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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暗市寻药 承平十八年四月初二,天刚擦黑,苏清凰就换好了一身月白色细锦骑装,头发用羊脂玉冠束得一丝不苟,又拿炭粉在唇角描出两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胡子,对着青铜镜照了照,活脱脱一个面如冠玉的世家小公子,任谁也认不出这是近来京中话题不断的宸王妃。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啊?”青鸾穿着灰布短打,扮成小书童的模样,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上次三皇子派来的刺客刚清理完,王爷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再说那暗市是什么地方啊,鱼龙混杂,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办?” “我留了纸条在他书房,再说咱们乔装成这样,没人认得出来。”苏清凰将装了七千两银票的钱袋塞到袖袋里,又摸了摸藏在夹层里的三个自制土雷——那是她这两天照着前世的记忆,用硝石硫磺炭粉混出来的简易爆炸物,威力不大,造出烟雾逃跑足够用,“总不能一直靠着萧明宸给朱颜醉的解药吧?万一哪天他想拿捏我,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还有他肺腑里的寒毒,沈大人说了,要百年血竭和冰魄花做药引才能根除,这两味药都是太医院管控的贡品,市面上根本买不着,也就城西的暗市能碰碰运气。” 她算过,再过四个月就是秋猎,王皇后和三皇子肯定不会放过那个机会,萧明宸要是能在秋猎前恢复正常行走的能力,至少能多几分自保的底气。 主仆俩从王府角门溜出去,坐了辆事先雇好的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晃了半个时辰才到城西的破城隍庙。暗市的入口藏在城隍庙后院的枯井里,守入口的壮汉戴着鬼脸面具,搜了身确认没带管制兵器,又收了二两银子的入门费,才掀开盖在井口的木板,指了指下面的台阶:“下去吧,规矩懂吧?不许摘面具,不许打听旁人身份,惹了事自己担着。” 苏清凰戴好事先准备的兔子面具,拉着青鸾顺着台阶往下走,底下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豁然开朗——偌大的地下集市点着密密麻麻的牛油灯,昏黄的灯光晃得人眼晕,两边的摊子上摆着刚出土的前朝古董、外邦进贡的奇香、削铁如泥的管制刀剑,甚至还有戴着脚镣的奴隶被关在笼子里叫卖,来往的人都戴着面具,说话压着嗓子,整个集市透着股诡谲又热闹的气息。 她按着之前打听来的消息,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药材摊,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夜叉面具,看见她过来也不抬头,慢悠悠地擦着手里的人参。 “老板,有百年血竭和冰魄花吗?”苏清凰压着嗓子,故意把声音放粗了几分。 老头抬眼扫了她一下,干巴巴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冰魄花只剩一朵,五千两,百年血竭两千两,不二价。” 苏清凰心里一喜,正准备掏银票,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敲了敲摊面,声音清朗得像玉石相击:“冰魄花我出八千两,给我包起来。” 她转头看去,说话的人穿着墨色锦袍,戴着银色的狐狸面具,身量挺拔,站在那里就透着股矜贵气,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戴面具的随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这位兄台,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吧?”苏清凰皱了皱眉,“这药是我先问的。” 狐狸面具的男子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攥紧的袖袋上:“小公子要冰魄花做什么?这药性极寒,寻常人沾一点都要大病一场,可不是随便玩的东西。” “家母有陈年寒疾,需这味药做药引。”苏清凰早编好了说辞,语气坦荡。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巧了,我也是买给家母的,不过我府里还存着半朵陈年的,勉强够用,这朵让给你吧。”他说着递过来一枚墨色玉佩,上面刻着个小小的“墨”字,“我姓墨,你以后要是有珍稀药材的消息,拿着这个来暗市找摊主就能联系到我,我高价收。” 苏清凰接过玉佩,还没来得及道谢,男子已经带着随从转身走了,身形快得像阵风,转眼就没入了人群里。她捏着凉丝丝的玉佩,心里有点纳闷,这人看着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居然说让就让了,倒真是个怪人。 她付了银票,把用棉纸裹好的两味药材贴身揣在怀里,怕夜长梦多,拉着青鸾就往出口走。