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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军粮危机 承平十九年七月初三,连绵了整十日的梅雨刚歇,京城青石板路上的积水还映着铅灰色的天,八百里加急的驿卒浑身裹着泥,马缰绳勒得指节泛白,连滚带爬闯过承天门,嘶哑的喊声穿透了皇城九重:“边关急报!北狄骑兵劫了粮道!三批粮草全数被烧!” 消息传到前朝时,满朝文武哗然。户部侍郎是王皇后的远房族弟,捧着笏板第一个出列,脸皱得像发苦的瓜:“陛下,如今军营存粮最多撑三日,十万将士若是断了粮,别说打仗,怕是要哗变啊!臣以为,当立刻召宸王撤军,暂割北边三城与北狄议和,先稳住局势要紧!” 他话音刚落,几个依附王家的言官立刻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把罪责全扣在了萧明宸头上,说他贪功冒进深入敌境,才给了北狄截粮的机会,甚至有人翻出旧账,说当初若不是苏清凰献什么火药配方撺掇着开战,根本不会有如今的危局。 承平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刚要发作,内侍尖着嗓子通传:“宸王妃求见——” 苏清凰是刚在济世堂教完女医辨别外伤药材,被宫里的侍卫半请半架带过来的,她已经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孕,月白色的襦裙下小腹微微隆起,走路时扶着青鸾的手,行动间却半点不见迟缓,进了大殿连礼都没行完,就抬眼看向那几个喊着要议和的言官,声音清亮得像冰珠撞玉:“割地议和?诸位大人倒是打得好算盘,北狄狼子野心,今年割三城,明年就能打到京城脚下,到时候诸位大人是打算带着全家老小跪迎敌兵,还是准备脚底抹油跑去江南当寓公?” “宸王妃慎言!”户部侍郎脸色一僵,“如今粮草不济,难道你有办法变出粮食来?若是耽误了军情,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我担得起。”苏清凰抬眼看向龙椅上的承平帝,字字清晰,“臣媳愿立军令状,十日之内,二十万石粮草必到雁门关,若是延误,臣媳提头来见。但臣媳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捐粮的商户,日后茶马互市、海贸开通后,享有优先经营权,由朝廷颁发‘义商’牌匾,地方官府不得随意刁难;第二,此次押粮,臣媳要带一千京营兵和漕帮人手随行,沿途官员必须配合放行,任何人不得掣肘。” 承平帝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猛地一拍龙案:“准了!朕给你调兵符,若是有人敢拦粮车,不管是什么身份,你先斩后奏!” 出了宫门,候在门外的萧明瑾和林晚晴脸都白了,萧明瑾上来就要拦她:“嫂子你疯了!你怀着身孕怎么能去边关?路上兵荒马乱的,万一出事怎么办?粮我去押!保证给我七哥送到!” “你去没用。”苏清凰扶着腰坐进马车,指尖轻轻敲着车壁,“粮道被截得这么巧,摆明了是京里有人不想让萧明宸打赢,你去押粮,半路上要么被人烧了,要么被人扣了,只有我去,他们才不敢轻易动手——毕竟宸王妃死在押粮路上,动静太大,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再说,我懂医懂火药,真遇到劫道的,也能护得住粮草。” 林晚晴拎着大刀坐在马车前,咬着牙道:“行,你要去我陪你,我把漕帮最能打的弟兄都带上,谁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我把他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筹粮的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京城的商行还在观望,等到第二天,有个做茶叶生意的商人抱着试试的心态捐了两百石粮食,当天就拿到了盖着皇帝玉玺的“义商”牌匾和互市优先准入凭证,消息一传开,整个京城的商户都疯了——谁都知道宸王打赢了仗,互市一开,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像水一样往口袋里流,这点粮食算什么? 不过三天功夫,苏清凰就筹够了二十万石粮食,她又让人拉了几十石炒熟的麦粉、黄豆粉,加了磨碎的干菜和盐,用特质的木模压成掌心大的硬块,一块就能顶普通人一顿饭,体积只有普通干粮的三分之一,保质期足足有三个月,十万将士带在身上,就算断了补给也能撑上大半个月。 七月初十,粮队准时出发,苏清凰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一件玄色的披风,腰间别着短火铳,怀里揣着安胎药,领着六千人马押着两千辆粮车,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路上走了七天,离雁门关还有三百里地,当晚在一处背风的山谷扎营,苏清凰睡前照例绕着营地转了一圈,发现山谷两侧的林子里有鸟群惊飞,她立刻警觉起来,让所有人都起来,把粮车围成圈守在中间,又在营地外围埋了足足二十斤火药,牵好引信藏在暗处。 