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双生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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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双生之子
班师的队伍走了一月有余,离京只剩三日路程时赶上了连绵秋雨,黄泥路被泡得软滑难行。萧明宸早把自己的王驾改作了软轿给苏清凰乘坐,轿内铺了三层狐裘软垫,四角悬着温好的鎏金暖炉,每日最多行三十里便扎营,连车轮都裹了三层棉布减震,生怕颠到怀着身孕的她。
九月初八那日队伍行到京郊栖霞山,前头的轿夫踩在泥坑里崴了脚,轿子猛地晃了一下,苏清凰正靠在软垫上核对军饷账册,忽觉下腹一阵坠痛,手里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
“王妃!您怎么样?是不是动了胎气?”青鸾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伸手扶住她。
苏清凰咬着唇点头,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腿往下流,她到底是摸过多少次商战生死局的人,临危不乱:“别慌,去叫王爷,再请沈院判过来,我怕是要生了。”
萧明宸正和萧明瑾在前面商量边境防务交接的事,听见消息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连蓑衣都没披,踩着泥冲到轿边,掀开轿帘看见苏清凰惨白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二话不说打横将人抱起来:“前面就是皇家栖霞别院,立刻赶过去!沈不言!沈不言在哪!”
巧的是承平帝早就派沈不言带着太医院的人在京郊候着迎驾,就在后面的队伍里,赶过来搭了脉,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王妃早产了整一个月,之前胎气受损过重,恐怕难产,快进别院收拾产房!”
林晚晴当机立断带着漕帮的人把别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萧明瑾直接把一千亲兵撒出去,三里之内不许任何生人靠近,就怕王皇后的人趁机下黑手。
产房里早就备好了稳婆,烧得滚烫的热水端进去一盆又一盆,苏清凰疼得浑身都湿透了,咬着百年老参片撑着意识,现代的医学常识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知道越是难产越不能慌,乱了心神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廊下萧明宸浑身都淋透了,侍卫递过来的伞他接都不接,指尖冰凉得像浸了冰。他打过那么多生死仗,见过多少人头落地,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听见产房里苏清凰闷哼的声音,几次要冲进去都被青鸾拦住:“王爷!产房污秽,您不能进啊!”
“什么污秽不污秽!”萧明宸声音哑得厉害,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我的王妃在里面受罪,我还在乎这些虚礼?”
正僵持着,产房的门忽然开了,稳婆脸色惨白地滚出来,“扑通”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王爷!不好了!王妃胎位不正,还血崩了!老奴们……老奴们没办法了啊!”
萧明宸脑子“嗡”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剑就要往里冲,沈不言一把拽住他,从药箱里翻出一套磨得发亮的金针,沉声道:“王爷稍安,臣祖上传有一套金针渡穴的禁术,可吊住王妃的性命,只是施术要耗臣三成内力,若有半分差池,臣愿以命相抵。”
“好!”萧明宸的剑“哐当”插在廊下的青石板里,“你去救她,若她平安,我保你沈家满门百年荣耀,若她有个三长两短……”
后面的话他没说,沈不言却懂,立刻点了点头,拎着药箱就进了产房。
苏清凰已经疼得快晕过去了,迷迷糊糊感觉到冰凉的针扎在穴位上,浑身的力气好像又回来了一点,耳边是沈不言沉稳的声音:“王妃,再使把力,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她咬着牙攒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听见一声响亮的啼哭,稳婆喜得声音都发颤:“生了!是个小皇子!”
还没等她松口气,下腹又是一阵坠痛,沈不言眼睛一亮:“还有一个!王妃再用力!”
又熬了小半刻钟,一声软软的、带着奶气的啼哭响起来,稳婆几乎要哭出来:“是个小郡主!龙凤呈祥!大喜啊王爷!”
苏清凰悬着的心神一松,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刚喜出望外的稳婆又慌了:“不好!王妃晕过去了!血还没止住!”
外面萧明宸听见两声啼哭刚要笑,听见这话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对着黑沉沉的雨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若她能平安,我萧明宸愿减寿十年,此生永不相负。”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产房的门才再次打开,沈不言扶着门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胡子上都沾着汗,看见萧明宸勉力笑了笑:“幸不辱命,王妃母子平安,只是亏了太多气血,要好好调养几个月才能补回来。”
萧明宸悬了几个时辰的心终于落了地,腿一软差点摔了,萧明瑾连忙扶住他,他摆了摆手,掀开门帘就进了产房,全然不管什么产房污秽的忌讳,走到床边握住苏清凰冰凉的手,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两个小小的襁褓放在她枕边,儿子萧景睿皱巴巴的,攥着小拳头哭得响亮,女儿萧清玥软乎乎的,窝在哥哥旁边吐着小泡泡睡觉。萧明宸伸手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又摸了摸苏清凰的额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清凰,辛苦了。”
消息连夜传到宫里,承平帝刚睡下,听见内侍来报说宸妃生了龙凤胎、母子平安,直接从龙床上蹦了起来,连龙袍都穿反了,哈哈大笑:“好!好!重阳佳节天降龙凤,是我大周的祥瑞!快拟旨!宸王妃苏氏护国有功,赐金玉如意一对,黄金千两,锦缎千匹,两个孩子朕赐名,皇孙叫萧景睿,皇孙女叫萧清玥,满月宴朕要亲自给他们赐长命锁!”
