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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王府遇袭 承平十八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刚过申时,京城的街上就已经没了多少行人,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祭祀先人的香案,烧过的纸钱灰被风卷着打旋,飘得满街都是,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西市都早早关了门,整座城浸在一层灰蒙蒙的肃穆里。 宸王府里也比往常安静,下人们捧着素色的包袱在院子里烧,纸灰飞起来落在院角的梧桐叶上,像落了层细碎的雪。苏清凰坐在偏殿的廊下捣药,竹杵碰着瓷臼发出“咚咚”的轻响,青鸾蹲在她身边整理药包,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瞟一眼,嘴里还嘀嘀咕咕:“小姐,今天是鬼节,老人们说晚上不宜出门,我们之前说的去护城河放河灯,不如就取消了吧?” “什么鬼节,就是中元节,祭祀先人的日子。”苏清凰手里的动作没停,嘴角带着点笑意,“我以前在家乡的时候,中元节大家都去河边放河灯,给逝去的亲人寄念想,也许愿求平安,没那么多忌讳。”她捣的是解朱颜醉的最后一味药,再过几天就能配齐解药,彻底清了原主身体里的余毒。 正说着,萧明宸转着轮椅从廊下过来,身后的侍从手里捧着个描金的木盒,他脸上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把木盒递到苏清凰面前:“刚让人从内务府领的莲灯,你不是说想放河灯吗?我们不去护城河,就在府里的月牙湖放,安全得很。” 苏清凰眼睛亮了亮,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摆着十来盏小巧的莲花灯,花瓣是用半透明的纱做的,里面的蜡烛已经插好了,做工精致得很。她拿起一盏晃了晃,抬头冲萧明宸笑:“你还真记着呢?我前几天随口提的,你居然放心上了。” “你说的话,我哪句没放心上?”萧明宸的语气自然得很,顿了顿又转了话题,脸色沉了些,“刚收到影七传回来的消息,萧明煜果然没安好心,走到半路就扣了两千把火铳和五百枚震天雷,说是要留着当‘备用’,实际上是暗地联系了北狄的商人,准备把这批火器卖了换钱。” 苏清凰手里的竹杵猛地一顿,瓷臼发出一声脆响:“他疯了?那是我们拿来打北狄的东西,他居然敢通敌?” “他有什么不敢的?”萧明宸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着轮椅扶手,“王皇后给他递了话,说只要这仗打输了,就能把锅扣到我献的火器不好用头上,到时候不但能削了我的权,还能借着战败的由头重提和亲,把你送走,一举两得。他只要装装样子打几场败仗,回来照样当他的三皇子,哪管边境百姓的死活。” “真是打得好算盘。”苏清凰气得笑了,把手里的竹杵往旁边一放,“你留证据了吗?” “自然留了,他和北狄商人交易的书信,还有扣下来的火器藏在哪里,我都摸得一清二楚,等他在朔北吃了败仗,这些证据递到御前,新账旧账一起算,够他喝一壶的。”萧明宸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三年前他差点死在王皇后和萧明煜手里,这笔账他记了三年,也该到了算的时候。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府里的下人都被打发去前院祭祀,后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青鸾把莲花灯都点上,苏清凰蹲在月牙湖边,把一盏盏灯放到水里,暖黄的烛火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晃啊晃,像撒了一湖的星星。 “你许了什么愿?”萧明宸看着她蹲在岸边的背影,轻声问。 “我啊,”苏清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转过头笑,“许愿天下太平,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还有,我们都能活到心愿达成的那天。” 萧明宸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刚要说话,就听见院墙上突然传来几声轻响,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墙上翻了进来,个个蒙着脸,手里握着淬了毒的钢刀,一句话都不说,径直就往苏清凰的方向冲过来。 “有刺客!护驾!”青鸾吓得尖叫一声,挡在苏清凰面前,暗卫们瞬间从暗处冲出来,和刺客打成一团,兵器碰撞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苏清凰反应极快,抄起廊下捣药的铜杵握在手里,拉着萧明宸的轮椅就往殿里退,这些刺客明显是有备而来,人数比王府的暗卫多了近一倍,而且招招都是杀招,目标明确得很,全往她的方向来。 “小心!”萧明宸突然沉声喊了一句,只见一个刺客避开暗卫的阻拦,举着刀直奔苏清凰的后心刺过来,刀上的青光在夜色里泛着毒的冷光。 苏清凰刚要转身躲开,就见身边的萧明宸突然从轮椅上飞身而起,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他一掌拍在那刺客的胸口,刺客闷哼一声飞出去老远,撞在院墙上当场没了气。 在场的暗卫都愣了一瞬,他们都知道自家主子是装残,但是从来没见过他真的动手,这一跃少说也有丈远,哪里像是个腿废了三年的人? 萧明宸落地的时候脚步稳得很,他皱了皱眉,刚要假装踉跄,另一个刺客举着刀从侧面砍过来,他侧身躲开,反手夺过对方的刀,手腕一翻就抹了那刺客的脖子。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冲进来的刺客就被解决了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好就要跑,被暗卫团团围住,要么当场被斩杀,要么咬了嘴里的毒囊自尽,半个活口都没留。 