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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北狄议和 承平十八年十一月初十,朔风卷着碎雪落满了京城的飞檐,太和殿外的铜鹤嘴里吐着袅袅檀香,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的冰天雪地还要紧绷。 北狄使团一行三十余人站在殿中,为首的使者赤勒穿着滚边兽皮袍子,虬结的胡须上还沾着雪粒,一开口就带着塞外寒风的粗粝:“我大狄勇士三战三捷,连破大周三城,如今可汗仁慈,愿与大周永结同好,只要贵国送一位公主和亲,陪嫁白银百万两、丝绸十万匹、茶叶两万斤,我们立刻退兵,否则开春之后,我们的铁蹄就要踏平幽州城!”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主和派的官员立刻出列附和:“陛下,臣以为和亲可行,牺牲一位公主便可换边境太平,实在是上策!”“是啊陛下,三皇子督军新败,我军士气低迷,此时不宜再战啊!” 王皇后坐在帘后的凤座上,指尖捻着鎏金护甲,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故意慢悠悠开口:“陛下,臣妾倒觉得赤勒使者说得有理,只是皇家公主年纪都小,哪里舍得送去苦寒之地?倒不如从宗室女里挑个身份尊贵的,比如……宸王妃是安阳侯嫡女,身份够得上,又素来仁善,若能为了天下苍生去和亲,实在是万民之福啊。” 她这话一出,满殿瞬间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站在武官列末的萧明宸身上,谁都知道王皇后这是故意要拆宸王的台,刚娶了三个月的王妃要是被送去和亲,宸王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萧明宸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从殿外传来:“皇后娘娘这话,臣媳可不敢认同。” 苏清凰穿着正红色的王妃朝服,一步步走进殿内,头上的九尾凤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神态从容得仿佛不是来应对朝堂刁难,而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她走到殿中央行了礼,抬眼看向赤勒,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使者刚才说,大狄三战三捷?我怎么听说,上个月北狄境内闹雪灾,牛羊冻死了三成,你们囤积的茶叶只够撑到年底,再耗上三个月,你们的牧民喝不上茶,肠胃郁结死的人,比打仗死的还多吧?” 赤勒的脸瞬间变了:“你怎么知道?!” “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苏清凰笑了笑,转头看向承平帝,“陛下,臣媳之前献的茶马互市之策,还请陛下准臣媳向诸位大人和北狄使者解释清楚。和亲不过是饮鸩止渴,就算送了公主和岁币,北狄养足了力气还是会来抢,可互市不同,能换北疆百年太平。” 她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上面清晰画着边境榷场的规划:“北狄缺茶、缺丝绸、缺铁锅铁器,这些都是我们大周盛产的东西,而我们大周缺优质战马,恰好是北狄的特产。我们在边境设三处榷场,规定一斤上好的绿茶换十张羊皮,三斤茶换一匹战马,所有交易必须用大周通宝结算。若是北狄安分守己,我们就每年给他们足够的茶叶配额,若是敢犯边,立刻断供关闭榷场。” “荒谬!”赤勒立刻跳了起来,“我们要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什么做生意!你们大周的茶叶,难道比黄金还贵?” “对你们来说,就是比黄金还贵。”苏清凰抬眸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笃定,“我听说你们北狄的贵族现在抢一两茶都要花二两黄金,普通牧民半年都喝不上一口茶,大冬天吃着冻得硬邦邦的牛羊肉,拉肚拉得下不了炕,是不是?真要是打起仗来,我们拼着把今年的茶叶全烧了,也不会给你们半片,你觉得你们可汗是要那点没用的银子,还是要整个部落的人命?” 赤勒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苏清凰说的全是实话,这次他们来议和,根本不是什么得胜示威,是实在打不动了,雪灾加上茶叶短缺,部落里已经开始闹内乱了,要是真断了茶叶供应,不用大周打,他们自己就先散了。 三皇子萧明煜见状,立刻出列冷哼一声:“苏清凰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北狄人素来凶悍,若是互市的时候他们抢了东西就跑,谁来担这个责任?到时候损失的茶叶丝绸,你赔得起吗?我看还是和亲最稳妥!” “三皇子怕不是打输了打怕了?”苏清凰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榷场周边设三千驻军,交易的时候北狄人只能带随从十人入内,剩下的人都要在三十里外扎营,敢闹事直接扣下货物抓人。再说了,三皇子打不过北狄,不代表我们大周没人打得过。” 她转头看向萧明宸,萧明宸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父皇,儿臣愿以兵部职务担保,榷场的防卫交由儿臣部署,若是北狄敢违约来犯,儿臣愿提兵北上,必叫他们有来无回。互市一旦成了,我们每年能从北狄换两万匹优质战马,不出三年,我们的骑兵就能和北狄铁骑正面抗衡,再也不用怕他们来犯!” 承平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着御案,沉思了片刻,又看向赤勒:“使者,你觉得宸王妃这个提议如何?要么和亲,每年给你们三万两岁币,要么开互市,公平交易,你自己选。” 