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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入主东宫 承平十九年十月初一,宜迁居、嫁娶、开市。 天刚蒙蒙亮,整条宸王府街就被仪仗围得水泄不通,明黄色的太子仪仗从府门口一直排到朱雀大街,为首的内侍捧着圣旨站在阶前,脸上的笑快要溢出来:“殿下,娘娘,东宫那边都收拾妥当了,陛下特意吩咐,把昭德太后当年住过的清辉殿拨给娘娘当居所,离太子宫的崇文殿只隔了一道回廊,方便您照料殿下和两位小主子。” 萧明宸一身绣着四爪金龙的太子朝服,伸手扶过穿着太子妃翟衣的苏清凰,她怀里抱着软乎乎的萧清玥,奶娘抱着虎头虎脑的萧景睿,一行人踩着红绸往宫城方向走。沿路的百姓早就挤在街道两旁踮脚看,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这就是那个治好时疫、跟着太子爷打了胜仗的太子妃?真是活菩萨啊!”“听说还生了龙凤胎,真是天大的福气!” 苏清凰掀开车帘一角对着百姓微微颔首,换来一片山呼千岁的呼声,萧明宸坐在她身边,伸手给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披风,低声笑道:“现在你的民望,怕是比我这个太子还高。” “那你可得多给我发点俸禄,不然我可不帮你笼络人心。”苏清凰挑了挑眉,两个人相视一笑,旁边两个小团子咿呀地伸着手要抓对方的衣角,车厢里满是暖意。 东宫闲置了三年,此前一直由内务府的人打理,刚一进门,青鸾就拿着清点好的账册过来,脸色有点难看:“娘娘,刚清点了内库,账面上记着有存银一万八千两,黄金五百两,锦缎三百匹,实际盘点下来,存银只有一万六千两,黄金少了一百两,锦缎缺了近百匹,还有不少前朝的古董摆件也对不上数。” 旁边站着的东宫管事王福脸色瞬间白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娘娘恕罪!许是前几年盘点的时候记错了,老奴这就去补!” 苏清凰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抬眼扫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记错了?我刚看了内务府的流水,上个月刚拨了两千两银子给东宫添置过冬的炭火,现在库里的炭只有一千斤,剩下的一千斤去哪了?还有,你腰间系的那个羊脂玉扣,是当年先帝赐给昭德太后的物件,怎么跑到你一个管事身上了?” 王福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是王皇后的远房侄子,本来是安排在东宫当眼线的,这几年没少中饱私囊,以为太子刚入主东宫肯定忙得脚不沾地,没想到第一天就被抓了现行。 “我也不难为你。”苏清凰随手把账册扔在他面前,“贪的银子三日内补回来,缺的物件原物奉还,然后自己去内务府领二十杖,出宫去吧。要是补不回来,你贪了多少,就按大周律例,该怎么判怎么判,王家也保不住你。” 王福瘫在地上,知道自己今天栽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苏清凰当着所有东宫下人的面,把整理好的新规贴在了院门口:从今日起,东宫所有账目按月公示,所有下人按月考核,偷奸耍滑、吃里扒外的一律逐出,做得好的按月发赏钱,功绩突出的还能升职。 这套管理方法是她之前在宸王府就试过的,效率极高,不过半月功夫,东宫的风气就焕然一新,之前安插的眼线要么被赶走,要么被收归己用,再也没人敢耍小聪明。 刚把内务理顺,苏清凰就提出了要办女学的事。 前几日她去济世堂坐诊,碰到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跪在堂前哭,说母亲难产,家里请不到稳婆,男大夫又不能进内院,就这么硬生生拖死了。旁边还有个被丈夫休弃的寡妇,连和离书上的字都认不全,被婆家骗得净身出户,只能带着孩子沿街乞讨。 “我想在东宫的西跨院办个女学,不用学什么三从四德,就教认字、算术、基础医术,还有女工、骑射这些能安身立命的本事。”晚上暖阁里,苏清凰翻着从沈不言那里拿来的女医教材,对着萧明宸道,“先招寒门女子和世家庶女,还有想做女医的姑娘,学费全免,学得好的还能发补贴,以后可以去济世堂当医女,或者去女子商队做账房,总好过一辈子依附男人过日子。” 萧明宸正抱着萧景睿教他认兵符,闻言抬头笑了笑:“我就知道你闲不住,办就是了,缺银子从我私库里拿,只是你得做好准备,那些守旧派的老狐狸,肯定不会让你顺顺利利把学办起来。” 果然,不过三天,太子妃要办女学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御史台的崔御史第二天就递了折子,在朝堂上直接哭天抢地:“陛下!太子妃此举简直是荒谬!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女子抛头露面读书认字,简直是违背祖制,要乱我大周的纲常啊!” 几个依附世家的官员也纷纷附和,说太子妃干政,牝鸡司晨,要是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女子都要骑到男人头上了,成何体统。 萧明宸站在阶下,脸色冷得像冰,刚要开口反驳,就见殿外的内侍通报说太子妃求见。 苏清凰穿着日常的素色襦裙,手里捧着一个檀香木盒子,走进来对着承平帝福了福身,不慌不忙地开口:“臣妾听闻崔大人说臣妾办女学是违背祖制,特意带了样东西来给大家看看。”