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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漕帮之主 三日后的漕帮码头,比往日还要热闹三倍。绵延近一里的红绸从漕帮总舵大门一直挂到渡口,两边的桅杆上都挂着斗大的“林”字灯笼,往来的客商、帮众穿着簇新的衣服,捧着贺礼鱼贯而入,空气中飘着烈酒和鱼肉的香气,混着江面上的湿风,裹着江南腊月特有的寒香。 苏清凰穿着半旧的青布棉裙,脸上依旧抹着黄粉,背着药箱混在一众被请来的大夫中间,跟着管家进了总舵的内院。漕帮的内院不似官宦人家那样讲究曲径通幽,处处都透着爽利,院角摆着练功用的石锁,廊下挂着弓箭,路过的侍女都穿着利落的短打,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娇弱。 “诸位大夫,今日请诸位来,主要是给我们家小姐看腿。”管家领着众人到了偏厅,语气带着点焦色,“我们小姐上个月打猎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断了右腿,找了十几个大夫都没接好,现在腿还肿得像发面馒头,动一下就疼得满头汗,要是哪位能治好我们小姐,漕帮愿出千两诊金,还欠他一个人情。” 一众大夫面面相觑,上前给林晚晴搭脉看诊,看过之后都纷纷摇头。“小姐这腿断的地方太偏,当时接骨的时候没对齐,现在骨头都长歪了,要是强行打断重接,万一伤了筋脉,后半辈子都要瘫在床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大夫捋着胡子叹气,“老夫无能为力,还是另请高明吧。” 躺在软榻上的林晚晴脸色瞬间白了,她才十六岁,从小跟着父亲跑船、习武,要是成了残废,还不如死了痛快。她咬着唇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都泛了白,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掉眼泪:“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我有办法。” 苏清凰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她蹲下来掀开盖在林晚晴腿上的毯子,只见右腿膝盖下方肿得老高,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轻轻一按,林晚晴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当时接骨的时候错位了两寸,骨头顶着筋脉,当然疼。现在打断重接还来得及,我有七成把握能让你半年之后就能骑马跑船,九成把握不会落残疾。” “你一个年轻小丫头,懂什么接骨?”刚才的老大夫吹胡子瞪眼,“打断了再接,要是接不好,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我负得起。”苏清凰抬眼看向林晚晴,眼神笃定,“要是治不好,我把命赔给你。但你要是信我,现在就治,再拖半个月,骨头长牢了,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林晚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伸手抓起旁边的一根短棍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信你!你治吧!死了我也不怪你!” 旁边的侍女还想阻拦,被林晚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苏清凰让青鸾递过自己的药箱,先给林晚晴喂了一颗自制的麻沸散,又用烈酒给手术刀消了毒,精准地划开错位处的淤肿,放出黑紫色的淤血,然后双手握住林晚晴的小腿,找准错位的地方,手上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脆响,林晚晴疼得浑身冒汗,咬着的短棍都裂开了缝,却愣是没喊出一声。 “好了,骨头接上了。”苏清凰松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调制好的药膏敷在伤口上,又拿出预先做好的竹片支具,用布带稳稳固定在她的腿上,“这支具要戴三个月,我给你写个康复的方子,每天按揉腿上的穴位,一个月就能拄着拐杖走路,三个月就能正常行走,半年之后跑跳都没问题。” 一众大夫看得目瞪口呆,刚才的老大夫凑过来摸了摸林晚晴的腿,发现错位的地方果然对齐了,又拿起那竹片支具看了半天,啧啧称奇:“这固定的法子真是巧!比我们用的木板轻便多了,还贴合腿型,小大夫你这手艺,真是神了!” 林晚晴缓过劲来,动了动右腿,发现果然没有之前那种钻心的疼了,顿时喜出望外,看向苏清凰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先生医术这么好,不知道怎么称呼?要是不嫌弃,就留在漕帮住几天,我也好随时请先生复诊。” “我姓苏,叫阿凰。”苏清凰笑了笑,刚好顺着她的话留下来,“我本就是游方的大夫,在江南也没个固定去处,叨扰帮主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凰每天都给林晚晴换药、按揉筋脉,两人年纪相仿,性子又都爽利,没几天就熟得像认识了十几年的姐妹。林晚晴是个藏不住事的,熟了之后就把什么都告诉了她:“我爹其实不是漕帮原来的帮主,我亲生父亲是以前的镇北将军林啸,当年被人陷害通敌,满门抄斩,是我爹把我救出来,收为义女的。”她摸着自己的腿,眼神暗了暗,“我要是成了残废,以后还怎么给我亲生父亲报仇?” 苏清凰心里一动,镇北将军林啸的案子她之前听沈不言提过,当年就是三皇子萧明煜和王皇后的娘家构陷的,看来林晚晴和三皇子一党,本来就有血海深仇。 这天夜里,林晚晴拄着拐杖偷偷摸到苏清凰的房间,脸色很是凝重:“阿凰,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游方大夫,你跟那个来查盐税的宸王,是一起的对不对?” 