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盐案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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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盐案迷雾
承平十八年十二月,江南的雨缠缠绵绵落了快半个月,青石板路被浇得油亮,巷子里飘着腌腊货的咸香,混着湿冷的寒气钻进骨缝里,比京城的干冷还要磨人。
苏清凰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脸上抹了层特意调的黄粉,遮住了原本明艳的容貌,背着个半旧的药箱,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游医。她站在苏州城最大的悦来客栈门口,指尖捏着块刚从街边小贩手里买来的私盐,凑到鼻尖闻了闻,挑眉看向身边扮成丝绸商人的萧明宸:“你尝尝,和官盐的成色一模一样,甚至杂质更少,明显是海州盐场的贡盐品级,小贩卖的价钱却只有官盐的三分之一。”
萧明宸穿着石青色的锦缎袍子,袖口绣着暗纹,手里撑着柄桐油伞,大半都斜在苏清凰头顶,自己半边肩膀都被雨淋透了。他接过盐粒抿了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海州盐场的盐都是要专供皇室和边军的,怎么会流到市面上当私盐卖?看来这盐税的窟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旁边扮成伙计的暗卫上前低声禀报:“主子,已经打探清楚了,江南盐道台张成是王皇后的表外甥,三皇子的门生,在任五年,江南盐税每年都少两到三成,之前派来的御史刚查了三天就‘感染风寒’暴毙,尸首运回去的时候都烂得认不出人了。做账的账房先生叫李默,是张成的同乡,据说手里握着所有的真账。”
“先去会会这位张大人。”苏清凰把盐粒收进袖袋,抬眼看向街尽头的盐道衙门,朱红的大门漆得发亮,门口的石狮子擦得一尘不染,看着倒是光鲜得很。
盐道衙门的书房里,张成穿着绯色的官袍,脸上堆着笑,亲自给萧明宸奉了茶:“殿下和王妃微服私访,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嘴上说着恕罪,眼神却飘着,明显早就收到了京城的消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萧明宸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张大人客气了,本王奉旨巡查盐税,还请张大人把近三年的盐引账目、入库出库记录都拿出来,让本王看看。”
“哎哟殿下,您可来得不巧,前几日库房漏雨,把宣和十五年到十七年的旧账泡烂了,剩下的账目都在这了,您随便看。”张成拍了拍手,两个差役扛着十几箱账本进来,往地上一放,扬起一层灰,“这些都是近三年的,殿下和王妃要是不嫌累,就慢慢查,下官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看着张成大摇大摆走出去的背影,青鸾气得脸都红了:“这人也太嚣张了!分明是故意的!”
苏清凰却没生气,蹲下来翻了翻账本,翻了几页就笑了:“做得还挺像回事,每一笔盐引都对应着出库记录,卖的钱也都进了国库的账户,要是换了一般人来查,还真查不出问题。”她抽出一本出库记录,指了指上面的日期:“你看,六月十七日海州盐场运出三千石盐,可我之前查过边关的粮草记录,六月二十三日边军收到的盐只有一千石,剩下的两千石去哪了?”
萧明宸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冷了下来:“张成敢这么有恃无恐,肯定是把真账藏起来了,我们得找李默,只有他知道真账在哪。”
一行人按着地址找到李默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远远就看见巷口冒起冲天的火光,哭喊声、救火声乱成一片。“糟了!”萧明宸脸色一变,拉着苏清凰就往里面跑,刚跑到门口,就看见整个院子都被大火吞了,房梁烧得噼里啪啦往下掉,几个邻居拎着水桶往上面泼,根本无济于事。
“是猛火油,普通的水浇不灭。”苏清凰闻着空气里刺鼻的油味,眉头皱得死紧,“明显是有人故意纵火,要灭口!”