果然,到了后半夜,两千多蒙面黑衣人举着火把从林子里冲出来,喊着“烧粮”就往营地冲,等他们冲到离营地还有十步远的地方,苏清凰一声令下:“点火!” 轰隆几声巨响,地面都震了三震,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黑衣人瞬间被炸得飞了出去,剩下的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林晚晴拎着大刀就带着漕帮的弟兄冲了出去,喊杀声瞬间响彻山谷。 苏清凰站在粮车后面,手里握着短火铳,冷静地指挥着士兵放箭,有个不要命的黑衣人绕到侧面,举着刀就往她这边冲,她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那黑衣人胸口挨了铁砂,嗷的一声倒在地上。 半个时辰后,劫营的黑衣人被全歼,苏清凰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裙摆上沾了血,小腹一阵阵发紧,她咬着牙从怀里摸出安胎药,就着冷水灌了下去,靠在粮车上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对着要过来问话的林晚晴摆了摆手:“我没事,天亮就出发,别耽误时间。” 又走了两天,粮队终于到了雁门关外的军营,守营的副将看见粮车的时候,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冲过来对着苏清凰噗通就跪:“王妃!您可来了!王爷昨天带着人去劫北狄的粮队,中了毒箭,现在昏迷不醒,军医都没办法了!” 苏清凰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扶着青鸾的手就往主帅帐跑,掀开帘子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萧明宸躺在铺着兽皮的榻上,脸色青得像蒙了一层灰,肩膀上的箭伤还在渗黑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紧紧闭着,跟出征前那个捏着她的脸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北狄的雪狐皮”的人,判若两人。 “都出去。”她压着哭腔,把帐里的军医和副将都赶了出去,只留了沈不言派来跟着的徒弟打下手,她剪碎萧明宸的衣服,用烈酒给他消毒伤口,金针扎遍了他周身的大穴逼毒,又用小刀划开他的伤口,一点点把嵌在骨头上的毒箭头拔出来,给他灌下自己配的解毒药。 整整三天三夜,她没合过眼,中间好几次小腹疼得直冒冷汗,她就咬着牙给自己扎一针安胎穴,擦一把汗继续守在他床边,给他擦脸,给他喂水,念叨他说话不算话,出征前说好了要全须全尾回来,结果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到了第三天傍晚,萧明宸的手指终于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视线落在她脸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做梦呢?” 话刚说完,他就看见她眼下青黑得像被打了一拳,整个人瘦了一圈,手还紧紧按在小腹上,瞬间就慌了,撑着要坐起来:“你是不是动了胎气?谁让你跑来的!” 苏清凰看见他醒过来,绷了三天的弦终于松了,刚要说话,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阳光从帐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萧明宸的脸上,他坐在她床边,肩膀上缠着白布,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见她醒了,立刻放下粥扶她起来,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大夫说你劳累过度动了胎气,要静养,孩子没事,你别担心。” 帐外传来震天的欢呼声,是将士们领到了压缩干粮,知道是王妃押着粮来还救了王爷,都在喊“王妃千岁”。 苏清凰靠在他怀里,伸手摸了摸小腹,孩子刚好轻轻动了一下,她笑了笑,抬眼看向萧明宸:“我不来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你和十万将士在这里饿死,我还等着和你一起回去,看你坐龙椅呢。” 萧明宸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苏清凰,我萧明宸对天发誓,这一辈子,绝不负你,也绝不负我们的孩子。等打完这仗,我给你一个全天下女子都能抬头做人的大周。” 风掀开帐帘的一角,吹进来关外的沙粒,远处的雁门关巍峨耸立,苏清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知道他们最难的一关,已经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