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突厥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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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突厥来使
承平二十年八月初三,鎏金的太子仪仗沿着正阳门长街缓缓而行,街两侧的百姓举着清水、馍馍往随行亲兵手里塞,嘴里翻来覆去念着太子和太子妃的恩德——三个月前荆州决堤,十数万流民无家可归,若不是苏清凰提出以工代赈、萧明宸冒雨堵了溃口、又顺藤摸瓜追回了全部贪墨灾银,哪能有现在的安稳日子。
苏清凰掀了马车帘子一角,看着乌压压跪了一地的百姓,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萧明宸坐在她身边,伸手把她肩上的素锦披风拢了拢,指尖蹭过她冻得发凉的脸颊:“风大,别着凉,等下进宫还要应付王皇后那一摊。”
果然,太极殿上,王皇后穿着一身盛装坐在承平帝身侧,眼圈红得像核桃,见他们进来直接就哭出了声:“陛下!臣妾兄长一生清廉,定然是被人构陷的,求陛下为臣妾做主啊!”
萧明宸连礼都没行完,直接抬手示意暗卫把人证物证带上来。慈恩寺住持颤颤巍巍跪在殿中央,把王尚书如何让他藏匿灾银账册、如何给御马监管事一万两银子调换马蹄铁暗害宸王的事说得清清楚楚,几十本封着王家印鉴的账册摊在龙案上,每一页都记着王家人这么多年贪墨军饷、卖官鬻爵的明细,连每年给王皇后和三皇子的分赃数目都标得明明白白。
承平帝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龙案,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好个王氏一族!朕待你们不薄,你们竟敢如此祸乱朝纲!传朕旨意,工部尚书王凯打入天牢,三司会审,王家全族暂时圈禁,听候发落!”
王皇后瘫坐在凤椅上,连哭都忘了,最后是被两个宫人架着拖出太极殿的,绣着金凤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路的灰,像只折了翅的败鸟。
回东宫刚歇了三天,鸿胪寺就递了牌子,说突厥使团已经到了京郊,三日后入京纳贡,承平帝下旨,在两仪殿设国宴款待。
国宴那日,殿内灯烛辉煌,编钟的乐声绕着梁子转。突厥使团的人穿着鞣制的兽皮袍子,腰里挎着弯刀,一脸桀骜地站在殿中。领头的是突厥可汗的亲弟弟阿史那骨,身边跟着个穿艳红色胡服的小姑娘,梳着满头小辫子,发梢缀着银铃铛,动起来叮当作响,正是可汗的幼女阿史那云,十四五岁的年纪,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她身后站着个穿玄色法袍的白胡子老头,手里握着根锡杖,眼睑垂着,周身透着股古怪的肃穆,正是突厥国师。
宴过三巡,阿史那骨突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着承平帝拱手:“大汗听闻大周人才济济,我们突厥人向来尚武,不如今天派几个人比划比划,助助酒兴?”
承平帝还没答话,已有武将站出来请战,三两下就把突厥派出来的小个子侍从掀翻在地。阿史那骨哈哈一笑,拍了拍手,殿外走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站在那里像座黑塔似的,脸上还带着道刀疤:“这是我们突厥的第一勇士巴图,你们要是有人能赢了他,我们今年多加两千匹马的贡礼。”
那武将刚冲上去,没撑过三招就被巴图扔出了两丈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巴图拍了拍手上的灰,哈哈大笑:“大周的勇士,就这点本事?”
萧明瑾气得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刚要开口,阿史那云晃着鞭子往前一步,铃铛叮铃哐啷响:“哎,男人打男人算什么本事?我听说你们大周有个能治水能治病的太子妃,百姓都喊她活观音,有本事让她出来跟我们比划比划!她要是赢了,我们再加三张雪狐皮,她要是输了,就得把荆州今年的三千担茶叶给我们!”