王皇后在自己宫里接到消息,手里的羊脂玉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她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察觉。三皇子萧明煜刚从江南赶回来,连夜进宫见她,急得满头是汗:“母后!现在怎么办?萧明宸打了胜仗,又生了龙凤胎,父皇高兴得不得了,储位眼看就是他的了!”
“慌什么?”王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冷声道,“他现在还不是太子!满月宴上我自有安排,你去准备一头通体雪白的白鹿,就说是你在江南打猎时猎到的天降祥瑞,我自有办法让你父皇明白,储位该是谁的。”
萧明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儿臣这就去办!”
一个月很快过去,苏清凰的身子养得差不多了,两个孩子也长开了,萧景睿虎头虎脑的,力气大得能攥住大人的手指不放,萧清玥软乎乎的,见人就笑,整个宸王府都飘着喜气。
满月宴设在皇宫太极殿,文武百官悉数到场,承平帝坐在上首,抱着萧景睿逗得合不拢嘴,王皇后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端庄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萧明宸扶着苏清凰刚入座,就听见内侍尖着嗓子喊:“瑞王到——献祥瑞白鹿!”
满殿的目光都聚了过去,只见萧明煜穿着亲王朝服,手里牵着一头通体雪白、没有半根杂色的鹿走进来,“扑通”跪在地上高声道:“儿臣日前在江南巡查,猎得通体雪白的白鹿一头,古籍有载,白鹿现世应嫡长而出,乃国之祥瑞,预示我大周千秋万代,储位得人!”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谁都知道萧明煜是王皇后的嫡子,是现存皇子里的嫡长,萧明宸是已故淑妃所生的庶出,萧明煜这话明着是献祥瑞,实则是逼宫,暗指储位该立他这个嫡长才合规矩。
承平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抱着萧景睿的手紧了紧,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王皇后立刻笑着接话:“陛下,瑞王说得是,白鹿确实是上古祥瑞,自古以来立储立嫡才是正统啊。”
几个依附王家的世家官员也纷纷附和:“陛下,皇后娘娘和瑞王殿下说得对,立储当立嫡长,才合祖宗规制。”
萧明宸脸色冷得像淬了冰,刚要开口,苏清凰按住他的手,扶着桌沿站了起来,身上绣着翟鸟的太子妃礼服晃着细碎的金线,她走到那头白鹿旁边,伸手摸了摸白鹿的耳朵,忽然笑了:“瑞王殿下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我前日刚看了京郊万兽园的月报,上个月他们园里刚丢了一头驯化了三年的白鹿,怎么就跑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成了瑞王殿下猎到的祥瑞了?”苏清凰的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太极殿,“再说我这两个孩子,降生在重阳佳节,钦天监前几日还上奏说那日东南方有龙凤云气,是国朝盛兆,怎么到了瑞王殿下嘴里,反而不如一头驯化的鹿有分量?难道瑞王觉得,陛下的圣断,还比不上你找来的这头畜生?”
萧明煜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他这头白鹿确实是花了大价钱从万兽园的管事手里买的,根本不是什么猎来的,没想到苏清凰连这种小事都查得到!
苏清凰转身对着承平帝福了福身,接着道:“臣妾以为,立储之事,看的是能力,是民心,是能不能守住大周的万里江山,不是看出身,更不是看一头鹿的意思。当年陛下登基,也不是先皇的嫡长子,难道陛下这十八年的承平盛世,也不算正统?”
这话直接戳中了承平帝的心病——他自己就是庶出登基,最忌讳别人拿立嫡立长说事,本来就因为萧明煜之前战败、贪墨军饷的事满心不满,闻言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朕立储自有圣断,什么时候轮到一头畜生置喙?来人!把这头冒充祥瑞的鹿拖下去宰了,赏给御膳房分了!萧明煜欺君罔上,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萧明煜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请罪,被内侍拖着出去了。王皇后坐在上首,脸色惨白,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满殿官员见皇帝动了真怒,再也没人敢提立嫡的话,承平帝缓了缓脸色,抱着萧景睿站起来,高声道:“宸王萧明宸,文武双全,护国有功,宸王妃苏氏,聪慧仁善,德才兼备,今立萧明宸为皇太子,苏氏为太子妃,择日入主东宫!”
满殿寂静了片刻,立刻响起山呼海啸般的“陛下圣明”,萧明宸拉着苏清凰的手跪下谢恩,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宴后回到宸王府,苏清凰抱着熟睡的萧清玥,萧明宸抱着萧景睿,坐在暖阁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孩子软乎乎的小脸上。
“以后进了东宫,路怕是更难走了。”苏清凰轻声道。
萧明宸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别怕,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给孩子们,给大周的百姓,拼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出来。”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两个孩子睡得正香,苏清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知道属于他们的东宫风云,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