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泛黄的诏书,还有几本手札:“这是昭德太后当年亲笔写的遗诏,还有她老人家当年的手札,上面明确写着‘女子宜学,通诗书则明事理,习技艺则可安身’,二十年前太后还在宫里办过女学,教宗室女子识字学医,难道崔大人是觉得,昭德太后她老人家也违背祖制,乱了我大周的纲常?” 崔御史的脸瞬间白了——昭德太后是承平帝的养母,当年承平帝能登基,全靠昭德太后一力扶持,他最是敬重这位养母,要是敢说太后不对,那就是打皇帝的脸。 承平帝接过遗诏翻了翻,脸色缓和了不少,他当年确实见过太后办女学,只是后来太后过世,这事就停了。苏清凰见状又补了一句:“臣妾办女学,只是想多培养些女医,以后再碰到妇人难产的事,也不至于束手无策,还能教寒门女子认字算账,以后能自己谋生,少些沿街乞讨的百姓,也是为陛下分忧。再说,这次办女学只是在东宫试点,绝不惊扰百姓,要是效果不好,臣妾立刻停了就是。” “准了。”承平帝把遗诏递还给她,对着下面的官员摆了摆手,“既然是昭德太后的遗愿,那就试试,太子妃办事向来妥帖,你们就别再拿这事聒噪了。” 满朝官员见皇帝都发了话,再也没人敢反对,崔御史灰溜溜地退了下去,办女学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苏清凰正在西跨院收拾教室,林晚晴和萧明瑾就提着大包小包过来了,林晚晴手里还拎着一把骑射用的弓,笑着道:“清凰,我来给你当骑射老师,教姑娘们些防身的本事,省得以后被人欺负!”萧明瑾也扛着一摞数理格物的书:“我闲来无事,也来给你当先生,教她们算术和基础的工事知识。” 几个人正说笑,青鸾急急忙忙跑过来:“娘娘,瑞王殿下今天就藩离京,在城门口等着,说要见您一面。” 苏清凰挑了挑眉,坐车到了城门口,就见萧明煜穿着瑞王的朝服,身边跟着浩浩荡荡的就藩队伍,看见她的马车过来,掀开车帘冷笑一声:“苏清凰,你别得意,西南是我的地盘,你办的那些破新政,在京城里好使,到了西南我看你怎么推行!咱们走着瞧,我早晚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苏清凰掀开车帘,靠在车沿上笑得云淡风轻:“瑞王殿下还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吧,西南瘴气重,贪赃枉法的事少做点,别没等你折腾,先把自己折腾没了。对了,我托人给你准备了十车瘴气解毒丸,算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心意,不用谢。” 说完她就让车夫赶车走了,萧明煜站在原地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身边的茶杯摔在地上,咬着牙道:“苏清凰!萧明宸!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回到东宫的时候,西跨院的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有背着布包的寒门小姑娘,有穿着布衣的寡妇,还有几个世家的庶女,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张望。看见苏清凰过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上前递了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自己的名字:“娘娘,我叫春桃,我想读书,以后当医女,给我娘治病。” 苏清凰蹲下来接过纸,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好,以后你就在这里读书,学费全免,学得好还有赏钱。” 正说着,宫里的内侍捧着圣旨过来了,高声道:“太子妃苏氏接旨!陛下听闻女学开学,特赐笔墨纸砚一百套,昭德太后手书《女学杂记》十卷,赐女学名‘清晖学堂’,望太子妃好好教导学生,为大周培养人才。” 苏清凰领着众人谢了恩,刚站起来,就看见萧明宸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萧清玥,身边的奶娘抱着萧景睿,正笑着看着她。阳光穿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光。 上课的钟声响了,小姑娘们蹦蹦跳跳地进了教室,先生的讲课声和朗朗的读书声飘出来,苏清凰走到萧明宸身边,伸手接过萧清玥,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拽着她的衣襟,咿呀地指着教室里的小姐姐们,好像也想去上课。 “你看,这不就成了?”萧明宸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只是后面的路还长,江南的水患刚报上来,王皇后还在宫里盯着我们,瑞王在西南也不安分,有的是硬仗要打。” 苏清凰靠在他怀里,听着教室里的读书声,看着两个孩子软乎乎的小脸,笑了笑:“怕什么,我们连朔北的战场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坎过不去。不管是水患还是贪腐,我们一个一个解决,总能把这个世道,变得越来越好。” 秋风卷着桂花香飘进院子里,远处的宫墙巍峨,而他们的东宫风云,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