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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身世之谜 承平十九年二月初三,宸王的车队顶着料峭春寒驶入京城永定门。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苏清凰望着街边熟悉的酒旗幡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袋里漕帮交来的盐案账册,心里却压着另一桩事——再过两日,便是生母林婉的忌日。往年在侯府,她连给母亲上柱香都要受柳氏母女的冷遇,如今倒是不必再忍了。 车队刚回宸王府,青鸾便捧着暖炉迎上来,神色带着几分迟疑:“王妃,侯府的张嬷嬷来了,说有要事要见您,偷偷从后门进来的,脸都冻得发紫了。” 苏清凰愣了愣。张嬷嬷是生母林婉的陪房,当年林婉去世后就被柳氏打发到了后院最偏的柴房扫院子,原主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全靠张嬷嬷偷偷塞窝头、缝棉衣,是侯府里为数不多对原主真心的人。她赶紧吩咐:“快请进来,再煮碗姜茶端过来。” 不过片刻,一个穿着半旧青布棉袄的老嬷嬷被领了进来,鬓角全是白霜,一看见苏清凰就“扑通”跪了下来,枯瘦的手攥着她的裙摆,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小姐……老奴对不住你,对不住夫人啊!这话我藏了十六年,再不说进了黄土都没脸见夫人!” 苏清凰赶紧把人扶起来,递过刚煮好的姜茶:“嬷嬷慢慢说,天塌下来有我呢。” 张嬷嬷灌了半杯姜茶,冻得发紫的嘴唇才慢慢有了血色,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屋里没有旁人,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了三层的小木盒,颤巍巍递到苏清凰面前:“这是夫人临终前偷偷塞给我的,让我等你有本事自保了再交给你。当年夫人哪里是得风寒死的,是被侯爷害死的啊!” 苏清凰的心猛地一沉,原主的记忆里,生母林婉身体素来康健,连咳嗽都少有,怎么会一场风寒就没了?她攥着木盒的手指紧了紧:“嬷嬷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是承平三年的冬天,夫人去大慈恩寺上香,救了个受伤的突厥商人,那人给了夫人半块玉佩,说要见侯爷,有关于朔北之战的要事。”张嬷嬷的声音抖得厉害,“夫人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夜里路过书房,听见侯爷跟那突厥人吵架,说什么‘玉玺碎片我已经交给你们了,当年的事要是敢抖出来,大家都没命’。夫人怕得很,回来就把那半块玉佩藏了起来,还偷偷在账本上记了他们交易的明细。没几天侯爷就发现夫人知道了这事,偷偷在夫人的补汤里下了慢毒,一天天耗着,对外只说是染了重症风寒,拖了半个月,人就没了……” 苏清凰打开那只雕花梨木的小盒子,里面果然躺着半块羊脂白玉,正面刻着突厥王室特有的狼头纹,背面缺了一块,切口整齐,明显是被人刻意劈开的。下面压着半封没写完的信,字迹娟秀,是林婉的笔迹,上面写着“朔北一役,先帝受挟,侯爷私通突厥,交玉玺碎片换安阳侯爵位,妾若不测,望吾女……”后半段被水渍晕开,字迹模糊,还留着清晰的泪痕。 “当年夫人临终前攥着你的手,反反复复说‘好好藏着,别让你父亲知道’,你那时候才刚满一岁,哪里懂这个。”张嬷嬷抹着眼泪,“这些年柳氏盯着我,我不敢把东西拿出来,前些日子听说王妃你在江南破了盐案,连三皇子的面子都敢驳,我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才敢把东西送过来。” 苏清凰捏着那半块温凉的玉佩,指尖一片冰凉。她之前从母亲嫁妆里找到的那本加密账本,里面有很多看不懂的人名和地名,现在终于对上了——都是当年朔北之战的边将和突厥使者的名字。她一直以为苏文渊只是凉薄重利,没想到他居然是通敌叛国的凶手,还亲手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 “王妃,王爷过来了。”门外侍卫的通报声响起,萧明宸掀帘进来,手里还拿着刚送到的江南盐案收尾的奏折,一看见苏清凰惨白的脸色,立刻快步走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张嬷嬷见状赶紧行了礼,躬身退了出去:“老奴该说的都说了,王妃要是有什么吩咐,派人到侯府后院找我就行,老奴拼了这条命也帮你办。” 萧明宸拿起桌上的半块玉佩看了看,深邃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这是突厥王室的直系亲属才能佩戴的信物,我之前查宫中旧档,二十年前朔北之战,突厥可汗的妹妹阿史那云失踪了,据说她手里拿着一半传国玉玺,当年先帝明明已经把突厥逼到了贝加尔湖,突然就下了三道圣旨班师回朝,还割了朔北三城给突厥,朝臣反对都没用,现在看来,是突厥拿玉玺要挟先帝,而你母亲,就是那位失踪的突厥公主。” 