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端轻点正文可返回目录
第36章:旧案重提 承平二十年八月初四,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大慈恩寺的红墙已经浸在漫山的枫红里了。山门外五百玄甲亲兵列得整整齐齐,萧明瑾一身银甲靠在松树上,手里转着柄弯刀,见马车过来立刻迎上去:“皇兄,皇嫂,周遭都清过了,连寺院里的和尚都查了三遍,保证没问题。” 苏清凰掀了车帘下来,风卷着枫叶落在她肩头,萧明宸伸手替她拂开,指尖扣着她的手腕,力道稳得很:“走吧,别让国师等急了。” 禅房在寺院最偏的后山,松木格子窗半开着,突厥国师穿着一身素色僧袍,正站在案前抄经,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过身,手里的狼毫“啪”的一声落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大片。他颤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赫然躺着半块青玉玉佩,纹路和苏清凰腰上那半块一模一样。 “公主的遗物,老臣找了十六年,终于找到了。”国师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他把两半玉佩拼在一起,刚好是个完整的狼头,纹路严丝合缝,玉色通透得像一汪水,“这是我们突厥王室的传国玉佩,只有嫡公主才能持有,你的母亲林婉,是我们突厥前任可汗唯一的嫡女,阿史那明月。” 苏清凰猛地攥紧了手,指尖掐得掌心发疼。她之前查过生母的来历,只知道是南方孤女,流落京城被安阳侯所救,谁能想到她的身份竟然这样惊世骇俗? 萧明宸把她往身后护了护,眉头皱得死紧:“你说清楚,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隐姓埋名嫁到大周侯府?” 国师抹了把眼泪,坐下来慢慢讲起了那段被两国皇室联手掩埋的旧事。二十年前突厥内乱,现任可汗阿史那狼杀兄篡位,要把前可汗的家眷赶尽杀绝,当时还是国师的他拼了半条命,护送年仅十八岁的公主阿史那明月逃到大周,临走前公主把突厥的传国玉玺劈成了两半,一半交给国师藏起来,一半自己带在身上——那玉玺是突厥正统的象征,阿史那狼没有玉玺,始终坐不稳汗位。 “公主逃到朔州的时候,遇到了当时还只是个四品武将的苏文渊。”国师的声音抖得厉害,“他说会护着公主,说不在乎她的身份,公主信了他,隐姓埋名改名叫林婉,跟着他回了京城,嫁给他做了正妻。我们本来约好,等过几年风平浪静了就接公主回去,谁知道……谁知道三年后就传来了公主病故的消息。” 原来苏文渊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他哄着公主拿出了半块玉玺,献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承平帝,换来了安阳侯的爵位。承平帝觊觎玉玺已久,拿到半块之后立刻发动了朔北之战,想要逼突厥交出另一半,那场仗打了两年,边境死伤数十万,最后也没能拿到剩下的半块玉玺。 “苏文渊怕公主泄露玉玺的秘密,也怕突厥的人找来暴露他私藏公主的事,就在公主的补药里下了慢性毒,对外说她是染了风寒病故的。”国师喘着粗气,指节攥得发白,“老臣这些年偷偷潜入大周找了无数次,只查到公主留下了个女儿,其他的线索都被苏文渊抹得干干净净,直到那天国宴上看见你身上的玉佩,我才敢认,你是公主的孩子。” 苏清凰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终于懂了为什么苏文渊对原主从来不管不问,任由柳氏和苏月柔磋磨了十几年,甚至原主被苏月柔毒死在出嫁前一天,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怕这个女儿知道母亲的死因,怕当年的秘密暴露,毁了他的荣华富贵。 她突然想起去年从生母嫁妆里找出来的那本加密账本,当时她只破译了前半部分,找到了柳氏兄长贪墨军饷的证据,后半部分的密语她一直没看懂,现在想来,那里面写的,恐怕就是苏文渊和先帝交易玉玺、还有他通敌卖国的证据。 “阿史那狼这次派使团来,其实不止是纳贡。”国师擦了擦眼泪,压低了声音,“他知道半块玉玺在大周皇室手里,也知道公主的后人还活着,这次就是想找机会把你和玉玺都抢回去,名正言顺坐稳汗位。下个月他就会举兵南下,借口就是迎回突厥公主和传国玉玺。” 萧明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敢。”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咻”的一声锐响,三支破风箭直冲着禅房里的三人射过来。萧明宸反应极快,揽着苏清凰就地一滚,箭钉在背后的柱子上,尾羽还在嗡嗡发抖。紧接着外面传来打斗声,萧明瑾的吼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有刺客!护好皇兄皇嫂!”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打斗声就停了,萧明瑾提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人进来,一把扔在地上:“皇兄,一共十二个刺客,都解决了,留了个活口,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苏清凰蹲下来,伸手扯掉那刺客的面罩,从他衣领里摸出个铜制的腰牌,上面刻着安阳侯府的徽记。她冷笑一声,把腰牌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苏文渊倒是消息灵通,我们刚到这儿,他的人就跟来了,看来是真的怕我知道当年的事。” 那刺客见身份暴露,突然咬了咬牙,嘴角流出黑血,头一歪就没了气,明显是提前藏了毒药在嘴里。