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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盟友初现 承平十八年八月初一,秋老虎的余威刚散,清晨的风裹着巷口桂树的甜香吹过宸王府院墙,落在窗棂上时还带着点沁人的凉意。 苏清凰正坐在萧明宸榻边给他换最后一次药,指尖轻巧拆开纱布,露出来的伤口已经结痂长出了淡粉色的新肉,她用棉签沾了药膏轻轻抹上去,抬头瞥了眼忍不住想抬胳膊活动的某人,凉飕飕道:“再敢偷偷在后院练剑扯到伤口,下次我就给你绑在床上养,连饭都让人喂你。” 萧明宸咳了一声,老老实实把胳膊收回来,目光却落在她手腕内侧一道浅淡的划痕上——那是上次遇袭时她拉着他躲飞刃,被崩碎的瓷片划的,到现在还没好全。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眉头皱得很紧:“你的伤怎么还没消?是不是沈老头给的药膏不好?我让人去内务府拿最好的玉脂膏来。” “小伤而已,哪有那么娇贵。”苏清凰把手收回来,把换下来的染药纱布扔到托盘里,青鸾赶紧端走处理,她拿起旁边刚送进来的密信递到萧明宸面前,“边关急报,三皇子督军半月连输两场,北狄先锋都快摸到朔北城根了。九皇子萧明瑾带三千轻骑冲阵断后,被流矢射中左肩,昨天半夜刚送回京,现在在太医院躺着呢。” 萧明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敲着榻边的酸枝小几,声音冷得像冰:“萧明煜这个废物,给他十万大军都能输成这样。九弟是宗室里少有的能打仗的,性子也赤诚,可别折在这阴沟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清凰,“你现在是太医院的在编医官,沈不言肯定要牵头给他治伤,你要不要去看看?一来九弟的伤拖不得,二来他在前线待了这么久,手里肯定攥着不少萧明煜的把柄。” “我正有此意。”苏清凰弯了弯眼,刚收拾好药箱,就听见门外侍从通传,说太医院的小吏来了,沈院判请她过去一同给九皇子诊伤。 太医院的药味比王府药房还浓,各种草药混着艾香、陈酒的味道扑鼻而来,苏清凰跟着沈不言往里走,穿过层层围满了交头接耳太医的外间,进了内室就看见榻上躺着的年轻男子。 萧明瑾只穿了件素色中衣,左肩的衣料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脸色白得像张薄纸,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却硬撑着不肯晕过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打湿了枕巾。见有人进来,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苏清凰脸上的时候,明显愣了一瞬。 苏清凰也愣了瞬,这人的眉眼她熟得很——四月初她女扮男装去黑市买解朱颜醉的药材,碰到的那个出手大方、半卖半送了她半株百年老参的药材商“墨先生”,居然就是当今九皇子萧明瑾? 沈不言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汇,捋着花白的胡子叹了口气:“清凰啊,你看看这箭,箭头带倒钩,扎得太深,已经碰到肩骨了,老夫下了几次针都不敢贸然拔,怕伤到筋脉落了残疾。你手法奇特,有没有法子?” 苏清凰回过神,走到榻边,先伸手搭了搭萧明瑾的脉搏,又轻轻按了按他伤口周围的皮肉,指尖隔着薄纱感受着箭头的位置。她的动作很轻,萧明瑾却僵了一下,耳尖悄无声息地红了,别开脸咳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有劳王妃。” “九皇子客气了,我是太医院的医官,救死扶伤是本分。”苏清凰收回手,转头跟沈不言道,“师父,箭头卡在肩峰和锁骨之间,没伤到主血管,但是倒钩勾住了筋膜,得先切开一点伤口把倒钩退出来,再取箭头。我带了消毒过的刀具和羊肠线,现在就能做,您帮我打下手就行。” 周围凑过来的太医都惊呆了,他们从医半辈子,从来没听过割开血肉取箭头的治法,刚要开口反对,沈不言却挥了挥手:“都出去等着,清凰的本事老夫信得过,出了事老夫担着。” 一众太医面面相觑,只能悻悻退了出去。青鸾赶紧把苏清凰带来的手术工具按顺序摆好,苏清凰先用烈酒把刀具反复消了毒,又给萧明瑾敷了足量的麻沸散,等了一刻钟确认麻药起效,她拿起薄如蝉翼的小刀,稳稳划开了伤口周围的皮肉。 萧明瑾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掉得更凶,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他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清凰低头专注的样子,烛火映得她的侧脸柔和得很,连鬓角垂下来的碎发都像是浸着暖光。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苏清凰就把带倒钩的箭头取了出来,放在托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轻响。她熟练地用羊肠线缝合好伤口,再敷上止血生肌的药膏,包扎得整整齐齐,才松了口气:“好了,接下来三个月别用力拉弓,好好养着,不会留残疾,也不影响以后打仗。” 沈不言凑过来看着整整齐齐的缝合口,眼睛亮得惊人,捋着胡子连连点头:“好!好啊!清凰你这手艺,真是神仙都比不过!” 萧明瑾喘了口气,哑着嗓子道:“多谢王妃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苏清凰摆了摆手刚要说话,就见萧明瑾给身边的贴身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内室的门关严了。他才压低了声音,脸色沉得厉害:“王妃,我知道你和宸王殿下一直在查三皇子贪墨的事,这次前线的内情,比你们想的还要严重。” 他撑着想坐起来,被苏清凰按了回去,咳了两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递过来。