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账簿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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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账簿密钥
承平十八年八月十五,天刚蒙蒙亮,苏清凰就带着青鸾回了安阳侯府。朱红的侯府大门比往日开得更宽,门房看见宸王妃的仪仗,慌得连忙跪下行礼,连通报的声音都带着颤。
她今日穿了件素色云锦褙子,头上只插了支素银簪子,是为了给生母林婉上忌日香的打扮。进了松鹤堂,安阳侯苏文渊正坐在上座喝茶,柳氏穿着件簇新的豆绿色织金褙子,凑上来满脸堆笑地拉她的手:“清凰可算回来了,我一早就让人把你母亲的牌位擦干净摆在祠堂了,就等着你去上香呢。只是你母亲的遗物放了十年,堆在落尘院潮得很,我怕沾了晦气,前几日就让人整理了烧了大半,剩些不值钱的零碎,我让人给你拿过来就是,何必亲自跑那荒院子?”
苏清凰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尖在袖中攥紧了生母留下的半块月牙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母这话就好笑了,我母亲的东西,哪怕是一块帕子都是念想,谁敢烧?若是让我知道谁动了我母亲的遗物,我拆了他的骨头赔罪,就是闹到陛下面前,我也占着理。”
她抬眼瞥向脸色微变的苏文渊,声音又淡了几分:“陛下亲赐的‘仁心’匾还挂在宸王府正厅,我若是连生母的遗物都护不住,传出去别人要说皇家的恩典连侯府内宅都压不住,怕是对父亲的官声也不好吧?”
苏文渊本来还想和稀泥,听见这话登时瞪了柳氏一眼,斥道:“糊涂!清凰要去落尘院就让她去,里面的东西谁敢动一根手指头,直接拖出去打死,家法处置!”
柳氏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着牙不敢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清凰带着青鸾转身去了后院的落尘院。那院子原是林婉生前的居所,十年没人住,早就荒草丛生,窗棂都烂了大半,满地都是被翻过的旧衣物首饰,显然柳氏早就派人来搜过一遍。苏清凰蹲下来,在床底的暗格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到那个嵌着七宝的梨木匣子,上面还落着一层灰,显然没被人发现,她松了口气,揣进怀里,给生母的牌位上了三炷香,没再多留就回了宸王府。
书房里,萧明宸正等着她,看见她把匣子拿出来,指尖敲了敲桌案:“这匣子是前朝传下来的加密锁,一共有三层密码,错三次里面的机关就会把账本毁了,你有头绪?”
苏清凰把匣子放在桌上,指尖摸着上面雕刻的缠枝花纹,试了原主的生辰、林婉的忌日,锁芯都纹丝不动。她皱着眉低头思考,指尖碰到脖子上戴的那半块月牙形突厥玉佩,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里,林婉临终前把玉佩塞到她手里,说“以后遇到解不开的事,就拿这个碰你最喜欢的七宝匣子”。她心里一动,把玉佩摘下来,对着匣子正面那个不起眼的月牙形凹槽一比,大小刚好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三层锁同时弹开,匣子开了。
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线装账本,还有一封林婉的亲笔信。苏清凰先拆开信,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才知道当年林婉偶然发现柳氏的兄长、工部侍郎柳成督造河堤时贪墨了三百万两白银,后来又查到他把手伸到了军需里,每年克扣的军饷都换成银子送进王皇后的宫里,给三皇子萧明煜铺路。她本想告诉苏文渊,却没想到苏文渊早就收了柳成的五千两银子好处,和柳氏合谋给她下了慢性毒药“朱颜醉”,对外谎称是病故。
那本账本册页都翻得起了毛,是林婉一笔一笔记了三年的证据:哪一年柳成贪了多少军饷,多少送进了宫给王皇后打点,多少给三皇子买门生铺路,多少给了苏文渊当封口费,记得清清楚楚。最近的一笔,就是今年三月押送边关的十万件兵器和二十万石粮草,柳成贪了八十万两,兵器都用的次品铁,粮草里掺了三成沙子,正好和萧明瑾给的证据对上。
萧明宸把账本翻完,指尖捏得书页都起了皱,脸色冷得像结了冰:“好一个苏文渊,好一个柳成,前线将士的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几两银子重。”
“我早就让青鸾找了可靠的账房先生,抄了两份副本,一份留底,一份今日就递出去。”苏清凰把账本收进怀里,抬头看向窗外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色,“今日是中秋宫宴,所有五品以上的朝臣都会入宫,正是最好的时机。”