打斗停了的时候,苏清凰才看见萧明宸的左肩被划了好长一道口子,黑色的血顺着衣料往下滴,明显是刀上淬了毒。 “你受伤了!”苏清凰赶紧跑过去扶他,萧明宸这才踉跄了一下,像是力气用尽了似的靠在她身上,脸色有点发白,语气却还稳得很:“没事,小伤,毒不致命。” 青鸾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去拿医药箱,暗卫们低着头清理现场,谁都不敢乱看刚才萧明宸飞起身的样子,影七走过来递了个铜制的小狼头令牌,声音压得很低:“王爷,王妃,所有刺客身上都搜出了这个,是王家私兵的标记,还有几个刺客袖口绣着瑞王府的纹样,应该是王皇后和三皇子共同派来的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王妃来的。” 萧明宸接过令牌握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冷笑一声:“好得很,我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是先送上门来了。” 等暗卫都退下去,苏清凰扶着萧明宸进了内殿,让他坐在榻上,小心翼翼剪开他左肩的衣料,新翻的伤口血肉模糊,还在往外渗黑血,她先拿出银针封了他肩周的穴位止血,又倒了烧酒给他清洗伤口,烧酒碰到伤口的时候,萧明宸的肩背绷紧了,却没哼一声。 苏清凰低着头给他清洗毒血,目光落在他左肩后靠近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很深的旧箭伤,疤痕扭曲着,一看就是当年伤得极重,甚至伤到了骨头。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轻声问:“这伤有三年了吧?箭头上是不是带了软骨散?” 萧明宸的背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很低:“是三年前,我去朔北查军饷贪墨的案子,临走前被人暗算了,箭上的软骨散药性极强,我拼着一口气回京,路上又被人动了手脚坠了马,对外就说我是坠马摔断了腿,残疾了,实际上腿上的伤好治,余毒却清不干净,直到你给我配的药喝了几个月,才慢慢好了。” 苏清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她之前就猜萧明宸的残疾和王皇后一党有关,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三年前他就查到了军饷的问题,所以才被人下了这么狠的手,若不是他心思深,装了三年残疾,怕是早就死在王皇后手里了。 “我给你缝合伤口,会有点疼,你忍忍。”苏清凰拿出羊肠线和消过毒的针,她的手稳得很,一针一线穿过皮肉,萧明宸看着她低头认真的侧脸,烛火映得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就忘了伤口的疼。 缝完伤口包扎好,苏清凰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半个月别剧烈运动,伤口别碰水,很快就能好。”她顿了顿,抬眼看着萧明宸,“刚才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今天怕是躲不过那一刀。” “我是你夫君,护着你不是应该的吗?”萧明宸看着她,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以前我装残,是怕招来杀身之祸,但是今天我想明白了,要是连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住,装这一辈子残疾又有什么意思?” 苏清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别开脸,假装收拾药箱来掩饰自己的情绪,嘴上却硬:“谁要你护着,我自己拿着铜杵也能砸倒两个。” 萧明宸低低地笑了起来,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笑得停不下来。 这时影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爷,王妃,刚查到消息,王皇后今天下午召了柳氏入宫,给了她不少赏赐,估计这次刺杀,柳氏也插了手,她们是怕你再查当年旧案,也怕你挡了三皇子的路。” 苏清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柳氏,苏月柔,王皇后,萧明煜,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她的命。 “知道了,盯着柳氏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萧明宸沉声吩咐,等影七走了,他才转头看向苏清凰,“现在我们已经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不太平,你怕吗?” “怕?”苏清凰挑了挑眉,拿起桌上那个王家的狼头令牌,手指轻轻摩挲着,“我苏清凰从小到大,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他们想要我的命,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等萧明煜战败的消息传回来,就是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时候。”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地上的血渍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萧明宸看着苏清凰眼里亮得惊人的光,忽然就觉得,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什么都不怕。 夜还很长,但是他们都知道,黎明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