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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灾银贪墨 入夏的荆州像个闷蒸的蒸笼,日头晒得人头皮发疼,溃口处的工地上却热火朝天。苏清凰戴着顶破草帽蹲在堤边,看着民夫们把装着碎石和黏土的编织袋一层层码进溃口,手里的炭笔在防水布做的工程图上不断标着记号。 “娘娘,歇会儿吧,您都站了三个时辰了。”青鸾端着碗熬好的绿豆汤走过来,胳膊上还沾着刚给受伤民夫换药的药味,“刚沈院判派来的医官说,最近天热,痢疾又冒头了,您之前配的草药快用完了。” 苏清凰接过碗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绿豆汤压下了胸口的燥热:“我记着城北的山脚下有大片的马齿苋和蒲公英,你让萧明瑾派几十个兵跟着你去采,晒成干煮水给民夫们喝,就能防痢疾。对了,工地上的茅厕要按之前说的,每天撒石灰消毒,不许挨着水源,谁违反就罚他三天不许领米。” “知道了娘娘。”青鸾应了一声,又压低了声音,“刚暗卫传来消息,李老太爷全招了,说萧明煜给了他两万两银子,让他带着乡绅和难民去行辕闹事,还许诺事成之后给他家的子孙谋个官身。不过他只是个跑腿的,不知道那一百五十万两灾银具体藏在哪。” 苏清凰点了点头,指尖在图纸上顿了顿:“河道总督的那个亲信账房周先生找到了吗?上次暗卫说他手里有灾银流向的明细,只要找到他,就能把王凯贪墨的证据坐实。” “已经找到了,现在被咱们的人护在城外的破庙里,说等您和殿下有空了就过来指证。” 苏清凰刚要说话,就见萧明宸从远处走过来,他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沾着泥点,刚才也跟着民夫扛了半天沙袋,见她蹲在地上,伸手就把她拉了起来:“地上凉,你刚好些,别落下病根。刚收到京里的消息,王凯带着第二批灾银往荆州来了,估计后天就到,父皇明着是让他来送灾银,实则是想看看咱们赈灾的进度,恐怕也是王家想借机把这件事压下来。” “他来的正好。”苏清凰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正愁找不到人对质呢。咱们现在就去城外见周先生,拿到证据,等他一来就给他个措手不及。” 两个人带着萧明瑾和几个亲卫,换了便装往城外走,刚走到破庙门口,就见守在门口的亲兵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早就没气了。萧明宸脸色一变,踹开庙门冲进去,就见周先生一家四口都倒在血泊里,房梁上还滴着油,角落堆着的干柴已经被点燃,火势眼看着就要烧起来。 “快救火!”萧明瑾大喊一声,带着亲兵上去扑火,苏清凰蹲下来探了探周先生的鼻息,已经没气了,他的手死死攥着衣襟,胸口被捅了好几刀,血把怀里的东西浸得透湿。苏清凰小心地把他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是半本烧得只剩边角的账簿,上面的字已经被血泡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慈恩寺”“鎏金佛”几个字。 火很快被扑灭了,萧明宸的脸色冷得像结了冰:“我们的行踪只有几个人知道,肯定是有内鬼通风报信。周先生一家被灭了口,唯一的证据只剩这半本残页,这下麻烦了。” 苏清凰没说话,蹲在地上仔细翻着灰烬里的东西,突然指尖碰到一块硬硬的、没烧完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半块还带着药味的药膏残渣,旁边还有一枚烧得变形的银簪,簪头的蝴蝶样式很特别,翅膀上嵌着细小的红宝石,是宫造局的手艺。 “这药膏好像有点眼熟。”青鸾凑过来看了看,“之前王夫人来找随行医官看头风的时候,医官给她配的就是这种药膏,里面加了特制的犀角粉,味特别冲,整个太医院就只给她一个人配过。还有这簪子,我记得去年端阳宴上,王皇后赏了王夫人一支一模一样的,我当时还夸好看来着。” 苏清凰眼睛一亮,瞬间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之前翻随行医官的病历,王夫人的头风已经犯了十多年,遍访名医都治不好,只有每次去慈恩寺上香之后,就能好个大半年。而且王家这些年给慈恩寺捐了不下百尊鎏金佛像,每尊都有一人多高,每次捐佛像都要动用十几辆马车,说是怕磕着碰着。” 萧明宸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灾银被融成了金箔,或者直接铸成银块,藏在空心的佛像里,借捐香火的名义运到慈恩寺藏起来?周先生残页上写的‘鎏金佛’,说的就是这个?” “十有八九。”