傍晚入宫时,宫城里已经挂满了红灯笼,丹桂的香气飘得满宫都是。御座上的承平帝脸色还算不错,王皇后穿着明黄色的翟衣坐在旁边,三皇子萧明煜穿着亲王蟒袍,正举着酒杯和旁边的官员吹嘘他在边关“击退北狄先锋”的“功绩”,柳氏扶着苏月柔坐在命妇堆里,看见苏清凰进来,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却不敢上前半分。
宫宴进行到一半,苏清凰借口去净手,绕到监察御史李牧之的座次旁。李牧之是出了名的清官,最恨贪腐,是萧明宸早就物色好的人选。旁边一个端着酒盘的小太监忽然往这边撞过来,苏清凰顺势往李牧之身边侧了侧身,手飞快地把用素帕包着的账本副本塞进他的袖子里,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边关三万冤魂的公道,全靠大人了。”
李牧之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等苏清凰走回座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李牧之忽然捧着账本站起身,几步走到御座前“扑通”跪下,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陛下!臣有本奏!工部侍郎柳成贪墨军需、克扣军饷,致前方将士战败死伤无数,证据确凿,请陛下圣裁!”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王皇后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摔在地上,酒洒了一身都没察觉。萧明煜脸上的笑容僵住,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色唰地白了。
承平帝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道:“呈上来!”
内侍慌慌张张把账本递上去,承平帝越看手越抖,看到最后猛地把账本摔在案几上,震得案上的果品都滚了下来:“好!好个柳成!朕给了他督造军需的权柄,他竟敢贪墨八十万两军饷,给前线送次品兵器和掺沙的粮草,害我三万将士战死!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陛下息怒!”王皇后连忙站起来,强装镇定地福了福身,“说不定是有人伪造证据陷害柳侍郎,柳侍郎一向清正,怎么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清正?”萧明宸坐着轮椅慢悠悠地从座位上滑出来,声音清冷,“儿臣这里也有证据,是九弟萧明瑾冒死从边关带回来的残次兵器,还有他亲手记的粮草入库记录,和李御史手里的账本每一笔都对得上,难道这些也是伪造的?”他挥了挥手,影卫立刻捧着那几块一掰就断的碎刀刃和皱巴巴的粮草记录递了上去。
承平帝看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萧明煜破口大骂:“你说你打了胜仗?朕看你是伙同外人贪墨军饷,欺瞒朕!来人!即刻锁拿柳成下狱,三皇子萧明煜褫夺兵权,即日起闭门思过,等候发落!”
殿外的禁军立刻冲进来,把已经瘫软成泥的柳成拖了出去,萧明煜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连连喊冤。王皇后身子晃了晃,差点晕过去,扶着宫人的手才勉强站稳。
命妇堆里的柳氏听见亲哥哥被下狱的消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苏月柔吓得抱着她哭都不敢出声。苏文渊坐在朝臣堆里,冷汗把朝服的后背都打湿了,他比谁都清楚,那账本里肯定也记着他收柳成银子的记录,他的仕途,算是完了。
苏清凰站在殿角,抬头看着天上圆得像玉盘的月亮,亮得晃眼。萧明宸推着轮椅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放在袖中的手,指尖带着点凉意,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蛰伏了五个月,第一仗,我们赢了。”
苏清凰反手扣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只是开始而已。侯府的账,皇室的账,还有那些死在边关的将士的账,我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风从殿外吹进来,带着满宫的桂花香,远处的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亮了两个人并肩的影子。侯府的困局已经破开,接下来的路,他们要一起从这权力的漩涡里,杀出一条通往光明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