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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六年隐情曝光 苏砚裹着江辞让助理送来的厚针织衫,抱着一杯滚烫的姜茶坐在办公室里,额角的伤口因为淋了雨有点发炎,体温爬到了三十八度二,脸烧得有点泛红,脑子却异常清醒。 江辞已经帮她对接好了接手案子的律师,让她在家休养两天再来移交材料,她却待不住,一闭眼就是陆时衍那句淬了毒的“你怎么这么贱”,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回了律所整理星驰的相关卷宗。 桌面上摊着厚厚的资产明细表,她翻到抵押房产那一页,指尖在“西城区梧桐路12号院3栋201”那行字上顿了顿——那是他们刚毕业的时候凑钱买的小房子,当时陆时衍抱着她在毛坯房里转,说等结婚了就在阳台种满她喜欢的绣球花,儿童房要刷成天蓝色。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去拉最里面的抽屉找房产抵押的补充模板,指尖却碰到了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文件袋,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是她搬了三次家都没舍得扔,也没敢打开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她拆了封口的封条,里面的东西哗啦散了一桌子:泛黄的短信打印件,是陆父当年发给她的,字字都带着威胁;一支录音笔,存着陆父亲口承认要把挪用公款的账全算到陆时衍头上的录音;皱巴巴的诊断书和缴费单,是六年前的流产手术记录,日期刚好是原定订婚宴的前一天;还有几份她当年手写的举报材料草稿,边缘还留着当时晕开的泪痕,最后是被她夹在最里面的住院记录,入院原因写着“高处坠落导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先兆流产”,家属签字那栏是空的。 她盯着那张诊断书发愣,指尖拂过“孕六周”那三个字,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似的疼。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孩子,连江辞都不知道,她当年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拔掉输液针,买了最早一班飞国外的机票,连一句告别都没敢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的时候,她还没回过神,以为是送文件的助理,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推门进来的人是陆时衍。 他浑身都淋得透湿,黑色的衬衫贴在身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手里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旧戒指,还有她昨天掉在会议室的和解方案,鞋上沾的泥水在干净的地毯上印出一串深色的脚印。 “我来拿梧桐路那套房子的抵押补充材料。”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昨天吼完那些混帐话之后,他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回来就发了烧,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还是硬撑着来了律所,他想道歉,想把她找回去,哪怕她骂他打他都好。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砚桌面上散着的那些文件上,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指尖抖得厉害,先捡起了那张短信打印件,扫到上面“你要是敢把证据给时衍,我就拉着他一起坐牢,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好过”的内容时,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紧接着他看到了那张流产诊断书,目光定在日期上,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孔。 六年前五月二十号。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们原定订婚宴的前一天,他打了她一下午的电话都没人接,去她出租屋找她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所有人都告诉他,苏砚跑了,不想和他结婚了。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用力到泛白,纸上的字都被他捏得变了形,抬头看苏砚的时候,声音抖得几乎不成样子:“这是什么?” 苏砚这才回过神,慌得伸手想去抢,却被他避开了,她脸颊烧得更厉害,声音都带着慌:“没什么,你要的材料我现在给你找,你先出去。” “没什么?”陆时衍又捡起了那份住院记录,入院原因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六年前订婚宴前一天,你被人推下楼梯,流了我们的孩子?是我爸的人干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红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那张诊断书上,晕开了一片浅印。 苏砚的动作顿住了,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点,她别开脸,声音冷得像冰:“都过去的事了,陆总现在问这些干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过去的事?”陆时衍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把那些文件一张一张地捡起来,逐字逐句地看,那些他想了六年都想不通的谜题,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她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给?为什么明明看他的眼神里还有感情,却总是要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原来他恨了六年的人,是拿自己的半条命,换了他的光明坦荡。 他看到她手写的举报信草稿,上面反复划掉又写上的“陆时衍不知情”几个字,看到诊断书上家属栏的空白,想到她当年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没了孩子,还要被他父亲的人威胁,连个依靠都没有,只能一个人远走他乡,心脏就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抬头看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那么信不过我,觉得我会为了我爸,把自己搭进去?” “告诉你有什么用?”苏砚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哽咽,“你爸当时把挪用公款的账全做在了你的公司账户上,只要我一开口,他就会把所有的证据都推到你身上,你刚创业,所有的心血都在里面,你想一辈子都背上案底,想你的理想全都泡汤吗?” “我不在乎!”陆时衍猛地吼出声,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我不在乎什么公司,什么理想,我只要你啊苏砚!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六年,我等了你六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为什么不要我,我甚至恨了你六年,我昨天还骂你……” 他说不下去了,想到昨天那句“你怎么这么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能那么说她?她为了他丢了孩子,断了后路,远走他乡六年,他不仅什么都不知道,还往她的伤口上撒了六年的盐。 苏砚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憋了六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挣开他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可是我在乎啊陆时衍,我当年看着你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就为了做出你想要的电池,我怎么忍心让你所有的努力都白费?我走了没关系,孩子没了也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什么叫没关系?”陆时衍红着眼看她,伸手想抱她又不敢,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怎么会没关系?我恨了我爸六年,恨他当年毁了我的订婚宴,恨他让我找不到你,原来最蠢的人是我,我连你为我做了这么多都不知道,我还那么对你……” 他说着就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力道大得嘴角都渗了血。 苏砚吓得赶紧去拦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脸,就被他紧紧抱住了。他抱得力气极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颈窝,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悔意:“砚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欠你的,我用一辈子还你,你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苏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这么多年的委屈、隐忍、思念,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她攥着他湿透的衬衫,终于忍不住,埋在他怀里哭出了声。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夕阳透过云层照进来,落在散了一桌的旧文件上,那枚被陆时衍攥了六年的旧戒指,落在阳光里,内侧的“S&L”刻痕,亮得刺眼。 六年的恨意,六年的误会,在这一刻终于碎成了齑粉。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没来得及分享的思念,还有两个被命运蹉跎了六年的人,终于在这一刻,触碰到了彼此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滚烫的真心。 陆时衍抱着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指尖轻抚过她额角还没拆的纱布,疼得心脏一抽一抽的。他之前总觉得苏砚心硬,冷得像块冰,现在才知道,她所有的硬壳,全都是为了护着他,才一点点垒起来的。 他欠她的,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场婚礼,欠她一个未来,欠了整整六年。 这一次,他就算是拼了命,也绝对不会再把她弄丢了。