苏清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原来她的身世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她捏着那半封没写完的信,声音冷得像冰:“这么说,苏文渊当年就是靠着出卖我母亲,出卖玉玺碎片,才换来了安阳侯的爵位?后来怕事情败露,又杀了我母亲灭口?” “十有八九是这样。”萧明宸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温热的掌心拍着她的背,“当年的事疑点太多,我暗中查了好几年,一直找不到关键证据,现在你手里的玉佩和你母亲的账本,刚好是突破口。” 正说着,门外的侍卫又进来通报:“王妃,安阳侯府派人来了,说侯爷请您明日回府,参加夫人的忌日祭祀。” 苏清凰冷笑一声,来得还真快,看来张嬷嬷偷偷出府的事,已经传到苏文渊耳朵里了,这是怕她知道什么,特意叫她回去试探呢。“你回去告诉侯爷,我明日一早就过去。” 侍卫退下后,萧明宸皱了皱眉:“苏文渊老奸巨猾,这次叫你回去肯定没安好心,我陪你去。” “不用。”苏清凰摇摇头,“你刚回京城,盐案还没了结,三皇子和王皇后的人都盯着你呢,你去了反而落人口实。我带青鸾和你的暗卫去就行,他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对我怎么样,刚好我也趁这次机会,找找他通敌的其他证据。” 萧明宸到底不放心,把自己身边武功最高的四个暗卫调给了她,又塞了个信号弹到她袖袋里:“要是有任何不对,立刻发信号,我半个时辰就能到。别硬撑,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 苏清凰靠在他怀里,捏着那半块玉佩,心里的戾气慢慢散了些。她在现代是孤儿,从来没体会过被人拼尽全力护着的感觉,林婉虽然走得早,却留了这么多后手,连死后都在为女儿打算。 第二日天刚亮,苏清凰便带着青鸾回了安阳侯府。门口的下人看见她的仪仗,吓得连气都不敢喘,赶紧跑进去通报。苏文渊穿着常服站在正厅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慈父笑,看见她就迎了上来:“清凰回来了,一路从江南奔波辛苦了,快进来坐。” 苏清凰扫了他一眼,没接话,直接越过他往祠堂的方向走。苏文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跟了上去。 祠堂里摆着林婉的牌位,前面放着新鲜的果品,香烛烧得正旺,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苏清凰上了香,磕了头,站起来转身看着苏文渊,开门见山:“父亲今天叫我回来,不只是为了让我给母亲上香吧?” 苏文渊皱了皱眉,摆出一副严父的样子:“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母亲的忌日,你回来难道不是应该的?对了,我听说你在江南查盐案,还去了漕帮?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拿到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果然是来试探的。苏清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父亲这话倒是有意思,我去漕帮是给漕帮小姐治腿,能拿到什么不该拿的?倒是父亲,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这个——” 她从袖袋里拿出那半块刻着狼头纹的玉佩,举到苏文渊面前:“我母亲一个汉家女子,怎么会有突厥王室的信物?二十年前的朔北之战,父亲刚好在朔北当差,是不是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内情啊?” 苏文渊看见那半块玉佩,脸色瞬间惨白,往后踉跄了一步,指着苏清凰,手指抖得厉害:“你……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母亲当年就是得风寒死的,你少听些外人嚼舌根!” “我是不是胡说,父亲心里清楚。”苏清凰把玉佩收回袖袋,眼神冷得像刀,“当年的事,我会一点一点查清楚,要是真的跟父亲有关,就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正僵持着,外面突然传来柳氏尖细的声音,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先飘到了:“侯爷,宫里王皇后娘娘派人送赏赐来了!哦,王妃也回来了?正好,一起接旨吧。” 苏清凰看着苏文渊慌乱躲闪的眼神,嘴角的冷笑更甚。看来今天这侯府,还真是热闹得很。王皇后的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倒是巧得很。 旧账新账,看来今天,是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