赤勒背后的汗都下来了,他这次来的底线就是拿到茶叶,和亲本来就是漫天要价,要是能开互市,拿到稳定的茶叶供应,回去可汗只会赏他,哪里会怪他。他连忙躬身:“我们可汗也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互市之策,我们愿意谈!” 满殿朝臣瞬间沸腾了,主和派的人也闭了嘴,谁都知道,这可比和亲划算太多了。承平帝龙颜大悦,当场下旨:“好!朕准了!茶马互市一事,交由宸王萧明宸主理,宸王妃协理,务必在年底前把榷场建起来!” “儿臣领旨!”萧明宸和苏清凰同时躬身领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帘后的王皇后气得指尖都掐进了掌心,她本来想借着和亲把苏清凰弄走,顺便折了萧明宸的脸面,没想到反而给这两个人送了这么大一个功劳。她咬了咬牙,给旁边的贴身太监递了个眼色,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下朝之后,苏清凰刚走到宫门口,就被北狄使团里的一个年轻男子拦住了去路。那男子穿着银狐皮袍子,腰间佩着金刀,容貌英挺,正是北狄的王太子阿史那烈,刚才在殿上他一直没说话,此刻脸色阴沉地看着苏清凰:“你就是那个搞什么互市的宸王妃?我告诉你,我们北狄的勇士从来不会靠做生意过日子,等开春雪化了,我们照样能打进大周,到时候第一个把你抓去当奴隶!” “是吗?”苏清凰挑了挑眉,扫了一眼他腰间的金刀,“太子殿下要是有这个本事,刚才在殿上怎么不说话?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说服你们那些部落的族长,别到时候为了抢我们的茶叶,你们自己先打起来。哦对了,下次要放狠话,先把你身上穿的这件大周产的丝绸内衬换了再说,穿着我们的东西放狠话,未免太没诚意了。” 阿史那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刚要拔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喝:“北狄太子在我大周宫门口拔剑,是想挑起两国战事吗?” 萧明瑾穿着银色的铠甲,走过来挡在苏清凰身前,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冷得像冰。阿史那烈知道自己占不到便宜,啐了一口,带着人转身走了。 “多谢九皇子。”苏清凰笑了笑道谢。萧明瑾转过身,脸上的冷意瞬间散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耳尖有点红:“这是我前几日在黑市找的雪燕,给你补身子的,你之前救过我的命,一点小意思。还有,听说你们要去江南巡查盐税,那边的药材商我熟,要是需要什么帮忙,随时找我。” 苏清凰接过布包,刚要道谢,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咳,萧明宸走了过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看向萧明瑾,似笑非笑:“多谢九皇弟关心,王妃的身子我会照顾,就不劳你费心了。” 萧明瑾笑了笑,没说话,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回宸王府的马车上,萧明宸捏了捏苏清凰的脸,语气有点酸:“九皇弟对你倒是挺上心的。” 苏清凰白了他一眼,把雪燕扔给他:“醋什么,人家是谢我救命之恩。对了,刚才陛下说要你巡查江南盐税,是怎么回事?” 提到正事,萧明宸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递给她:“江南盐税今年的账目比去年少了三成,父皇派了好几拨人去查都查不出问题,之前查账的御史回来就暴病身亡,明显是有人动手脚。刚才下朝的时候父皇密召我,让我年前去江南暗访,把盐税的窟窿堵上。” 苏清凰翻开密折,看着上面的账目,眉头皱了起来:“少了三成?那就是几百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肯定是朝堂里有人撑腰,说不定和三皇子一党有关。我跟你一起去,我扮成医女,刚好济世堂要去江南采购药材,正好打掩护。” “我就知道你会要跟去。”萧明宸笑了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三日后就动身。江南那边势力复杂,柳氏的兄长虽然倒了,但是江南盐商大多和王皇后的舅家有牵扯,还有漕帮的人也掺和在里面,此行恐怕不会太顺利。” “越有挑战才越有意思。”苏清凰靠在他怀里,指尖划过密折上“盐税”两个字,眼里闪着亮光。她做了十几年跨国公司CEO,最擅长的就是查烂账,这么大的一个贪腐案子摆在面前,她倒要看看,背后的人藏得有多深。 马车外的雪越下越大,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厢里暖融融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对着江南的密折,一点点规划着接下来的行程,谁都没有注意到,街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盯着马车的背影,转身快步走进了三皇子府的后门。 萧明煜坐在书房里,听完手下的汇报,手里的茶杯猛地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去江南查盐税?萧明宸和苏清凰还真是嫌命长!传我的命令,给江南那边送信,他们要是敢动盐税的盘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旁边的幕僚连忙躬身:“殿下放心,江南那边的盐商都是我们的人,漕帮也收了我们的银子,他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保证查不到任何证据。” 窗外的风雪呼啸,一场看不见的硝烟,已经在江南的烟雨里,悄悄点燃了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