苏清凰掂了掂手里的银簪,“放火的人里有王夫人的陪房嬷嬷,这簪子就是她掉的。王凯这次来荆州,肯定是想等风头过了,把这些佛像运回京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银子换成现钱。” “那我们现在就去慈恩寺搜!”萧明瑾撸起袖子就要走,却被苏清凰拦住了。 “不行。”苏清凰摇了摇头,“慈恩寺是王家捐建的,香火旺了几十年,信徒众多,我们没有证据就去搜寺,反而会落人口实,说我们为了构陷王家侮辱佛门,到时候反而被动。而且王凯后天就到了,我们不如给他做个局,请君入瓮。” 当天晚上,行辕就放出了消息,说周先生家的火没把证据全烧了,在他怀里找到了完整的账页,上面清清楚楚记着灾银的去向,殿下已经派暗卫去查了,三日内就能把赃银起出来。 消息传到下榻在驿站的王凯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和王夫人一起吃饭,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王夫人脸色也白了:“老爷,怎么办?要是真被他们找到藏在慈恩寺的银子,我们王家就全完了!” “慌什么!”王凯强装镇定,但是额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慈恩寺的住持是我远房叔父,嘴严得很,佛像里藏银子的事没几个人知道。你今晚就带几个心腹,去慈恩寺把佛像里的银子取出来,连夜运到码头走水路运回王家老宅,就算他们查到慈恩寺,也搜不到任何东西。” 王夫人连忙应了,当天夜里就换了便装,带着十几个心腹家奴,赶着两辆马车偷偷往慈恩寺去。她刚让人撬开最大的那尊释迦牟尼佛的腹部,把里面的银锭往马车上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冷笑:“王夫人,深更半夜来偷寺里的佛像,就不怕菩萨降罪吗?” 王夫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就看见萧明瑾带着几十个亲兵举着火把站在门口,苏清凰和萧明宸站在台阶上,正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我……我是来给菩萨贴金的!”王夫人还想狡辩,萧明瑾已经让人把从佛像里掏出来的银锭抬了过来,银锭底部的户部官印清清楚楚,甚至还沾着当初封库的封条残片。 苏清凰蹲下来,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看向王夫人:“王夫人倒是大方,给菩萨贴金用户部的官银?这一尊佛像肚子里就能藏五千两银子,慈恩寺大大小小百来尊佛像,加起来就是一百五十万两,刚好是去年修堤被贪墨的数目,你说巧不巧?” 王夫人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萧明瑾带人把整个慈恩寺搜了一遍,不仅找到了剩下的全部灾银,还找到了王凯和萧明煜往来的密信,里面清清楚楚写着炸堤、贪墨灾银、构陷太子的全部计划,甚至还有当年和王皇后一起设计萧明宸坠马的细节。 “皇兄,萧明煜跑了!”刚把赃银清点完,就有暗卫急匆匆地跑来禀报,“萧明煜知道王夫人被抓,带着几个亲卫往南边逃了,看样子是想出海投靠海盗!” “跑不了。”萧明宸冷笑一声,“我早就派人守住了所有码头和城门,他现在恐怕已经在大牢里等着我们了。”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萧明煜就被亲兵押了过来,他一身狼狈,头发上沾满了草屑,看见地上摆着的密信和银锭,瞬间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兄饶命!臣弟是被王凯逼迫的!都是他让我干的!” “是不是被逼迫的,等回京了自然有刑部审你。”萧明宸懒得看他,转头看向苏清凰,“赃银找到了,证据也齐了,等堤坝修好,我们就回京,这次新账旧账一起算。” 苏清凰点了点头,看着一箱箱被抬出来的灾银,又看向远处的堤坝,民夫们喊着号子的声音传过来,溃口只剩最后一丈就合龙了。这时暗卫又匆匆跑来,脸色凝重:“殿下,娘娘,慈恩寺的住持跑了,我们搜遍了整个寺庙都没找到人,在后院发现了一个被封死的地宫入口,看起来藏了不少东西。” 苏清凰和萧明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看来王家在慈恩寺藏的,不止是灾银这么简单。 夜风拂过,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远处的天际隐隐有闷雷声滚过,看来又一场暴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