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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后宫毒计 承平二十年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长春宫的暖阁里却冷得像冰窖。王皇后捏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描得精致的眉峰拧成了疙瘩,面前摆着的银耳羹凉透了也没动一口。 不过短短半年,她一手拉扯起来的王家就倒了大半:兄长工部侍郎流放三千里,族叔户部尚书关在天牢里等着秋决,唯一的儿子三皇子萧明煜“遇匪失踪”,连半点消息都传不回来。她派出去找了十几拨人,最后只捡回来半块刻着瑞王徽记的腰牌,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萧明宸下的狠手。 “娘娘,人带来了。”心腹李嬷嬷掀了棉帘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粉布袄的宫女,低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瞧着就是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这就是王如月,王皇后未出阁时和表兄柳文轩私通生下的女儿,当年为了瞒住消息送去乡下养了十七年,三个月前才悄悄接进宫,伪装成家生奴才安排在浣衣局,就是留着关键时刻用的。 “抬起头来。”王皇后的声音放柔了些,从匣子里摸出一支鎏金海棠簪,递到她面前,“你娘当年最是喜欢这支簪子,可惜福薄,没能看着你长大。” 如月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娘娘给奴婢做主。” “只要你把本宫交代的事办好了,不止你娘能入柳家的祖坟,你弟弟的秀才功名本宫也帮他谋到,再给你指婚给今科状元,封你做县主,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王皇后捏着她的下巴,眼神阴鸷得很,“要是办砸了,你和你弟弟的命,还有你娘的坟,你自己掂量着办。” 如月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狠狠磕了三个头:“奴婢定不负娘娘所托。” 第二日一早,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就捧着圣旨到了东宫,说皇后听闻太子最近处理公务辛苦,特意挑了个得力的宫女过来伺候。萧明宸坐在主位上,指尖叩着桌案,刚要开口说“东宫不缺人”,手腕就被旁边的苏清凰轻轻按住了。 “皇后娘娘的好意,我们怎么敢推辞?”苏清凰笑得温和,示意青鸾接了赏赐,又赏了那太监一锭银子,“有劳公公跑一趟,回去跟娘娘说,人我们留下了,定会好好待她。” 等太监走了,萧明宸才皱着眉问:“明知道是王皇后派来的钉子,你留她做什么?” “钓鱼总得放饵嘛。”苏清凰扫了一眼站在底下乖乖巧巧的如月,指尖转着个白玉茶杯,“王皇后最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送个棋子过来,我们要是不收,她怎么肯往下跳?” 如月果然是个会来事的,不过三天就摸透了东宫的规矩,每天天不亮就守在书房门口,端茶送水无微不至,偶尔萧明宸处理公务到深夜,她还会熬了参汤送过去,故意穿得单薄,露出锁骨处的一点红痣,端汤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蹭过萧明宸的手背,次次都被萧明宸冷着脸躲开,她也不恼,下次照样凑上来。 青鸾气得好几次要把她赶出去,都被苏清凰拦住了:“不急,等她演够了,我们再收网。” 又过了五日,京郊的牛痘接种终于到了收尾的阶段,苏清凰特意当着如月的面跟萧明宸说:“我今日要去隔离点看看接种的情况,估计要到傍晚才能回来,你留在东宫处理公务,记得按时用膳。” 她走的时候还特意吩咐如月:“你今日不用干别的,好好在书房伺候殿下,伺候好了,本宫赏你一套新头面。” 如月眼底的光瞬间亮了,低下头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苏清凰走了不过一个时辰,如月就端着一碗熬得稠稠的参汤进了书房,刚走到萧明宸案前,脚下突然一滑,整碗参汤都泼在了萧明宸的玄色锦袍上,深色的水渍瞬间晕开一大片。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如月慌忙蹲下来,伸手就去解萧明宸的衣襟,“殿下别怪奴婢,奴婢给您擦擦,这袍子料子金贵,浸久了就毁了——” “滚出去。”萧明宸的声音冷得像冰,刚要抬手把人推开,书房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皇后派来的掌事太监领着三个宗室的老命妇,还有四个御药房的宫女,乌泱泱挤了一屋子,刚好撞见如月扯着萧明宸衣襟的场面。 “哎哟,这是怎么说的!”为首的李嬷嬷尖着嗓子喊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听说您最近熬夜辛苦,特意让奴才们送补气的丹药过来,这……这成何体统啊!” 如月反应极快,立刻坐在地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脖子上几道红印子,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各位夫人给奴婢做主!太子殿下刚才强迫奴婢,奴婢不愿意,他就把参汤打翻了要逼奴婢就范,奴婢……奴婢没脸活了!” 那三个老命妇都是守旧派的人,平时最看重纲常伦理,又一向看不惯苏清凰“牝鸡司晨”,当下脸就沉了,为首的郑老夫人皱着眉说:“殿下,您是储君,怎么能做出这种糊涂事?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是啊,”另一个陈老夫人也接话,“我瞧这姑娘也是个可怜的,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纳了做个侧妃,也算是给她个交代。” 掌事太监站在一边阴阳怪气:“奴才瞧着这姑娘像是怀了身孕的样子,要是真有了龙种,那可是大喜事,奴才这就回宫禀报皇上,给主子们讨个旨意。” 