谁知刚走出甬道,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四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突然从墙头上跳下来,手里的钢刀映着月光泛着冷光,一句话不说就冲着她的心口刺过来——那招式狠辣得很,明显是奔着要命来的。 “青鸾躲我后面!”苏清凰一把将青鸾推到墙角,摸出怀里的土雷就朝着最前面的杀手扔过去,“轰”的一声炸起一片白烟,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她拉着青鸾就往巷口跑,谁知道后面的杀手居然早有防备,捂着嘴追得飞快,其中一刀斜着砍过来,她躲得快,袖子还是被划开一道大口子,胳膊上登时渗出血来。 就在钢刀快要落到她肩膀上的时候,几道黑影突然从房顶上跃下来,影七手里的长刀闪着寒光,不过三两下就把四个杀手捅了个对穿,他蹲下身摸了摸其中一个杀手的衣襟,摸出一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个明晃晃的“煜”字——又是三皇子萧明煜的人。 “王妃您没事吧?”影七急得额头冒汗,“王爷算到您要来暗市,怕出事,特意让属下带着人暗中跟着您,还是来晚了一步。” 苏清凰刚要说话,就看见刚才那个墨先生从巷口走过来,扔给她一个白瓷小瓶,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刚才就看见三皇子的人跟着你,果然是冲着你来的。这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止血不留疤,小公子下次出门多带点人。” 他说完也不等她道谢,转身就消失在暮色里,走得干脆利落。 苏清凰握着还带着温度的瓷瓶,被影七护着上了停在巷口的王府马车,刚到王府门口,就看见萧明宸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身上披着玄色的披风,腿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指尖捏着她留在书房的那张字条,脸色冷得像结了冰,显然是等了很久。 “胆子倒是挺大,敢一个人闯暗市。”萧明宸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胳膊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眉头皱得更紧,“三皇子的人现在到处找机会杀你,你就不怕回不来?” 苏清凰也不跟他呛,从怀里掏出裹得严严实实的药材递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你看这是什么?冰魄花和百年血竭!有了这两味药,我就能配出朱颜醉的完整解药,以后不用再等着别人给药保命,你的寒毒配上这药引,再练三个月复健,就能彻底站起来,不用再坐轮椅装病躲事了。” 昏黄的灯笼光落在她脸上,她额角还沾着点跑出来的汗,唇角却翘着,半点没有刚遇过追杀的慌乱。萧明宸看着她递过来的药材,又看了看她胳膊上的伤口,刚才憋了一路的火气瞬间散得无影无踪,语气软得不像话:“傻不傻,药材什么时候不能买,非要冒这么大的险?”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玄色的令牌,塞到她手里,令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个“宸”字,背面是暗卫的专属纹样:“这是宸王府的暗卫令,以后你拿着,不管去哪,都有三个暗卫暗中跟着,不用跟我报备,惹出什么事我都给你兜着。” 苏清凰捏着令牌,挑眉笑了:“你就不怕我拿着你的令牌出去横行霸道,给你惹麻烦?” “你若是能横行霸道,说明我宸王府护得住人。”萧明宸也笑,月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少了平时的冷硬,多了点实打实的暖意,“沈不言在里面等着呢,让他给你处理伤口,顺便看看你买的药材够不够用。” 沈不言给她包扎完伤口,看见桌上放着的冰魄花,捋了捋山羊胡,若有所思:“这冰魄花一年也就开个两三朵,大多都进了宫,你能买到倒是运气好。对了,你说让你药的人姓墨?怕是九皇子萧明瑾吧,他母妃淑妃娘娘有陈年寒疾,经常化名墨先生去暗市找冰魄花,是个纯孝的孩子,没什么坏心眼。” 苏清凰愣了一下,原来那个出手大方的墨先生居然是九皇子萧明瑾?难怪能拿出那么多银子买药材,还能提前察觉到三皇子的人在跟踪她。她拿出之前萧明瑾给她的墨玉佩,指尖抚过那个小小的“墨”字,心里多了点盘算——看来以后多个盟友了。 等沈不言走了,苏清凰坐在灯下翻生母留下的医书,对着两味药材写解药的配方,青鸾在旁边给她磨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她写着写着,抬头看向窗外,今晚的月亮很圆,风一吹,院子里的海棠花香气飘进来,混着药材的清苦味,居然意外地让人安心。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边的暗卫令,玄铁的材质凉丝丝的,却透着点让人踏实的重量。 原来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王朝,她不是孤军奋战。有人和她站在一边,愿意给她兜底,愿意和她一起扛过那些明枪暗箭。 苏清凰握着笔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写配方,笔尖落得格外稳。 她知道,她在大周的路,终于开始慢慢走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