正说着,几个暗卫冒着火从里面抬出一个人,正是李默,身上的衣服烧得只剩碎片,脸上全是黑灰,只有胸口还有点微弱的起伏。他看见萧明宸和苏清凰,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沾着血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个“漕”字,又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半块烧得焦黑的盐引,塞到苏清凰手里,头一歪就没了气。
苏清凰捏着那半块盐引,上面还留着李默的体温,她抬头看向萧明宸,声音沉得厉害:“他写的是漕,看来这个案子和漕帮脱不了干系。”
正说着,远处传来官差的脚步声,张成带着人赶了过来,看见地上的李默,故意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哎呀!李默怎么死了?我早就说他在家养病,怎么就突然走水了呢?殿下您看,这可不关下官的事啊,定是他自己不小心走了水。”
“张大人来得倒是快。”萧明宸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寒意,“李默刚死你就到了,倒是消息灵通。”
张成干笑了两声:“下官是听说这边走水,特意过来看看的,没想到……唉,真是可惜了。”他摆了摆手,让差役把李默的尸首抬走,“殿下,天色晚了,您和王妃还是先回客栈休息吧,这失火的案子,下官一定好好查!”
看着张成假惺惺的样子,青鸾气得想上前理论,被苏清凰拉住了。一行人回到客栈,刚进房门,萧明宸就挥退了下人,从暗格取出一份密报:“刚才暗卫查了,李默的老母和五岁的儿子三天前就不见了,应该是被张成的人掳走了,他是被逼着做了假账,最后还是被灭了口。另外,漕帮最近和江南盐商走得很近,所有的私盐都是走漕帮的船运出去的,盐商给漕帮分三成的利。”
苏清凰把那半块盐引放在桌上,盐引的边角还烧着焦黑的痕迹,上面印着模糊的漕帮水印,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看来张成只是个前台的小喽啰,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漕帮背后的人,也就是王皇后的舅家,江南崔氏对吧?”
“是。”萧明宸点了点头,“崔家掌控江南漕运几十年,盐、粮、丝绸的生意都插了手,三皇子要养私兵,钱都是崔家给的,这次的盐税窟窿,就是崔家挪了银子给三皇子造兵器。”
正说着,窗户突然响了一声,一个黑影翻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扔在桌上就想跑,被守在暗处的暗卫按在了地上。萧明宸掀开布包,里面是一沓银票,足足有十万两,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点小意思,望殿下高抬贵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是崔家的管家,此刻脸色惨白,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是我家大老爷让小的送过来的,说只要殿下不查盐税的事,每年再给殿下送二十万两银子!”
萧明宸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把他扔出去,告诉崔家的人,银子我不收,账我却是要查到底的。”
暗卫押着人走了之后,萧明宸转头看向苏清凰,见她冻得指尖发红,连忙把暖炉塞到她手里,又把她冻透的手揣到自己怀里暖着,语气里带着点心疼:“江南的冬天比京城还冷,你要是受不了,我先派人送你回京,我一个人查就行。”
“说什么傻话。”苏清凰白了他一眼,抽出手点开刚送来的漕帮消息,“你看,三日后漕帮帮主林老爷子过六十大寿,要大摆筵席,宴请所有江南的商户,还请了大夫去给内眷看诊,我刚好扮成医女混进去,探探底。我还听说漕帮帮主的女儿林晚晴上个月打猎摔断了腿,找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好,我去给她治腿,正好能取得他们的信任。”
“太危险了。”萧明宸想都没想就拒绝,“崔家和漕帮现在都盯着我们,你一个人进去,要是暴露了怎么办?”
“不会暴露的,我脸上抹了黄粉,没人认得出来我是宸王妃。”苏清凰笑了笑,从药箱里翻出一瓶改进过的云南白药和正骨水晃了晃,“再说了,你的暗卫不都在外面守着吗?真有情况我就发信号,你立刻带人冲进来就行。”
萧明宸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光,知道劝不动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袖珍的改良火铳,塞到苏清凰手里:“这是我让兵工厂新做的,能装三发子弹,危急的时候能用。青鸾跟你一起去,暗卫全部换上便服守在漕帮周围,半步都不许离开。”
苏清凰把火铳揣进袖袋里,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放心,我保证完完整整回来,还能给你带个大线索。”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棂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桌上的油灯跳了跳,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半块烧得焦黑的盐引放在灯下,残留的“漕”字水印格外清晰,苏清凰盯着那个字,眼里闪着笃定的光。不管背后的人藏得有多深,她都要把这张贪腐的大网连根拔起,她倒要看看,这江南的天,能不能被他们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