萧明瑾气得踢了他一脚:“娘的,死得还挺快!” 国师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煞白:“苏文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现在身份特殊,无论是大周皇室还是突厥,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一定要小心。”他从怀里掏出个羊皮卷递过来,“这是当年苏文渊和阿史那狼私通的信件副本,还有他给先帝献玉玺的凭据,你拿着,将来万一出事,能保你一命。” 苏清凰接过羊皮卷,指尖冰凉,对着国师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母亲的仇,我一定会报。” “公主若是知道你现在这么有出息,肯定会高兴的。”国师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老臣明天就会跟着使团回突厥,暗地里帮你盯着阿史那狼的动静,有什么异动,会派人给你传消息。” 从大慈恩寺出来的时候,雾已经散了,金色的阳光落在漫山的枫树上,红得像烧了一地的火。苏清凰坐在马车上,反复摩挲着手里拼合完整的狼头玉佩,半天没说话。萧明宸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柔得像水:“难过就哭出来,别憋着。” “我没难过。”苏清凰摇了摇头,眼睛亮得很,“我只是觉得可笑,苏文渊为了个爵位,杀妻弃女,通敌卖国,连当年朔北之战死的那么多将士的命都不顾,这样的人,配当什么侯爷?配当什么父亲?” 她之前还想着,苏文渊到底是原主的父亲,哪怕他再凉薄,只要他不主动招惹,她就留他一条性命,安安稳稳当他的安阳侯。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心软了,这样的毒瘤,留着只会祸害更多的人。 “你想怎么做?”萧明宸捏了捏她的手,“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当年的旧案,不光是你母亲的仇,还有朔北之战枉死的数十万将士和百姓,这笔账,总得有人算清楚。” “先不急。”苏清凰把玉佩和羊皮卷收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过三个月就是年底的祭天大典,按照规矩,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到场,到时候我会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出来,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敬重的安阳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萧明宸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吻:“好,都听你的。王家倒了之后,王皇后和三皇子还不死心,最近正和苏文渊凑在一起想歪主意,刚好,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马车驶下山的时候,刚好碰到安阳侯府的马车往山上去,车帘掀开一角,苏文渊的脸露了出来,看见他们的马车,眼神闪了闪,立刻放下了车帘。苏清凰看着那辆匆匆驶过的马车,指尖扣着车窗边沿,眼神冷得像冰。 回到东宫,她立刻从库房的暗格里翻出了那本没破译完的加密账本,对着生母留下的那本医书里的密语对照,熬了整整一夜,终于把后半部分的内容全部译了出来。果然和她猜的一样,里面清清楚楚记着苏文渊当年怎么哄骗生母拿出玉玺,怎么给她下慢性毒,怎么和阿史那狼私通卖消息换银子,甚至连当年三皇子坠马案,他都掺了一脚,给王皇后递了消息。 青鸾端着早膳进来的时候,看见苏清凰坐在案前,脸色平静地把账本一页页烧掉,灰烬落在铜盆里,火星子跳了跳就灭了。“娘娘,都记清楚了?”青鸾把粥碗放在她面前,眼圈红了红,“老夫人当年那么好的人,竟然死得这么冤。” “都记在脑子里了,不会忘的。”苏清凰喝了口热粥,胃里暖了点,“青鸾,你去传个消息给沈大人,让他帮我找一下当年给我母亲诊病的那个太医的后人,再派人去朔州,找当年见过我母亲的老人,证据越多越好。” “是,奴婢这就去。”青鸾刚要走,苏清凰又喊住了她:“对了,再派人盯着安阳侯府,尤其是苏文渊和柳氏的动静,他们最近肯定要搞鬼。” 等青鸾走了,萧明宸刚好从外朝回来,手里拿着个明黄色的圣旨,脸色不太好看:“父皇下了旨意,让苏文渊下个月负责北境的粮草押运,这摆明了是王皇后在背后操作,想给苏文渊通敌的机会。” 苏清凰笑了笑,把刚译好的账本内容递给他:“来得正好,他既然想找死,我们就成全他。等他把粮草运到边境,我们就把他通敌的证据递上去,人赃并获,我看谁还能保他。” 萧明宸看着她眼底的寒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啊,真是什么都算到了。对了,沈大人刚才派人来说,牛痘的疫苗已经制好了,下个月就能在京郊开始接种,刚好,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把苏家的事压一压,等祭天大典的时候,再给他来个致命一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苏清凰的脸上,她点了点头,看着案上拼合完整的狼头玉佩,眼神坚定。十六年的沉冤,数十万枉死的性命,还有原主受了十几年的委屈,这笔账,她很快就能一一算清了。 她不是什么突厥公主,她是苏清凰,是大周的太子妃,她要守的是大周的百姓,要报的是生母的血仇,不管是谁,挡了她的路,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