苏清凰心里一紧,指尖已经摸到了袖袋里的火铳,刚要开口,就被林晚晴按住了手。“你别慌,我不会害你。”林晚晴拉着她从后门溜出去,沿着僻静的小路走到后山的隐秘码头,指着停在港汊里的十几艘大船,“你看,这些船都是崔家的,停在我们漕帮的码头快半个月了,说是运盐,可吃水深得很,前几天我趁守卫不注意爬上去看了,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盐,是兵器和甲胄,还有几百个穿劲装的私兵藏在船舱里,说是要等过完年就运去北方,给三皇子用。” 苏清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船上都盖着黑色的油布,隐约能看见下面露出来的兵器尖,巡逻的守卫全是崔家的死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看得极其严密。“崔家和三皇子要这些兵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林晚晴冷笑一声,“三皇子想造反呗!我听我爹说,崔家挪了盐税的银子,给三皇子养了两万私兵,就等着找机会逼宫呢。我爹本来不愿意帮他们运私盐、运兵器,可崔家抓了我爹的小儿子,我爹没办法,只能答应。”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账册,塞到苏清凰手里,“这是我爹偷偷记的,崔家和三皇子交易的所有证据,盐税贪了多少,买了多少兵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知道宸王是个好官,你把这个给他,只要能扳倒三皇子,给我亲生父亲报仇,我和漕帮都愿意帮你们。” 苏清凰捏着那本账册,指尖都有些发烫。她本来以为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拿到证据,没想到林晚晴直接给了她。“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不怕崔家报复你们?” “我不怕。”林晚晴笑得爽朗,“我看人的眼光准得很,你不是坏人。再说了,就算我不给你们,等三皇子事成了,崔家第一个要灭的就是我们漕帮,我们迟早是个死,还不如赌一把。”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崔家的巡逻队过来了。“什么人在那里?”领头的小头目举着火把喊了一声,带着人就往这边冲。 “你先走,我拦住他们。”林晚晴把苏清凰往旁边的芦苇丛里一推,自己拄着拐杖迎了上去,对着那小头目就是一巴掌,“瞎了你的狗眼!本小姐出来透气,你也敢管?” 那小头目看见是林晚晴,顿时怂了,陪着笑说:“原来是林小姐,小的不知道是您,对不住对不住。这天寒地冻的,小姐腿还没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要你管?”林晚晴瞪了他一眼,看着巡逻队走远了,才转身把苏清凰从芦苇丛里拉出来,“还好没被发现,你赶紧把账册藏好,明天就是除夕,崔家的人明天要过来吃年酒,到时候人多眼杂,你刚好趁机混出去。” 第二天就是除夕,漕帮总舵里摆了几十桌宴席,三教九流的人都来了,崔家的大老爷也带着重礼过来,大厅里划拳声、劝酒声响成一片。苏清凰混在进出的仆人里,顺利从侧门溜了出去,刚走到街口,就看见萧明宸撑着伞站在雪地里,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了。 “怎么不多等会儿?冻坏了怎么办?”苏清凰跑过去,拍掉他身上的雪,把怀里的账册递给他,“你看,我拿到什么了。” 萧明宸翻开账册看了几页,眼睛亮了起来,伸手把她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语气里满是笑意:“我就知道你能行。这账册是铁证,崔家这次跑不了了。” 两人回到客栈,青鸾已经准备好了年夜饭,几样江南的小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饺子。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远处传来百姓放鞭炮的声音,空气中满是年的味道。萧明宸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包递给苏清凰:“新年礼物,我让人从京城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苏清凰打开一看,是她以前在京城爱吃的桂花蜜饯,甜香扑鼻,还是热的。她心里一暖,也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护膝递给他:“我在漕帮没事的时候缝的,你以前腿不好,冬天容易疼,戴上这个能防风。” 萧明宸接过护膝,厚实的棉布里面缝了一层羊绒,针脚虽然不算特别整齐,但是摸上去暖得烫手。他伸手把苏清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阿凰,谢谢你。” 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把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苏清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手里的蜜饯,心里忽然觉得,哪怕是在这个陌生的古代,有这个人在,好像也挺好的。 桌上的账册被风吹开一页,上面清晰地记着三皇子私藏兵器、意图谋反的证据,苏清凰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崔家,萧明煜,欠了那么多条人命,贪了那么多银子,这笔账,也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