西郊的庄子,去年收粮写的三百石?我找以前的庄头问过,那庄子是一等一的肥田,风调雨顺的年成最少收八百石,差的五百石,是被继母卖了换钱了?还有这绸缎庄的进价,比市面上的生丝价格贵了三成,我记得绸缎庄的供货商是继母你娘家的侄子吧?这中间的差价,怕是都进了柳家的口袋了?”
柳氏的脸“唰”的一下白了,猛地站起身:“你胡说!你一个刚嫁人的小姑娘,懂什么管账?我辛辛苦苦打理了十几年,你倒反咬我一口?”
“我是不是胡说,继母心里清楚。”苏清凰冷笑一声,从袖袋里掏出一叠纸,“啪”的拍在桌上,“这是永庆街铺面近三年的租约,这是西郊庄子的粮税记录,还有你把庄子借给你兄长柳成种药材,每年赚两万两银子的证据,要不要我念给父亲听听?哦对了,前儿我在王府查到,给我下朱颜醉的人,和柳侍郎府的人有来往,继母要是觉得这些事不够闹大,咱们就闹到御前,让陛下评评理,看看侯府苛待嫡女、毒害嫡女,会不会影响三皇子选妃的名声?”
苏文渊本来还想和稀泥,一听到“御前”、“三皇子选妃”,脸色瞬间沉了,猛地一拍桌子:“柳氏!你好大的胆子!我让你打理夫人的嫁妆,你居然敢中饱私囊?”他最看重家族利益,苏月柔和三皇子的婚约是他攀上瑞王党的关键,要是真闹起来,苏月柔的婚事黄了,他这么多年的布局就全毁了。
柳氏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苏月柔也慌了,连忙站起来:“爹,你别听姐姐胡说,她就是嫉妒我要嫁三皇子,故意污蔑母亲!”
“我污蔑?”苏清凰扫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妹妹要是觉得我污蔑,大可现在就把三皇子请过来,让他看看这些证据,问问他敢不敢娶一个家里贪墨嫡女嫁妆、还敢毒害嫡女的媳妇?”
苏月柔瞬间闭了嘴,脸色白得像纸。
苏文渊气得发抖,指着柳氏骂:“还愣着干什么?把所有地契、铺面契、还有这么多年的盈利都拿出来!少一分,我打断你的腿!”
柳氏没办法,只能咬着牙让人去拿,半个时辰后,一摞地契、银票和首饰匣子摆在了桌上,苏清凰点了点,除了几件被柳氏戴过的首饰找不回来,剩下的都齐了,柳氏还被逼着补了两千两银子的亏空。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苏月柔心里憋着气,故意端着汤走到苏清凰身边,脚下一滑,一碗滚烫的鸡汤就往苏清凰身上泼去:“哎呀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清凰早有防备,侧身一躲,鸡汤泼在了她旁边的椅子上,烫出一个印子。她拿起桌上的热茶,直接泼在了苏月柔崭新的水粉色罗裙上,看着苏月柔尖叫着跳起来,笑了笑:“妹妹这么不小心,我这个做姐姐的教教你,端东西要稳,不然哪天把三皇子的龙袍泼了,可是要杀头的。”
“你!”苏月柔气得哭了出来,柳氏刚要发作,被苏文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咬着牙按住苏月柔。
苏清凰擦了擦手,站起身:“父亲,继母,我也该回府了,免得王爷等急了。下次我带王爷一起回来看你们。”她特意把“王爷”两个字咬得很重,看着柳氏和苏月柔瞬间发白的脸,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抱着一摞契书转身就走。

马车刚停在宸王府门口,苏清凰就看见萧明宸坐在廊下等着,看见她怀里抱着的东西,笑着开口:“看来我们王妃战果不错?”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苏清凰走过去,把那两千两银票递给他,“分你的,谢你给的证据,不然还真不好撕破脸。”刚才她拿出来的那些租约和庄子的记录,都是萧明宸提前让人调查好给她的,不然她刚穿过来,哪能这么快拿到证据。
萧明宸接过银票,指尖碰到她的手,看见她袖口沾了一点茶渍,皱了皱眉:“苏月柔泼的?”
“小事,我泼回去了,她那件裙子比我这衣服贵多了。”苏清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把地契递给青鸾让她收起来,“对了,柳氏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端阳宫宴,怕是要有麻烦了。”
“有我在,怕什么。”萧明宸转了转手里的墨玉扳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刚好端阳宫宴,我带你去拿朱颜醉的解药。”
晚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海棠花的香气,苏清凰看着手里生母的地契,又看了看萧明宸清俊的眉眼,心里踏实了不少。侯府这第一步总算是站稳了,接下来,她要一步一步,把欠了原主和生母的,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