满殿文武瞬间炸了锅,女子同外邦男子比武,若是输了丢的是整个大周的脸面,一时间议论纷纷,却没人敢拍板让苏清凰上场。
苏清凰本来正握着个琉璃杯喝葡萄酿,听见这话放下杯子,慢悠悠站了起来,对着承平帝微微福身:“陛下,臣妇愿往。”
萧明宸伸手拉了她一把,眉头皱得死紧:“别胡闹,巴图力气大得很,伤到你怎么办?”苏清凰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睛弯了弯:“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输的。”
她只穿了件鹅黄色的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腰里束着根白玉带,站在膀大腰圆的巴图面前,看起来风一吹就要倒。巴图看着她笑得直拍大腿:“小娘子细皮嫩肉的,我一拳就能把你打飞,还是下去吧,省得伤了你,你们皇帝要怪我欺负人。”
苏清凰也不恼,朝着青鸾递了个眼神,青鸾立刻递过来条两丈长的素色绸带。她捏着绸带甩了个花,对着巴图勾了勾手指:“来吧,你要是能碰到我一根头发,就算我输。”
巴图吼了一声,蒲扇大的手掌朝着苏清凰的肩膀就抓了过来。她脚步一错,侧身躲开他的攻势,绸带一绕就牢牢套在了巴图的手腕上,趁着他前冲的力道,脚下精准踹在他的膝盖后窝,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劲儿猛地一翻——两百多斤的壮汉竟像个麻袋似的,“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震得案上的酒杯都晃了三晃。
满殿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雷鸣般的叫好声,萧明瑾拍着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皇嫂好样的!”阿史那云张着嘴,手里的鞭子“啪嗒”掉在了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苏清凰把绸带扔回给青鸾,拍了拍手,笑得云淡风轻:“承让了,力气大不代表能赢,用对了法子,四两也能拨千斤。”
阿史那云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比武算什么!我们突厥女子都会制香料,你要是能制出比我这还好的香料,才算真本事!”她说着掏出个雕花银盒子,一打开,浓烈的麝香味混着酥油味飘出来,闻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苏清凰笑了笑,从袖袋里掏出个拇指大的水晶瓶,拔开塞子对着空中轻轻一喷,一股清冽的桂花香混着淡淡的茉莉香瞬间散了开来,甜而不腻,顺着风飘满了整个大殿,比突厥的厚重香料好闻了不知道多少倍。
阿史那云眼睛瞬间亮了,凑过来盯着她手里的水晶瓶,连刚才的不服气都忘了:“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苏清凰把瓶子塞到她手里:“这叫香水,是我用蒸馏法做的,你要是喜欢,回头我送你几瓶,再教你怎么做。”阿史那云立刻笑开了花,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清凰姐姐”,早就把赌约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这时候,苏清凰腰间的玉佩因为刚才的动作滑出了衣襟,那半块青玉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个栩栩如生的狼头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幽幽的光。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突厥国师突然往前一步,手里的锡杖“当”的一声撞在地板上,端了一半的酒杯晃了晃,半杯葡萄酒洒在玄色袍子上都没察觉,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半块玉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清凰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把玉佩塞回了衣襟里,对着他微微颔首示意。国师愣了愣,立刻低下头双手合十念了句突厥语,却时不时抬眼偷看她,神色复杂得很,又是震惊又是悲痛,还有点藏不住的激动。
宴散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苏清凰坐在回宫的马车上,揉着发僵的肩膀,萧明宸伸手给她按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刚才突厥国师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腰间那枚玉佩,是你生母留下的那块?”
苏清凰点了点头,把玉佩掏出来摩挲着上面的狼头纹路:“是啊,侯府的老仆说这是我娘生前最宝贝的东西,从来不离身,我之前只当是普通的家传玉佩,没当回事,今天看那国师的反应,这东西的来头好像不小。”
话音刚落,青鸾掀了车帘进来,手里拿着个封了狼头火漆的帖子:“娘娘,刚才鸿胪寺的人递了个帖子过来,说是突厥国师送的,想请您明日到城外的大慈恩寺赴斋,说有关于您生母的要事相告。”
萧明宸脸色一沉,伸手就把帖子夺了过来:“不行,他身份不明,万一有诈怎么办?”苏清凰把帖子拿过来拆开,上面的汉字写得歪歪扭扭,末尾果然画了个和玉佩上一模一样的狼头纹。
她指尖摩挲着那个粗糙的狼头图案,抬眼看着萧明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我得去。我娘的死,还有这玉佩的秘密,我查了这么久,终于有线索了,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
萧明宸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我陪你去,明日让萧明瑾带五百亲兵守在寺外,他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踏平他的使团驻地。”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哒哒的声响,苏清凰靠在萧明宸怀里,攥着手里的半块玉佩,心里翻江倒海。她穿越过来快三年,从任人欺凌的侯府嫡女走到如今的太子妃,一路过关斩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知道一段被掩埋了十几年的往事。那个死去的、素未谋面的生母,到底藏着多少秘密,才会让远在千里之外的突厥国师,一眼就认出了这半块不起眼的玉佩?
窗外的月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玉佩的狼头上,泛着冷幽幽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等着真相揭开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