布包里裹着几块缺了口的刀刃,还有几张皱巴巴的草纸:“你看看,这是我们用的兵器,都是工部造的残次品,一刀砍下去就卷刃。上次遇伏,我手下三百多个弟兄,就是因为兵器断了,死在了北狄的刀下。还有这粮草,三皇子扣了三成的军粮中饱私囊,剩下的七成里,一半都掺了沙子,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怎么可能赢?” 苏清凰拿起那几块刀刃,轻轻一掰就断成了两截,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又翻开那几张草纸,都是萧明瑾偷偷记的粮草入库数目,还有士兵们的伤亡记录,字迹潦草,看得出来是在军营的篝火边匆匆记下的。 “我本来想把这些直接递给父皇,但是京城里到处都是王皇后的人,我刚回京,他们就派了三拨人来打听我的伤势,怕是等我醒了就要灭口。这些证据落在他们手里,那些死了的弟兄就白死了。”萧明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我信得过宸王的为人,这些东西交给你们,只求你们能还那些弟兄一个公道,把贪墨军需的蛀虫都揪出来。” “九皇子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和那些将士的血白流。”苏清凰把油布包仔细收进怀里,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青鸾推开门进来,脸色有点不好:“小姐,王皇后宫里的刘全公公来了,说要给九皇子送补品,硬要闯进来。” 苏清凰和萧明瑾对视一眼,萧明瑾立刻闭上眼睛假装昏迷,沈不言咳了一声,整了整官服打开门走出去,正好撞上往里闯的刘全。刘全手里捧着个描金的食盒,尖着嗓子道:“沈院判,皇后娘娘担心九皇子的伤势,特意让奴才送百年人参过来,不知九皇子现在醒了没有?” “哎哟,刘公公来得不巧,九皇子刚动完刀,麻沸散的劲还没过去,昏睡着呢,现在不方便见人。”沈不言挡在门口,一脸为难,“再说了,现在屋里都是药味血味,冲撞了公公也不好,您把人参给老臣就行,等九皇子醒了,老臣一定转告他皇后娘娘的恩典。” 刘全踮着脚往里面瞅了几眼,什么都看不见,又不敢真的得罪太医院院判,只能悻悻地把食盒递过去,带着人走了。 等刘全的脚步声远了,苏清凰才松了口气,看向萧明瑾:“看来王皇后是真的想灭口,你在太医院也不安全,等过两天伤稳了,我跟陛下请旨,让你去宸王府养伤,那里防卫严,他们动不了手。” 萧明瑾睁开眼,点了点头,看着苏清凰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多谢王妃。” 苏清凰没多留,带着证据回了宸王府,刚进书房就看见萧明宸坐在轮椅上,正在看边关送回来的战报。她把那个油布包往他面前的案几上一放:“你看看,这是九皇子给的证据,萧明煜贪墨军需的事,板上钉钉了。” 萧明宸翻开油布包,看了看那些碎刀刃和账本残页,脸色冷得像结了冰,指尖捏着那几块碎铁,几乎要捏变形:“好一个萧明煜,为了夺权,连前线将士的命都不当回事,这种人也配肖想皇位?”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清凰,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酸意:“我听说,九弟在黑市的时候就认识你了?还给你送过百年老参?” 苏清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怎么,堂堂宸王殿下,还吃这种飞醋?我跟他就是普通的盟友关系,他敬我是懂药的医官,我敬他是保家卫国的将军,再说了,我要是真跟他有什么,还能回来给你天天上药?” 萧明宸咳了一声,别开脸,耳尖有点红:“谁吃醋了,我就是随口问问。”他把证据收进暗格,抬头看向苏清凰,“现在我们有人证有物证,就差最关键的总账本了。柳氏的哥哥柳成是工部侍郎,军需兵器都是工部督造的,粮草押运也归工部管,这事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我们只要拿到他贪墨的实据,就能把他们一党一网打尽。” 苏清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生母留下的那个嵌着七宝的加密匣子,之前她一直没找到开锁的法子,原主的记忆里,母亲去世前拉着她的手,说匣子里的东西,关键时候能保住她的命,难道里面就是和柳氏一族贪墨有关的证据? “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要回侯府一趟,正好把那个匣子拿回来,说不定里面有我们要的东西。”苏清凰的声音很轻。 萧明宸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柳氏现在恨你入骨,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我让影七带二十个暗卫跟着你,要是她们敢耍什么花招,直接动手,不用给安阳侯面子。” “放心吧,我现在是宸王妃,又是太医院的医官,她们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苏清凰弯了弯眼,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一吹,满院的桂花香飘了进来,远处的天空蓝得透亮,“现在证据链已经快齐了,再过些天,就是他们的死期。” 萧明宸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阳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他忽然就觉得,有她在身边,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也能披荆斩棘,走到最光明的地方去。 暗格的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的证据,阳光落在那几块碎刀刃上,反射出冷冽的光,像是在预示着,这场持续了三年的权力博弈,终于要到了见分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