他刚要转身出门,棉帘突然被掀开,苏清凰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斗篷上还落着不少雪粒子,抖落下来在地上化了一小滩水渍。她扫了一眼屋里的狼藉,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本宫不过出去半天,东宫倒是热闹得很。” 萧明宸看见她回来,脸色瞬间软了下来,走过来把她身上的斗篷解下来递给青鸾,顺手给她暖了暖手:“外面冷,别冻着。这群人跑来闹事,我正让人把他们赶出去。” “别啊,”苏清凰笑了笑,走到主位上坐下,示意青鸾把如月扶起来,“有什么事说清楚就是,赶出去倒显得我们心虚了。你刚才说殿下强迫你,还怀了身孕?” 如月哭得抽抽搭搭的,头点得像拨浪鼓:“是……是真的,奴婢已经三个月没来月事了,太医说……太医说是喜脉。” “哦?”苏清凰挑了挑眉,“刚好沈院判今天在太医院当值,青鸾,去请沈大人过来,给这位姑娘好好诊诊脉,要是真有了皇家血脉,本宫还得给她准备份大礼呢。” 沈不言来得很快,拎着药箱往如月面前一坐,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不过片刻就皱起了眉,摸着胡子冷哼一声:“荒谬!脉相平稳细密,分明是处子之身,哪里来的什么喜脉?老夫行医四十多年,还从来没断错过脉!” 如月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尖着嗓子喊:“你胡说!你是太子妃的师父,肯定是被他们收买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苏清凰笑了,示意青鸾点上她特制的安神香,“既然你说沈大人冤枉你,那本宫就用个公平的法子,让你自己说实话。这是我梦中仙授的安神问心法,只要心神放松,自然会说出真话,绝对不会冤枉你。” 安神香的味道慢慢散开,清清淡淡的像雪后梅花的香气,如月本来还在挣扎,闻了这香味之后眼神慢慢就直了,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苏清凰坐在她对面,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哄小孩子似的:“别怕,这里没人会罚你,你告诉我,你真名叫什么?今年多大了?你爹娘是谁?” “我叫王如月,今年十七,我爹是柳文轩,是皇后娘娘的表兄,我娘是皇后娘娘当年的陪嫁丫鬟……”如月的声音木木的,说出来的话却像惊雷,炸得满屋子人都傻了,“我是皇后娘娘没入宫的时候生的,从小养在乡下,三个月前才接进宫当宫女的。” 掌事太监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要跑,刚到门口就被掀帘子进来的萧明瑾一把按在地上。萧明瑾刚从城外练兵回来,听见东宫出事就赶了过来,听见这话也愣了,踹了那太监一脚笑骂:“我靠,你们王家玩得够野啊,这种丑事都敢往皇家身上扯?” 苏清凰没理他,继续问:“那是谁让你污蔑太子的?答应给你什么好处?” “是皇后娘娘,她说只要我闹得满朝皆知太子轻薄我,皇上就会废了太子,到时候她就认我回王家,给我封县主,指婚给今科状元。”如月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她还说,要是我不肯,就刨了我娘的坟,把我弟弟卖到黑矿上去。” 那三个老命妇脸都绿了,“扑通扑通”都跪了下来,郑老夫人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太子妃恕罪,老臣妇们老眼昏花,被人当枪使了,求太子妃恕罪!” “不知者不罪。”苏清凰摆了摆手,“麻烦几位回去跟宗室的长辈们说说今天的事,也让大家都知道,有些人不安分,拿着皇家的名声当儿戏,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当天下午,苏清凰就带着人证物证直接进了宫,承平帝听完如月的供词,又看了下属从乡下找来的稳婆和邻居的证词,气得手都抖了,拿起桌上的端砚就砸在跪在底下的王皇后脚边,墨汁溅了她一身一脸。 “你这个毒妇!”承平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朕给你皇后的尊荣,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秽乱宫闱,构陷储君,你还有什么脸坐在皇后的位置上?” 王皇后还在哭着喊冤,说苏清凰用妖术迷惑了如月,沈不言当场找了个没招供的死刑犯试了安神问心法,那犯人一五一十把没招的同伙和赃物所在地都说了个清清楚楚,王皇后瞬间面如死灰,瘫在了地上。 当晚,圣旨就传遍了京城:王皇后失德,秽乱宫闱,废去皇后之位,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王家剩余牵连此案的族人全部革职查办,之前还蹦跶得厉害的守旧派瞬间哑了火,谁也不敢再触太子和太子妃的霉头。 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亥时,雪下得更大了,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盛,香气裹着雪气飘进来,清冽得很。萧明宸把苏清凰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太子的名声,怕是真要被泼上污水了。” “夫妻一体,我不帮你帮谁?”苏清凰笑了笑,接过青鸾递过来的热姜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青鸾笑着禀报:“娘娘,沈大人刚才派人来说,京郊的牛痘接种全做完了,三千多百姓一个出事的都没有,大家都在家给您立长生牌呢。还有林姑娘传来消息,苏文渊押运的粮草已经出京了,漕帮的人一路跟着,已经拍到他的人和突厥探子接头的照片……哦不对,是画像,证据都存着呢。” 苏清凰点了点头,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皇后倒了,下一个,就该轮到苏文渊了。十六年的沉冤,数十万枉死的性命,所有的债,很快就能一起算了。 承平二十年的冬天虽然冷,但她知道,只要熬过这阵寒雪,来年的春天,一定会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